第150章 《人氣歌謠》MC
第150章 《人氣歌謠》MC
2017年1月20日，上午十點剛過，首爾SBS木洞總部。
《人氣歌謠》節目組的會議室在辦公樓的五層，靠窗的長桌邊已經坐了七八個人。
窗外是陰沉了一上午的冬日光景，灰白的雲層壓得很低，天氣預報說傍晚可能會下雪。
總製作人趙文柱坐在主位，面前攤著幾份列印出來的藝人資料，邊角有些卷翹。
他四十六歲，在這個節自待了快九年，從助理導演一步步做到總PD，首爾歌謠界的偶像換代了三茬，他還坐在這張椅子上。此刻他用原子筆的尾端輕輕叩著桌面，發出均勻的、不輕不重的「篤篤」聲。
「行，那就先定下來，」
他的聲音不高，但會議室里立刻就安靜了，「金玟錫、孔昇延、俞定延，22號那期做完正式下車。三位這段時間都做得很好，回頭節目組會單獨準備感謝的紀念品。」
坐在他左手邊的副PD尹智雅點點頭，在手邊的筆記本上劃了一筆，然後抬頭：「那新MC的配置，大家各抒己見吧。」
短暫的安靜。
外聯組的朴組長先開了口，四十歲出頭，半框眼鏡，說話語速不快：「我覺得還是維持三人主持比較穩妥。現在節目流程已經磨合得很順暢，突然改成雙人，走位、台本節奏、甚至鏡頭調度都要重新適應，風險有點大。」
對面的崔作家輕輕皺了皺眉。她是節目組資歷最深的台本作家，從趙文柱還是助理導演那年就在這間會議室里改稿子。
她把保溫杯放下，聲音平和，但語氣裡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不認同：「穩妥是穩妥，但觀眾會膩。三人主持我們已經用了快兩年了，隔壁《音樂銀行》前年朴寶劍和裴珠法那對的效果，朴組長應該也看到了。話題性、化學反應、甚至海外飯拍的傳播量，都不是穩妥」能換來的。」
朴組長沒有立刻反駁，只是推了推眼鏡。
尹智雅適時接話，把話題拉回正軌：「人選方面，先說說目前收到的比較集中的推薦。」
她把面前的文件翻過一頁，聲音清朗：「男MC這邊，推薦比較多的是三位：GOT7的朴珍榮、NCT的道英，還有ASTRO的田宇哲。三位都是愛豆出身，形象端正，口條順，舞台經驗也豐富。」
她頓了一下，語氣依然客觀：「朴珍榮之前在《音樂中心》做過短期特別MC，反饋不錯；道英上個月在《人氣歌謠》做過一次一日MC，當時現場的導演說臨場反應很快；田宇哲—
，她視線掃過文件上那幾行簡短的評語。
「田宇哲之前沒有音樂節目固定主持的經驗，但是」」
她翻到下一頁，那裡貼著一張公式照。
「外形條件在三位的橫向比較里是最突出的。不是單純的臉好看，是鏡頭消化能力和上鏡親和度。之前《舉重妖精金福珠》播出期間，劇組發過幾支花絮，他在鏡頭前的自然度和鬆弛感，觀眾反饋很集中。」
她把文件轉向趙文柱，讓他能看清那張照片。
「另外，Fantagio那邊上周正式遞過意向，態度非常積極。他們今年和台里本部有戰略合作框架在推進，第三季度預計要放一部Fantagio出品的電視劇，現代愛情題材，各項工作已經提上了日程。」
她頓了頓。
「田宇哲很大概率會是那部劇的男主人選，目前已經進入最初的協商階段。如果MC這邊也定他，等劇集開播，宣傳資源兩邊可以聯動，這對我們節目來說不是單向的幫忙」，是雙向的互利。」
她合上文件，最後補充了一句：「還有一層，是他背後的人脈資源。他的背景是值得我們台給予一次友好合作機會的。」
會議室安靜了兩秒。
崔作家輕輕挑了一下眉。
朴組長推眼鏡的動作頓在半空。
趙文柱的筆尾停在桌面上，沒再叩。
尹智雅說完這幾句，語氣恢復了平日的簡潔：「當然，這些都是衍生價值，不是決策依據，只是提一下。」
她把文件收回去，不再繼續。
趙文柱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幾份藝人資料上，從左到右，慢慢掃過。
最後，停在最右邊那份。
田宇哲。
簡歷頁的右上角是一張公式照，深灰色西裝，白襯衫，領口扣得很整齊。年輕人對著鏡頭，嘴角帶著一點禮貌的、不張揚的笑意。
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
「Fantagio那個劇，」他開口，「金元錫在跟？」
「對。」尹智雅點頭，「劇本已經過了三稿，男女主都在走最後流程。」
趙文柱「嗯」了一聲，沒有再問。
他把那份資料往桌面上輕輕一放。
「選誰。」
他看向在座的幾位。
沒有人立刻發言。
崔作家在轉她的保溫杯蓋。朴組長低頭看著自己面前那份文件。
尹智雅的手指在筆記本邊緣輕輕敲了兩下。
「其實，」她開口，語速比剛才慢了一些，「外形也好，資源聯動也好，人脈附加值也好，這些東西別的候選人咬咬牙也能湊出七七八八。
她頓了一下。
「但有些東西是湊不出來的。」
她頓了頓。
「田宇哲之前來錄過一次特別節目，我當時在現場。結束之後他在後台和節目組的VJ
聊了快十分鐘—
不是客套那種，是真的在問，哪個鏡頭角度拍出來畫面最舒服，站位怎麼調整能減少攝像師的運鏡負擔。那個VJ後來跟我說，這孩子不是臨時抱佛腳，他是真的在琢磨。」
她說到這裡，微微停頓。
「朴珍榮也很好，道英也很好，但他們的好」是那種你已經知道他們能做到什麼的好。田宇哲的好，是我還不知道他能做到哪裡的好。」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趙文柱沒有評價她這段話。他只是拿起筆，在面前那份藝人資料右下角的空白處，畫了一個很小的圈。
然後他把筆放下，抬頭。
「那就定田宇哲。」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像是在確認一個已經想好的決定：「男MC，ASTRO田宇哲。女MC，Blackpink金智秀。雙人主持，22號那期之後正式對外公布，2月初第一班上崗。」
他看向尹智雅：「智雅，你下午先和Fantagio那邊通個氣，讓他們有個心理準備。明天或者後天，正式走合同流程。」
「好的。」尹智雅在筆記本上快速記下。
「還有，」
趙文柱補充道，「第一次台本對稿之前，先安排智秀和宇哲見一面。不是正式的錄製，就是喝杯咖啡，聊聊天。別讓兩個人在鏡頭前第一次打招呼是你好，我是新MC{。
「」
崔作家難得地笑了一下：「這個我贊成。雙人主持，熟不熟觀眾一眼就能看出來。」
會議又持續了大概二十分鐘，討論了一些流程調整和片頭片尾的翻新方案。散會時，窗外的天比上午更灰了一些，雲層壓得更低，但還沒有下雪。
下午兩點四十分，首爾江南區，Fantagio公司。
練習室在建築的五層，走廊盡頭倒數第二間。門關著，隔音層把裡面循環播放的伴奏悶成低沉的、持續不斷的鼓點，偶爾漏出一兩聲鞋底摩擦地板的尖銳聲響。
羅炳俊站在門外，沒有立刻進去。
他四十出頭，頭髮梳得很整齊，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沒系扣子，露出裡面同樣深色系的正裝。
他聽著門縫裡漏出來的那點音樂，沒有敲門。
裡面的人顯然正在順新編舞的走位。他聽到幾聲急促的腳步聲，然後是一句「等一下，這裡我卡半拍」，是車銀優的聲音。
緊接著伴奏停了，有人喘著氣說了句什麼，聽不真切，然後是水瓶蓋擰開的清脆聲響。
羅炳俊抬手，在門板上叩了三下。
很輕。
但門內幾乎是立刻安靜了。
幾秒後，門從裡面拉開一條縫，朴真祐的臉探出來，額角還掛著沒擦乾的汗。他看到門外的人，愣了一下，隨即迅速把門完全打開，側身讓出通道。
「代表nim。
「」
他的語氣恭敬，帶著一點來不及收斂的意外。
羅炳俊朝他點了點頭，視線越過他的肩頭，落在練習室裡面。
七個年輕人站成鬆散的一圈，有的正彎腰撐著膝蓋喘氣，有的手裡捏著毛巾，有的剛把水瓶從嘴邊拿開。
地板上散落著幾個黑色背包，牆角堆著礦泉水箱，鏡面牆上還留著幾道模糊的手印。
他們都看著他，眼神里有驚訝，也有等待。
羅炳俊的目光在這間屋子裡緩緩掃過—從牆上那面落了些灰塵的鏡子，到窗台上那盆快枯死的綠蘿，再到地板中央那幾道被鞋底磨出淺白色痕跡的定點標記。
最後，落在那張他今天上午在那份簡歷頁上已經看過一遍的臉上。
「宇哲，」他說，「跟我出來一下。」
田宇哲把手裡的毛巾放在背包上，起身的時候沒有看隊友，也沒有問什麼事。
他只是說：「好的，代表nim。
「」
練習室的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走廊里比練習室冷一些，中央空調的出風口在頭頂發出持續的低頻嗡鳴。
羅炳俊沒有往電梯方向走，而是向左轉，推開走廊盡頭那扇沒有門牌的門。
那是一間很小的會客室，只有一張三人沙發、一把單人椅、一張玻璃茶几。
茶几上放著一盆假的綠蘿，葉子積了薄薄一層灰。這裡不是正式接待訪客的地方，只是離練習室最近、能坐下來說話的角落。
羅炳俊在單人椅上坐下，朝沙發那邊抬了抬下巴。
「坐。」
田宇哲坐下。沙發比他想像中軟，背脊陷進去一點，他又不動聲色地坐直了一些。
羅炳俊沒有寒暄。
「上午SBS那邊開完會了。」他開口，聲音不高，帶著一點這個年紀特有的沙啞，「《人氣歌謠》，新MC，雙人主持。男MC定的是你。」
他說得很平，像在陳述一個已經塵埃落定的事實，而不是在宣布一個消息。
田宇哲看著他，沒有立刻接話。
兩秒後，他點了點頭。
「好的。」
羅炳俊看了他一眼。
「22號現MC下車，節目組那邊2月初第一班上崗，」
羅炳俊繼續說，「具體錄製時間表下周會發過來。台本對稿、定妝、片頭拍攝，都會在這兩周內密集安排。」
他頓了頓。
「你的回歸期和這個有重疊，下個月新專輯收尾打歌，兩邊要並行。
我已經讓室長和經紀人重新排你二月的行程，練習時間和錄製時間錯開，不能兩邊都硬扛。」
田宇哲又點了點頭。
「我會協調好的。」
「節目組那邊提了一個要求，」他說，「第一次台本對稿之前，你和搭檔先見一面。
喝杯咖啡，聊聊天，別讓兩個人在鏡頭前第一次打招呼是你好，我是新MC。
「」
田宇哲等著。
羅炳俊抬起眼睛。
「女MC定了，YG家的，Blackpink。」
他頓了頓。
「金智秀。」
田宇哲的眼睫動了一下。
很輕，幾乎看不出來。但羅炳俊看到了。
「認識的？」他問。
「見過幾次，」田宇哲說，聲音和剛才一樣穩，「在待機室和頒獎禮上。」
羅炳俊「嗯」了一聲，沒有追問。
「認識最好，省了破冰的時間。」
他說，「智秀那孩子我倒是知道，性格很開朗，不是難相處的人。你們倆這搭檔，外形上節目組很滿意，剩下的就看磨合。」
「內，我知道了。」
下午六點四十分，首爾麻浦區，某攝影棚外。
金智秀拉開保姆車的車門，冷風瞬間灌進來，她縮了縮脖子，飛快地鑽進去，反手把門帶上。
「冷死了冷死了。」她一邊嘟囔，一邊把手裡的暖寶寶貼在大腿上，哈出一口白氣。
坐在駕駛座的經紀人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只是把車內空調的溫度調高了兩度。
車子緩緩駛出停車位，匯入傍晚的車流。
金智秀靠在座椅上，掏出手機，屏幕亮起的瞬間，她下意識地眯了眯眼。
下午拍的是戶外概念，雖然太陽不大，但反光板懟臉懟了一下午，眼睛到現在還有點酸澀。
她劃了幾下屏幕，沒什麼特別的消息，又把手機扣回大腿上。
窗外是麻浦區平平無奇的冬日街景，灰色的樓群，灰色的天，路燈剛剛亮起來，在暮色里暈開一團團模糊的橙黃。
「今天辛苦了，」經紀人開口，聲音不輕不重，「下周那個服裝畫報，時間確認了，周二下午。」
「內。」金智秀應了一聲。
車子在紅綠燈前停下。
經紀人握著方向盤，沉默了幾秒。
「對了，」他說，語氣刻意放得很平，「《人氣歌謠》那邊，今天上午開完會了。」
金智秀的視線從窗外收回來。
「下個月新MC，雙人主持。」經紀人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你這邊已經定了，女MC。
「」
金智秀沒有立刻接話。
她當然知道。這事公司上周跟她通過氣，趙文柱PD的節目，周六黃金檔，分量和曝光都不用擔心。
經紀人說是「安排」，但她明白這是資源，不是每個組合成員都能輪到的資源。
她等著下文。
「男MC也定了。」經紀人說。
他沒有立刻說出名字，像是在組織措辭，又像只是單純地停頓。
車子駛過一座橋，漢江在窗外鋪開一片沉沉的灰藍色。
「是ASTRO的田宇哲。
7
金智秀的手指動了一下。
2017年1月20日，上午十點剛過，首爾SBS木洞總部。
《人氣歌謠》節目組的會議室在辦公樓的五層，靠窗的長桌邊已經坐了七八個人。
窗外是陰沉了一上午的冬日光景，灰白的雲層壓得很低，天氣預報說傍晚可能會下雪。
總製作人趙文柱坐在主位，面前攤著幾份列印出來的藝人資料，邊角有些卷翹。
他四十六歲，在這個節自待了快九年，從助理導演一步步做到總PD，首爾歌謠界的偶像換代了三茬，他還坐在這張椅子上。此刻他用原子筆的尾端輕輕叩著桌面，發出均勻的、不輕不重的「篤篤」聲。
「行，那就先定下來，」
他的聲音不高，但會議室里立刻就安靜了，「金玟錫、孔昇延、俞定延，22號那期做完正式下車。三位這段時間都做得很好，回頭節目組會單獨準備感謝的紀念品。」
坐在他左手邊的副PD尹智雅點點頭，在手邊的筆記本上劃了一筆，然後抬頭：「那新MC的配置，大家各抒己見吧。」
短暫的安靜。
外聯組的朴組長先開了口，四十歲出頭，半框眼鏡，說話語速不快：「我覺得還是維持三人主持比較穩妥。現在節目流程已經磨合得很順暢，突然改成雙人，走位、台本節奏、甚至鏡頭調度都要重新適應，風險有點大。」
對面的崔作家輕輕皺了皺眉。她是節目組資歷最深的台本作家，從趙文柱還是助理導演那年就在這間會議室里改稿子。
她把保溫杯放下，聲音平和，但語氣裡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不認同：「穩妥是穩妥，但觀眾會膩。三人主持我們已經用了快兩年了，隔壁《音樂銀行》前年朴寶劍和裴珠法那對的效果，朴組長應該也看到了。話題性、化學反應、甚至海外飯拍的傳播量，都不是穩妥」能換來的。」
朴組長沒有立刻反駁，只是推了推眼鏡。
尹智雅適時接話，把話題拉回正軌：「人選方面，先說說目前收到的比較集中的推薦。」
她把面前的文件翻過一頁，聲音清朗：「男MC這邊，推薦比較多的是三位：GOT7的朴珍榮、NCT的道英，還有ASTRO的田宇哲。三位都是愛豆出身，形象端正，口條順，舞台經驗也豐富。」
她頓了一下，語氣依然客觀：「朴珍榮之前在《音樂中心》做過短期特別MC，反饋不錯；道英上個月在《人氣歌謠》做過一次一日MC，當時現場的導演說臨場反應很快；田宇哲—
，她視線掃過文件上那幾行簡短的評語。
「田宇哲之前沒有音樂節目固定主持的經驗，但是」」
她翻到下一頁，那裡貼著一張公式照。
「外形條件在三位的橫向比較里是最突出的。不是單純的臉好看，是鏡頭消化能力和上鏡親和度。之前《舉重妖精金福珠》播出期間，劇組發過幾支花絮，他在鏡頭前的自然度和鬆弛感，觀眾反饋很集中。」
她把文件轉向趙文柱，讓他能看清那張照片。
「另外，Fantagio那邊上周正式遞過意向，態度非常積極。他們今年和台里本部有戰略合作框架在推進，第三季度預計要放一部Fantagio出品的電視劇，現代愛情題材，各項工作已經提上了日程。」
她頓了頓。
「田宇哲很大概率會是那部劇的男主人選，目前已經進入最初的協商階段。如果MC這邊也定他，等劇集開播，宣傳資源兩邊可以聯動，這對我們節目來說不是單向的幫忙」，是雙向的互利。」
她合上文件，最後補充了一句：「還有一層，是他背後的人脈資源。他的背景是值得我們台給予一次友好合作機會的。」
會議室安靜了兩秒。
崔作家輕輕挑了一下眉。
朴組長推眼鏡的動作頓在半空。
趙文柱的筆尾停在桌面上，沒再叩。
尹智雅說完這幾句，語氣恢復了平日的簡潔：「當然，這些都是衍生價值，不是決策依據，只是提一下。」
她把文件收回去，不再繼續。
趙文柱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幾份藝人資料上，從左到右，慢慢掃過。
最後，停在最右邊那份。
田宇哲。
簡歷頁的右上角是一張公式照，深灰色西裝，白襯衫，領口扣得很整齊。年輕人對著鏡頭，嘴角帶著一點禮貌的、不張揚的笑意。
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
「Fantagio那個劇，」他開口，「金元錫在跟？」
「對。」尹智雅點頭，「劇本已經過了三稿，男女主都在走最後流程。」
趙文柱「嗯」了一聲，沒有再問。
他把那份資料往桌面上輕輕一放。
「選誰。」
他看向在座的幾位。
沒有人立刻發言。
崔作家在轉她的保溫杯蓋。朴組長低頭看著自己面前那份文件。
尹智雅的手指在筆記本邊緣輕輕敲了兩下。
「其實，」她開口，語速比剛才慢了一些，「外形也好，資源聯動也好，人脈附加值也好，這些東西別的候選人咬咬牙也能湊出七七八八。
她頓了一下。
「但有些東西是湊不出來的。」
她頓了頓。
「田宇哲之前來錄過一次特別節目，我當時在現場。結束之後他在後台和節目組的VJ
聊了快十分鐘—
不是客套那種，是真的在問，哪個鏡頭角度拍出來畫面最舒服，站位怎麼調整能減少攝像師的運鏡負擔。那個VJ後來跟我說，這孩子不是臨時抱佛腳，他是真的在琢磨。」
她說到這裡，微微停頓。
「朴珍榮也很好，道英也很好，但他們的好」是那種你已經知道他們能做到什麼的好。田宇哲的好，是我還不知道他能做到哪裡的好。」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趙文柱沒有評價她這段話。他只是拿起筆，在面前那份藝人資料右下角的空白處，畫了一個很小的圈。
然後他把筆放下，抬頭。
「那就定田宇哲。」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像是在確認一個已經想好的決定：「男MC，ASTRO田宇哲。女MC，Blackpink金智秀。雙人主持，22號那期之後正式對外公布，2月初第一班上崗。」
他看向尹智雅：「智雅，你下午先和Fantagio那邊通個氣，讓他們有個心理準備。明天或者後天，正式走合同流程。」
「好的。」尹智雅在筆記本上快速記下。
「還有，」
趙文柱補充道，「第一次台本對稿之前，先安排智秀和宇哲見一面。不是正式的錄製，就是喝杯咖啡，聊聊天。別讓兩個人在鏡頭前第一次打招呼是你好，我是新MC{。
「」
崔作家難得地笑了一下：「這個我贊成。雙人主持，熟不熟觀眾一眼就能看出來。」
會議又持續了大概二十分鐘，討論了一些流程調整和片頭片尾的翻新方案。散會時，窗外的天比上午更灰了一些，雲層壓得更低，但還沒有下雪。
下午兩點四十分，首爾江南區，Fantagio公司。
練習室在建築的五層，走廊盡頭倒數第二間。門關著，隔音層把裡面循環播放的伴奏悶成低沉的、持續不斷的鼓點，偶爾漏出一兩聲鞋底摩擦地板的尖銳聲響。
羅炳俊站在門外，沒有立刻進去。
他四十出頭，頭髮梳得很整齊，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沒系扣子，露出裡面同樣深色系的正裝。
他聽著門縫裡漏出來的那點音樂，沒有敲門。
裡面的人顯然正在順新編舞的走位。他聽到幾聲急促的腳步聲，然後是一句「等一下，這裡我卡半拍」，是車銀優的聲音。
緊接著伴奏停了，有人喘著氣說了句什麼，聽不真切，然後是水瓶蓋擰開的清脆聲響。
羅炳俊抬手，在門板上叩了三下。
很輕。
但門內幾乎是立刻安靜了。
幾秒後，門從裡面拉開一條縫，朴真祐的臉探出來，額角還掛著沒擦乾的汗。他看到門外的人，愣了一下，隨即迅速把門完全打開，側身讓出通道。
「代表nim。
「」
他的語氣恭敬，帶著一點來不及收斂的意外。
羅炳俊朝他點了點頭，視線越過他的肩頭，落在練習室裡面。
七個年輕人站成鬆散的一圈，有的正彎腰撐著膝蓋喘氣，有的手裡捏著毛巾，有的剛把水瓶從嘴邊拿開。
地板上散落著幾個黑色背包，牆角堆著礦泉水箱，鏡面牆上還留著幾道模糊的手印。
他們都看著他，眼神里有驚訝，也有等待。
羅炳俊的目光在這間屋子裡緩緩掃過—從牆上那面落了些灰塵的鏡子，到窗台上那盆快枯死的綠蘿，再到地板中央那幾道被鞋底磨出淺白色痕跡的定點標記。
最後，落在那張他今天上午在那份簡歷頁上已經看過一遍的臉上。
「宇哲，」他說，「跟我出來一下。」
田宇哲把手裡的毛巾放在背包上，起身的時候沒有看隊友，也沒有問什麼事。
他只是說：「好的，代表nim。
「」
練習室的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走廊里比練習室冷一些，中央空調的出風口在頭頂發出持續的低頻嗡鳴。
羅炳俊沒有往電梯方向走，而是向左轉，推開走廊盡頭那扇沒有門牌的門。
那是一間很小的會客室，只有一張三人沙發、一把單人椅、一張玻璃茶几。
茶几上放著一盆假的綠蘿，葉子積了薄薄一層灰。這裡不是正式接待訪客的地方，只是離練習室最近、能坐下來說話的角落。
羅炳俊在單人椅上坐下，朝沙發那邊抬了抬下巴。
「坐。」
田宇哲坐下。沙發比他想像中軟，背脊陷進去一點，他又不動聲色地坐直了一些。
羅炳俊沒有寒暄。
「上午SBS那邊開完會了。」他開口，聲音不高，帶著一點這個年紀特有的沙啞，「《人氣歌謠》，新MC，雙人主持。男MC定的是你。」
他說得很平，像在陳述一個已經塵埃落定的事實，而不是在宣布一個消息。
田宇哲看著他，沒有立刻接話。
兩秒後，他點了點頭。
「好的。」
羅炳俊看了他一眼。
「22號現MC下車，節目組那邊2月初第一班上崗，」
羅炳俊繼續說，「具體錄製時間表下周會發過來。台本對稿、定妝、片頭拍攝，都會在這兩周內密集安排。」
他頓了頓。
「你的回歸期和這個有重疊，下個月新專輯收尾打歌，兩邊要並行。
我已經讓室長和經紀人重新排你二月的行程，練習時間和錄製時間錯開，不能兩邊都硬扛。」
田宇哲又點了點頭。
「我會協調好的。」
「節目組那邊提了一個要求，」他說，「第一次台本對稿之前，你和搭檔先見一面。
喝杯咖啡，聊聊天，別讓兩個人在鏡頭前第一次打招呼是你好，我是新MC。
「」
田宇哲等著。
羅炳俊抬起眼睛。
「女MC定了，YG家的，Blackpink。」
他頓了頓。
「金智秀。」
田宇哲的眼睫動了一下。
很輕，幾乎看不出來。但羅炳俊看到了。
「認識的？」他問。
「見過幾次，」田宇哲說，聲音和剛才一樣穩，「在待機室和頒獎禮上。」
羅炳俊「嗯」了一聲，沒有追問。
「認識最好，省了破冰的時間。」
他說，「智秀那孩子我倒是知道，性格很開朗，不是難相處的人。你們倆這搭檔，外形上節目組很滿意，剩下的就看磨合。」
「內，我知道了。」
下午六點四十分，首爾麻浦區，某攝影棚外。
金智秀拉開保姆車的車門，冷風瞬間灌進來，她縮了縮脖子，飛快地鑽進去，反手把門帶上。
「冷死了冷死了。」她一邊嘟囔，一邊把手裡的暖寶寶貼在大腿上，哈出一口白氣。
坐在駕駛座的經紀人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只是把車內空調的溫度調高了兩度。
車子緩緩駛出停車位，匯入傍晚的車流。
金智秀靠在座椅上，掏出手機，屏幕亮起的瞬間，她下意識地眯了眯眼。
下午拍的是戶外概念，雖然太陽不大，但反光板懟臉懟了一下午，眼睛到現在還有點酸澀。
她劃了幾下屏幕，沒什麼特別的消息，又把手機扣回大腿上。
窗外是麻浦區平平無奇的冬日街景，灰色的樓群，灰色的天，路燈剛剛亮起來，在暮色里暈開一團團模糊的橙黃。
「今天辛苦了，」經紀人開口，聲音不輕不重，「下周那個服裝畫報，時間確認了，周二下午。」
「內。」金智秀應了一聲。
車子在紅綠燈前停下。
經紀人握著方向盤，沉默了幾秒。
「對了，」他說，語氣刻意放得很平，「《人氣歌謠》那邊，今天上午開完會了。」
金智秀的視線從窗外收回來。
「下個月新MC，雙人主持。」經紀人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你這邊已經定了，女MC。
「」
金智秀沒有立刻接話。
她當然知道。這事公司上周跟她通過氣，趙文柱PD的節目，周六黃金檔，分量和曝光都不用擔心。
經紀人說是「安排」，但她明白這是資源，不是每個組合成員都能輪到的資源。
她等著下文。
「男MC也定了。」經紀人說。
他沒有立刻說出名字，像是在組織措辭，又像只是單純地停頓。
車子駛過一座橋，漢江在窗外鋪開一片沉沉的灰藍色。
「是ASTRO的田宇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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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智秀的手指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