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寧靜的夜
第140章 寧靜的夜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來，茶室里的燈光顯得愈發溫暖。一壺水果茶見了底，點心也吃得七七八八。
田宇哲看了眼時間，快七點了。
他的目光落在對面韓韶禧的臉上，幾個月前在咖啡廳偶遇時她眼中的疲憊和不確定，已經被一種更沉靜的光芒取代。
是他把她帶進了公司，也是他看不下去她當時那個潮濕狹窄的公寓，讓人給她安排了這間雖然不算大卻乾淨溫暖的公寓。
他們之間早已不止於介紹人與被介紹者，那些在黑暗裡共享的體溫和呼吸，讓此刻的相處多了一層心照不宣的親昵。
「餓了嗎？」他問，語氣裡帶著自然而然的熟稔。
韓韶禧摸了摸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有點。」在他面前，她似乎越來越放鬆，不再是最初那個時刻緊繃著的新人。
「想吃什麼？」
田宇哲問，「烤肉？韓食？還是別的？」
韓韶禧想了想：「想吃點熱的————辣燉雞塊？或者部隊鍋？」她記得他喜歡吃熱乎乎、帶點辣味的東西。
「好。」
田宇哲叫來服務員結帳，韓韶禧想搶著付，被他輕輕擋了回去，「說了這次我請。」指尖碰到她的手背，短暫的接觸讓兩人都頓了頓，隨即若無其事地分開。
走出茶室，聖誕夜的寒風比下午更凜冽。街上行人更多了，大多是成雙成對或三五成群，臉上都帶著節日特有的興奮。
沿街的櫥窗掛滿亮晶晶的彩燈和鈴鐺，巨大的聖誕樹下堆著禮物盒，空氣中飄著烤栗子和熱紅酒的甜香。
「時間還早，」田宇哲看了眼她凍得微紅的鼻尖，很自然地想抬手去碰，又止住，「想逛逛嗎？前面廣場有聖誕市集。」
韓韶禧注意到他那個細微的動作，心尖像被羽毛搔了一下。她點點頭，眼睛亮了亮：「好啊。」
兩人並肩匯入節日的人流。市集不大，但熱鬧得很，木製攤位沿著廣場邊緣排開，賣著手工飾品、毛線帽、圍巾、蠟燭和熱騰騰的小吃。
韓韶禧在一個賣耳罩的攤位前停下腳步，拿起一對白色毛茸茸的熊耳朵試戴，轉頭問他：「好看嗎？」
燈光落在她眼裡，像落了星子。田宇哲點頭：「很適合你。」
不得不說，韓韶禧現在的顏值算得上優秀，在娛樂圈都能算得上中上水平。
她笑了笑，卻沒有買，輕輕放回去。走開幾步，她才低聲說：「這個太可愛了，不適合我。」
語氣里有一絲淡淡的、只有自己能懂的遺憾，但隨即，她的手在擁擠的人潮中，若有若無地碰了碰他的手背。
田宇哲沒說什麼，只是反手輕輕握了一下她的指尖，很快鬆開，然後走到旁邊賣糖餅的攤子，買了一個熱烘烘的遞給她。
蜂蜜和肉桂的香氣撲鼻而來，韓韶禧捧著紙袋，小口吹著氣，滿足地眯起眼。
那一刻，她不像個需要時刻注意形象的女演員，倒像個貪嘴的、被身邊人寵著的普通女孩。
「我知道附近有家小店，部隊鍋做得很地道，環境也相對安靜。」
逛完市集，田宇哲說道。他對這一帶還算熟悉，也記得她喜歡安靜人少的地方。
「好啊。」
韓韶禧拉高了羽絨服的領子，很自然地跟在他身邊，肩膀偶爾碰到他的手臂。
兩人拐進一條相對僻靜的小巷。巷外節日的喧囂被隔開些許，腳步聲在石板路上顯得清晰。
她似乎還在回味剛才的熱鬧，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這笑意在只有他們兩人的巷子裡，變得有些不同，多了點私密的意味。
「以前這種日子，都是在打工。」
她忽然輕聲說，語氣平靜，但話里的內容卻帶著過往的回憶，」便利店，餐廳，或者發傳單。看著別人過節，自己忙著計算時薪。」
那時她最大的奢望，不過是能有個不漏風的房間，睡個安穩覺。沒想過會遇見他，沒想過會有此刻。
田宇哲側頭看了她一眼。路燈的光在她臉上明明滅滅。他知道那些過去，甚至比她自己說的更清楚「現在呢？」他問，聲音低沉。
「現在————」韓韶禧笑了笑，抬頭看他，眼神里有依賴，也有逐漸生長的自信，」至少不用在聖誕節打工了。雖然有時候還是會覺得————有點不真實。」
尤其是當他睡在她身邊，清晨的陽光透過那扇終於乾燥明亮的窗戶照進來時。
那家小店門面不大，但裡面很乾淨，座位之間有簡單的隔斷。
老闆是個和善的中年大叔，熱情地和他們打招呼，並且熱情地推薦了自己家的招牌部隊鍋。
兩人選了最裡面的位置，隱蔽，也更自在。
熱氣騰騰的鍋子很快端上來，濃郁的香氣瞬間瀰漫開來。
韓韶禧眼睛亮了亮，拿起筷子：「看起來就很好吃。」她先給他夾了一塊煮得剛好的午餐肉，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無數次。
兩人安靜地吃著。
部隊鍋分量很足，裡面的午餐肉、年糕、泡麵在滾燙的湯汁里咕嘟咕嘟作響，驅散了冬夜的寒意，也溫熱了彼此之間無需多言的氣氛。
「說起來，」
韓韶禧夾起一塊年糕，吹了吹，卻沒有立刻吃，而是看著他，「如果不是遇到宇哲你，我可能————現在還在到處打工，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下定決心去試鏡，更不敢想能住進那樣的公寓。」
田宇哲動作頓了一下。他記得最初在咖啡廳見到她時，就覺得這個女生很是大膽。
「是你自己努力。」田宇哲說，避開了公寓的話題，「我————沒做什麼。」
「不是的。」韓韶禧搖搖頭，很認真地看著他，目光清澈卻也執拗，「你給了我機會，給了我安身的地方，還有————」
她停頓了一下，臉頰微紅，沒說出後面的話，但彼此都懂，「那天你送我回去，路上說的那些話，我一直記得。你說這個行業很殘酷，但只要有百分之一的機會，就要用百分之兩百的努力去抓住。還說————像我這樣願意吃苦、眼裡有光的人，堅持下去，總會有人看見的。」
她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神卻溫柔地纏繞著他：「可能你只是隨口安慰，但對我來說，是那段時間裡，為數不多的、真誠的鼓勵。後來————每次覺得快撐不下去的時候，就會想起那些話。」
也會想起他懷抱的溫度。
田宇哲沉默地聽著。他確實不太記得自己具體說過什麼了，那時更多的是公事公辦的提點。
但現在，那些話經由她的記憶和情感重新說出來，裹挾著兩人之間已經發生的種種，變得沉甸甸的。
「所以，」韓韶禧舉起手邊的水杯，像敬酒一樣，目光盈盈地望著他，「真的要謝謝你，宇哲。雖然你可能覺得沒什麼，但對我來說，很重要。」
這「重要」里，早已摻雜了複雜的情愫。
田宇哲也拿起自己的水杯，和她輕輕碰了一下。
玻璃杯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小店裡格外清晰。
「你會更好的。」他說，語氣很肯定，仿佛在陳述一個必將到來的事實。
吃完飯，已經快九點了。走出小店，街道上依然熱鬧，但夜風更冷了。韓韶禧很自然地朝他靠近了些，手臂貼著手臂，汲取著彼此的體溫。
「我送你回去。」田宇哲說，這不是詢問。
「嗯。」韓韶禧點點頭，心裡卻知道，他說的「送回去」，和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事情，早已是他們之間無需言明的默契。
兩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腳步比來時慢了些。吃飽後身體暖和，吹著冷風也不覺得太難受，更何況身邊人的存在本身就是熱源。路過一盞路燈時，兩人的影子被拉長又縮短，最後疊在一起。
「要不要————去我那裡坐坐？」快到公寓樓下時，韓韶禧輕聲問，抬頭看他，眼底有隱隱的期待和羞澀，「雖然很小，但終於像個家了。我還沒請————別的朋友來過。」她特意強調了「別的」，將他劃在了另一個特殊的範疇里。
田宇哲看了看時間，還不算太晚。他想起自己那個此刻可能空蕩冰冷的住所，又看著眼前她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的眉眼，點了點頭：「好。」
韓韶禧的新宿舍在一棟半新不舊的公寓樓里，面積確實不大，一室一廳，但布置得很溫馨。
米色的窗簾，柔軟的地毯，牆上有幾幅簡單的裝飾畫，桌上還擺著一小盆綠植。空氣里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也混雜著一絲她身上特有的、他熟悉的香氣。
「隨便坐，有點亂。」韓韶禧有些不好意思，迅速收拾了一下沙發上隨意搭著的幾件衣服—一其中有一件是他的襯衫，她偶爾會穿。這個細節讓空氣里的暖昧濃了幾分。
「要喝點什麼嗎？水？茶？我好像還有果汁————」韓韶禧打開冰箱查看，背對著他，脖頸的線條優美。
「水就行。」田宇哲說，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韓韶禧拿了瓶礦泉水遞給他，自己也拿了一瓶，卻沒有坐回單人沙發，而是很自然地坐到了他旁邊的長沙發上，距離不遠不近，恰好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
房間裡很安靜，能聽到遠處街道隱約的車流聲，還有兩人輕緩的呼吸。
「這裡————挺好的。」田宇哲說。他指的是這個空間帶來的安寧感，也是指他們此刻相處的狀態。
「嗯，雖然不大，但終於不用和別人合租了。」
韓韶禧抱著膝蓋，蜷在沙發里，看起來比在外面放鬆許多，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居家的柔軟，「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布置，不用擔心打擾別人，也不用被別人打擾。」她說著，目光掃過房間裡的物件，最後落回他身上，意有所指，「可以安心地————
休息。」
她頓了頓，看向田宇哲，眼神清澈卻又深不見底：「宇哲，你之前說，這個行業里很多人都在找殼」。我覺得————這裡就是我的殼。雖然不大，但能讓我安心地躲進去，積蓄力量，然後再出去面對一切。」而在這個「殼」里，他是唯一被允許進入的訪客，甚至某種程度上，是共同構築者。
田宇哲心頭微動。這個詞，裴秀智也說過。
看來在這個光鮮又殘酷的行業里，每個人都或多或少需要這樣一個地方。
而韓韶禧的這個「殼」，因他的介入而存在，也因他們的關係而有了別樣的意義。
「你找到了，很好。」他說，聲音有些低。
韓韶禧笑了笑，沒再說話。兩人就這樣安靜地坐著，各自喝著水，享受著這份難得的、無需刻意找話題的寧靜。
但這種寧靜並不空洞，反而充滿了無聲的交流，眼神偶爾相碰，又各自移開，空氣里流淌著心照不宣的暗涌。
牆上的時鐘滴答走著，不知不覺已指向十點。田宇哲放下水杯，站起身：「時間不早了，我該————」
話未說完，韓韶禧忽然也站了起來，距離極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顫動。
她微微仰頭看著他，眼睛裡映著客廳柔和的燈光，也映著他的身影，有什麼情緒在輕輕涌動，那是信任、依賴、感激，以及更深層、更私密的吸引。
下一秒，她踮起腳尖，溫軟的唇輕輕貼上了他的。
田宇哲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扶住了她的腰，將她更緊地按向自己，反客為主地加深了這個吻。礦泉水瓶滾落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卻無人理會。
房間裡只剩下時鐘的滴答聲，和逐漸交錯的呼吸聲。這個夜晚，才剛剛開始。
兩人在並不寬的沙發區域跟蹌了一下，田宇哲膝蓋碰到茶几邊緣，悶響讓他稍微清醒，稍稍分開，額頭抵著她的，呼吸灼熱地交織。
「燈————」韓韶禧喘著氣，聲音含混。客廳的主燈太亮了，讓她有些無所遁形。
田宇哲伸臂，摸索到牆上的開關。
「啪」一聲輕響，房間裡只剩下沙發旁那盞落地燈昏黃的光暈，像舞台的聚光燈，將他們籠在一小片私密、溫暖、邊界模糊的天地里。
光線在她臉頰和脖頸投下柔和的陰影，也讓她眼中氤的水光更加清晰。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來，茶室里的燈光顯得愈發溫暖。一壺水果茶見了底，點心也吃得七七八八。
田宇哲看了眼時間，快七點了。
他的目光落在對面韓韶禧的臉上，幾個月前在咖啡廳偶遇時她眼中的疲憊和不確定，已經被一種更沉靜的光芒取代。
是他把她帶進了公司，也是他看不下去她當時那個潮濕狹窄的公寓，讓人給她安排了這間雖然不算大卻乾淨溫暖的公寓。
他們之間早已不止於介紹人與被介紹者，那些在黑暗裡共享的體溫和呼吸，讓此刻的相處多了一層心照不宣的親昵。
「餓了嗎？」他問，語氣裡帶著自然而然的熟稔。
韓韶禧摸了摸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有點。」在他面前，她似乎越來越放鬆，不再是最初那個時刻緊繃著的新人。
「想吃什麼？」
田宇哲問，「烤肉？韓食？還是別的？」
韓韶禧想了想：「想吃點熱的————辣燉雞塊？或者部隊鍋？」她記得他喜歡吃熱乎乎、帶點辣味的東西。
「好。」
田宇哲叫來服務員結帳，韓韶禧想搶著付，被他輕輕擋了回去，「說了這次我請。」指尖碰到她的手背，短暫的接觸讓兩人都頓了頓，隨即若無其事地分開。
走出茶室，聖誕夜的寒風比下午更凜冽。街上行人更多了，大多是成雙成對或三五成群，臉上都帶著節日特有的興奮。
沿街的櫥窗掛滿亮晶晶的彩燈和鈴鐺，巨大的聖誕樹下堆著禮物盒，空氣中飄著烤栗子和熱紅酒的甜香。
「時間還早，」田宇哲看了眼她凍得微紅的鼻尖，很自然地想抬手去碰，又止住，「想逛逛嗎？前面廣場有聖誕市集。」
韓韶禧注意到他那個細微的動作，心尖像被羽毛搔了一下。她點點頭，眼睛亮了亮：「好啊。」
兩人並肩匯入節日的人流。市集不大，但熱鬧得很，木製攤位沿著廣場邊緣排開，賣著手工飾品、毛線帽、圍巾、蠟燭和熱騰騰的小吃。
韓韶禧在一個賣耳罩的攤位前停下腳步，拿起一對白色毛茸茸的熊耳朵試戴，轉頭問他：「好看嗎？」
燈光落在她眼裡，像落了星子。田宇哲點頭：「很適合你。」
不得不說，韓韶禧現在的顏值算得上優秀，在娛樂圈都能算得上中上水平。
她笑了笑，卻沒有買，輕輕放回去。走開幾步，她才低聲說：「這個太可愛了，不適合我。」
語氣里有一絲淡淡的、只有自己能懂的遺憾，但隨即，她的手在擁擠的人潮中，若有若無地碰了碰他的手背。
田宇哲沒說什麼，只是反手輕輕握了一下她的指尖，很快鬆開，然後走到旁邊賣糖餅的攤子，買了一個熱烘烘的遞給她。
蜂蜜和肉桂的香氣撲鼻而來，韓韶禧捧著紙袋，小口吹著氣，滿足地眯起眼。
那一刻，她不像個需要時刻注意形象的女演員，倒像個貪嘴的、被身邊人寵著的普通女孩。
「我知道附近有家小店，部隊鍋做得很地道，環境也相對安靜。」
逛完市集，田宇哲說道。他對這一帶還算熟悉，也記得她喜歡安靜人少的地方。
「好啊。」
韓韶禧拉高了羽絨服的領子，很自然地跟在他身邊，肩膀偶爾碰到他的手臂。
兩人拐進一條相對僻靜的小巷。巷外節日的喧囂被隔開些許，腳步聲在石板路上顯得清晰。
她似乎還在回味剛才的熱鬧，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這笑意在只有他們兩人的巷子裡，變得有些不同，多了點私密的意味。
「以前這種日子，都是在打工。」
她忽然輕聲說，語氣平靜，但話里的內容卻帶著過往的回憶，」便利店，餐廳，或者發傳單。看著別人過節，自己忙著計算時薪。」
那時她最大的奢望，不過是能有個不漏風的房間，睡個安穩覺。沒想過會遇見他，沒想過會有此刻。
田宇哲側頭看了她一眼。路燈的光在她臉上明明滅滅。他知道那些過去，甚至比她自己說的更清楚「現在呢？」他問，聲音低沉。
「現在————」韓韶禧笑了笑，抬頭看他，眼神里有依賴，也有逐漸生長的自信，」至少不用在聖誕節打工了。雖然有時候還是會覺得————有點不真實。」
尤其是當他睡在她身邊，清晨的陽光透過那扇終於乾燥明亮的窗戶照進來時。
那家小店門面不大，但裡面很乾淨，座位之間有簡單的隔斷。
老闆是個和善的中年大叔，熱情地和他們打招呼，並且熱情地推薦了自己家的招牌部隊鍋。
兩人選了最裡面的位置，隱蔽，也更自在。
熱氣騰騰的鍋子很快端上來，濃郁的香氣瞬間瀰漫開來。
韓韶禧眼睛亮了亮，拿起筷子：「看起來就很好吃。」她先給他夾了一塊煮得剛好的午餐肉，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無數次。
兩人安靜地吃著。
部隊鍋分量很足，裡面的午餐肉、年糕、泡麵在滾燙的湯汁里咕嘟咕嘟作響，驅散了冬夜的寒意，也溫熱了彼此之間無需多言的氣氛。
「說起來，」
韓韶禧夾起一塊年糕，吹了吹，卻沒有立刻吃，而是看著他，「如果不是遇到宇哲你，我可能————現在還在到處打工，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下定決心去試鏡，更不敢想能住進那樣的公寓。」
田宇哲動作頓了一下。他記得最初在咖啡廳見到她時，就覺得這個女生很是大膽。
「是你自己努力。」田宇哲說，避開了公寓的話題，「我————沒做什麼。」
「不是的。」韓韶禧搖搖頭，很認真地看著他，目光清澈卻也執拗，「你給了我機會，給了我安身的地方，還有————」
她停頓了一下，臉頰微紅，沒說出後面的話，但彼此都懂，「那天你送我回去，路上說的那些話，我一直記得。你說這個行業很殘酷，但只要有百分之一的機會，就要用百分之兩百的努力去抓住。還說————像我這樣願意吃苦、眼裡有光的人，堅持下去，總會有人看見的。」
她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神卻溫柔地纏繞著他：「可能你只是隨口安慰，但對我來說，是那段時間裡，為數不多的、真誠的鼓勵。後來————每次覺得快撐不下去的時候，就會想起那些話。」
也會想起他懷抱的溫度。
田宇哲沉默地聽著。他確實不太記得自己具體說過什麼了，那時更多的是公事公辦的提點。
但現在，那些話經由她的記憶和情感重新說出來，裹挾著兩人之間已經發生的種種，變得沉甸甸的。
「所以，」韓韶禧舉起手邊的水杯，像敬酒一樣，目光盈盈地望著他，「真的要謝謝你，宇哲。雖然你可能覺得沒什麼，但對我來說，很重要。」
這「重要」里，早已摻雜了複雜的情愫。
田宇哲也拿起自己的水杯，和她輕輕碰了一下。
玻璃杯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小店裡格外清晰。
「你會更好的。」他說，語氣很肯定，仿佛在陳述一個必將到來的事實。
吃完飯，已經快九點了。走出小店，街道上依然熱鬧，但夜風更冷了。韓韶禧很自然地朝他靠近了些，手臂貼著手臂，汲取著彼此的體溫。
「我送你回去。」田宇哲說，這不是詢問。
「嗯。」韓韶禧點點頭，心裡卻知道，他說的「送回去」，和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事情，早已是他們之間無需言明的默契。
兩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腳步比來時慢了些。吃飽後身體暖和，吹著冷風也不覺得太難受，更何況身邊人的存在本身就是熱源。路過一盞路燈時，兩人的影子被拉長又縮短，最後疊在一起。
「要不要————去我那裡坐坐？」快到公寓樓下時，韓韶禧輕聲問，抬頭看他，眼底有隱隱的期待和羞澀，「雖然很小，但終於像個家了。我還沒請————別的朋友來過。」她特意強調了「別的」，將他劃在了另一個特殊的範疇里。
田宇哲看了看時間，還不算太晚。他想起自己那個此刻可能空蕩冰冷的住所，又看著眼前她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的眉眼，點了點頭：「好。」
韓韶禧的新宿舍在一棟半新不舊的公寓樓里，面積確實不大，一室一廳，但布置得很溫馨。
米色的窗簾，柔軟的地毯，牆上有幾幅簡單的裝飾畫，桌上還擺著一小盆綠植。空氣里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也混雜著一絲她身上特有的、他熟悉的香氣。
「隨便坐，有點亂。」韓韶禧有些不好意思，迅速收拾了一下沙發上隨意搭著的幾件衣服—一其中有一件是他的襯衫，她偶爾會穿。這個細節讓空氣里的暖昧濃了幾分。
「要喝點什麼嗎？水？茶？我好像還有果汁————」韓韶禧打開冰箱查看，背對著他，脖頸的線條優美。
「水就行。」田宇哲說，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韓韶禧拿了瓶礦泉水遞給他，自己也拿了一瓶，卻沒有坐回單人沙發，而是很自然地坐到了他旁邊的長沙發上，距離不遠不近，恰好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
房間裡很安靜，能聽到遠處街道隱約的車流聲，還有兩人輕緩的呼吸。
「這裡————挺好的。」田宇哲說。他指的是這個空間帶來的安寧感，也是指他們此刻相處的狀態。
「嗯，雖然不大，但終於不用和別人合租了。」
韓韶禧抱著膝蓋，蜷在沙發里，看起來比在外面放鬆許多，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居家的柔軟，「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布置，不用擔心打擾別人，也不用被別人打擾。」她說著，目光掃過房間裡的物件，最後落回他身上，意有所指，「可以安心地————
休息。」
她頓了頓，看向田宇哲，眼神清澈卻又深不見底：「宇哲，你之前說，這個行業里很多人都在找殼」。我覺得————這裡就是我的殼。雖然不大，但能讓我安心地躲進去，積蓄力量，然後再出去面對一切。」而在這個「殼」里，他是唯一被允許進入的訪客，甚至某種程度上，是共同構築者。
田宇哲心頭微動。這個詞，裴秀智也說過。
看來在這個光鮮又殘酷的行業里，每個人都或多或少需要這樣一個地方。
而韓韶禧的這個「殼」，因他的介入而存在，也因他們的關係而有了別樣的意義。
「你找到了，很好。」他說，聲音有些低。
韓韶禧笑了笑，沒再說話。兩人就這樣安靜地坐著，各自喝著水，享受著這份難得的、無需刻意找話題的寧靜。
但這種寧靜並不空洞，反而充滿了無聲的交流，眼神偶爾相碰，又各自移開，空氣里流淌著心照不宣的暗涌。
牆上的時鐘滴答走著，不知不覺已指向十點。田宇哲放下水杯，站起身：「時間不早了，我該————」
話未說完，韓韶禧忽然也站了起來，距離極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顫動。
她微微仰頭看著他，眼睛裡映著客廳柔和的燈光，也映著他的身影，有什麼情緒在輕輕涌動，那是信任、依賴、感激，以及更深層、更私密的吸引。
下一秒，她踮起腳尖，溫軟的唇輕輕貼上了他的。
田宇哲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扶住了她的腰，將她更緊地按向自己，反客為主地加深了這個吻。礦泉水瓶滾落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卻無人理會。
房間裡只剩下時鐘的滴答聲，和逐漸交錯的呼吸聲。這個夜晚，才剛剛開始。
兩人在並不寬的沙發區域跟蹌了一下，田宇哲膝蓋碰到茶几邊緣，悶響讓他稍微清醒，稍稍分開，額頭抵著她的，呼吸灼熱地交織。
「燈————」韓韶禧喘著氣，聲音含混。客廳的主燈太亮了，讓她有些無所遁形。
田宇哲伸臂，摸索到牆上的開關。
「啪」一聲輕響，房間裡只剩下沙發旁那盞落地燈昏黃的光暈，像舞台的聚光燈，將他們籠在一小片私密、溫暖、邊界模糊的天地里。
光線在她臉頰和脖頸投下柔和的陰影，也讓她眼中氤的水光更加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