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客串反響
第133章 客串反響
《鬼怪》播出的第二天，田宇哲醒得比鬧鐘早。窗簾縫隙里透進灰藍的天光，房間裡很安靜。
他躺著沒動，閉眼緩了幾分鐘，昨夜網絡上的那些聲音一稱讚的、驚訝的、討論的他都看了，感覺還不錯。
他輕手輕腳起身，沒吵醒還在熟睡的隊友。
浴室鏡子裡的臉帶著點熬夜的痕跡，他用冷水拍了拍，感覺頭腦清醒了些。
換衣服時，手機屏幕在昏暗裡亮起，有好幾條信息。他一條條點開看，大多是祝賀。
母親發來一段長長的語音，他點開貼在耳邊聽，絮叨的叮囑里夾著藏不住的高興，最後那句「我兒子真棒」讓他嘴角不自覺彎了彎，又很快抿住。
下樓時，經紀人申賢宇的車已經等在街邊，發動機微微響著，排氣管冒出一小團白氣，融入清晨寒冷的空氣里。
「看樣子沒睡沉。」
申賢宇從後視鏡看他坐進後排，遞過來一個還溫熱的紙杯，「咖啡。」
「謝了哥。」田宇哲接過，熱度透過紙杯傳到掌心。他另一隻手從背包側袋抽出《舉重妖精金福珠》的劇本，翻到今天要拍攝的部分。
紙張邊緣已經起了毛，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筆跡寫滿註解，鄭俊亨的台詞旁標註著語氣、眼神，甚至一些小動作。
車子駛入漸漸甦醒的街道，他低著頭，目光一行行掠過那些熟悉的字句。
片場在郊區，到達時天色已經亮透。
巨大的攝影棚外，各種車輛和器材已經就位，工作人員忙碌地穿梭，呼出的白氣一團團的。
空氣里有淡淡的木屑、油漆和電纜的味道，這是田宇哲熟悉且安心的片場氣息。
化妝間裡燈火通明，暖烘烘的。
專屬化妝師姐姐正在整理她的「兵器架」，看見他進來，露出笑容：「宇哲來啦，坐。今天看起來精神頭還行。」
「麻煩您了，怒那。」
田宇哲在她面前的椅子上坐下，卸下外套。
鏡子裡的人穿著簡單的深色毛衣，頭髮有些亂，眼神里還帶著點從外面帶來的清冷氣息。
化妝師開始熟練地為他清潔、護膚，動作輕柔。
「昨天那劇，我全家一起看的。」
她一邊工作一邊很自然地開啟話題，聲音不高，像尋常聊天，「我媽還問，這個演王的孩子是不是之前我現在在的劇組演男主的那個，我說是啊，就是宇哲。她可驚訝了。」
田宇哲從鏡子裡看著化妝師專注的側臉，嗯了一聲。
「演得真不一樣。」
化妝師拿起粉底，仔細地在他臉上塗抹，「完全兩個人。我女兒也說，要不是看演員表，根本不敢認。特別是下令那會兒的眼神————嘖，看得人心裡發涼。」
她頓了頓，從鏡子裡看他一眼，「累壞了吧？那種角色。」
「還好。」
田宇哲說，「主要是心理上需要一直繃著。導演和前輩們幫了很多。」
「OST也好聽。」
化妝師轉換著工具，語氣裡帶著欣賞，「旋律很抓耳，你唱得也很有味道，和Wendyi的聲音搭起來很特別。我女兒昨晚循環到半夜，睡著了還戴著耳機。」
田宇哲耳朵有點熱，低聲說：「歌曲聽取了一些老師的建議，Wendy前輩也唱得完美。」
「別光謙虛。」
化妝師笑了，用刷子輕輕掃過他眉骨，」該驕傲的時候也得驕傲一下。」
正說著，化妝間的門被推開，李聖經裹著一件厚厚的白色長款羽絨服進來，像個可愛的糯米糰子。
她素著一張乾乾淨淨的臉，頭髮隨意攏在腦後，看見田宇哲，眼睛彎了彎：「哦，宇哲i，這麼早。」
「聖經怒那早。
「6
見到李聖經，田宇哲第一時間想起身，卻被化妝師輕輕按著肩膀：「別動，還沒好。
「」
李聖經在自己的化妝椅坐下，助理立刻遞上保溫杯和暖手寶。
她捧著杯子小口喝水，從鏡子的倒影里看向田宇哲這邊：「昨天我回去也看了《鬼怪》。」
田宇哲透過鏡子，對上她清亮的目光。
「很好看。」李聖經說，語氣很認真，田宇哲看得出來不是客套，「劇情緊湊，畫面也美。你演的那個王————」
她似乎在尋找確切的詞，」很有分量。雖然戲份不像主演那麼多，但讓人忘不掉。」
「謝謝怒那。」
「不是客氣。」李聖經搖搖頭，放下杯子，」是真的覺得演得好。那種被權力和猜忌裹挾的感覺，演出來了。而且，她頓了頓，「和你現在演的鄭俊亨，完全是兩極。挺好的，演員就該這樣。」
化妝師在一旁點頭附和：「可不是嘛，我們宇哲可塑性很強。」
李聖經笑了笑，轉向自己的化妝師開始溝通今天的妝面要求。話題很自然地轉到了今天的拍攝上。
「上午是我們倆在校園那場吵架戲對吧？」她問田宇哲。
「內。劇本第73場。」
「嗯，俊亨那種明明在意又要嘴硬的狀態，你把握得越來越好了。」
李聖經說著，翻開自己的劇本，「不過我覺得，這裡他轉身走的時候，腳步是不是可以再猶豫一點點？就零點幾秒的那種停頓。」
田宇哲也翻開劇本，看著那段描寫，想了想：「怒那說得對。他其實不想走，是賭氣，腳步沉一點，或者肩膀稍微塌一下，可能更細膩。」
「對，就是這個意思。」
李聖經滿意地點點頭，」待會走戲的時候試試。」
妝發完成，田宇哲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髮型是清爽活潑的運動系，妝容乾淨，突出少年感，眼神在造型加持下也變得明亮起來。
他做了個鄭俊亨常有的、略帶臭屁的表情，鏡中人立刻生動起來。很好，屬於「王」的陰鬱被妥帖地收斂到了最深處。
換上藍白相間的運動款戲服，他走出化妝間。
片場裡，校園布景已經搭建完畢，陽光通過巨大的燈光設備模擬出來，灑在仿製的林蔭道和長椅上，幾乎可以假亂真。
導演吳賢鍾正在和攝影師最後確認機位和鏡頭運動軌跡。
「導演nim，安寧哈塞喲。」
田宇哲走過去鞠躬。
吳賢鍾回頭看他，臉上帶著慣常的嚴肅，但眼神緩和：「宇哲來啦。準備一下，十分鐘後走戲。」
他上下打量了田宇哲一眼，補充了一句，」昨天《鬼怪》我抽空看了，演得不錯。」
話語簡潔，沒有更多延伸，就像評價今天天氣不錯一樣自然。
「是，謝謝導演。」
田宇哲再次躬身，心裡卻因為這句來自專業人士的肯定而踏實了不少。
走戲開始。田宇哲和李聖經按照導演的要求，在標記好的位置來回走位，念著台詞，但並不投入全部情感，主要是確認動線、鏡頭捕捉範圍和彼此的位置。
「宇哲i，你站在這個路燈杆旁邊，聖經i從你左邊過來，擦肩的時候鏡頭會給特寫」」
。
副導演在一旁指揮。
走了一遍，導演喊停：「宇哲，你站的位置再往左半步，不然光打不到你右臉。聖經，你過來的速度可以再快一點，帶著點氣沖沖的感覺。」
「內。
「」
「明白。」
調整了幾次，動線終於確定。正式開拍前，田宇哲走到場邊，閉上眼睛，深深呼吸了幾次。
周圍嘈雜的聲音漸漸淡去，他默念著鄭俊亨此刻的心情：看見福珠和別的男生說笑，莫名火大，嘴上刻薄，心裡卻亂成一團，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
「《舉重妖精金福珠》第23場第一次，Action！」場記板啪地合攏。
田宇哲立刻進入狀態。他抱著幾本道具書，故意昂著頭從「校園小路」上走過，眼神卻不自覺地瞟向側方。
李聖經飾演的金福珠從另一邊走來，臉上還帶著和「其他男生」說笑後未褪的笑意。
「喲，這不是我們舉重部的明星嗎？笑得這麼開心。」田宇哲停下腳步，語氣帶著刻意為之的輕佻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意。
李聖經臉上的笑容收斂，瞪他一眼：「關你什麼事。」
「是不關我事。」
田宇哲走近一步，微微俯身，湊近她，聲音壓低卻清晰，「就是好奇，原來你喜歡那種類型的？」
「你————」李聖經氣結，臉漲紅，「鄭俊亨你莫名其妙！」
「我莫名其妙？」
田宇哲直起身，後退半步，眼神故意冷下來，「隨便你怎麼想。」
說完，他轉身就走。按照之前討論的，他腳步刻意加重，肩膀在李聖經看不到的角度幾不可察地垮了一瞬，才又重新挺直，消失在鏡頭外。
」Cut！」
導演的聲音響起。
田宇哲立刻從戲裡出來，快步走回監視器旁邊。李聖經也跟了過來。
導演回放剛才的鏡頭。畫面里，兩人之間的張力十足，台詞交鋒火花四濺。導演指著田宇哲轉身的那個瞬間：「這裡，肩膀那一下，很好。還有眼神，前面挑釁，後面冷下來，但冷得不徹底，底下有東西。不錯。」
田宇哲鬆了口氣。李聖經也笑著說：「剛才我真有點被你氣到。」
「對不起，怒那。」田宇哲下意識道歉。
「阿尼，這是誇獎。」李聖經擺擺手，「說明你演得好。」
這一條順利通過。接下來補拍了幾個特寫鏡頭和反打角度。
整個過程高效而專注，片場只有導演的指令、演員的台詞和機器運轉的聲音。
偶爾需要重來，也是因為技術細節或導演有新的想法，沒有人抱怨。
中午休息，放飯時間。田宇哲領了自己的盒飯，和幾個年輕的工作人員坐在一堆摺疊椅和器材箱中間吃。
今天的菜色不錯，有他喜歡的燉排骨。
「宇哲i，昨天《鬼怪》超級火啊。」
一個熟悉的燈光助理邊扒飯邊說，「我媽都打電話來問我是不是跟你一個劇組，能不能要簽名。」
田宇哲差點噎住，連忙喝了口水：「阿尼，哥你別開我玩笑了。」
「真的！」另一個場務姐姐也湊過來，「我朋友在電視台，說今早開會，《鬼怪》的收視率和話題度爆了，連帶OST音源也飛升。宇哲i，你這算是雙喜臨門了。」
田宇哲被說得不好意思，低頭專心吃飯：「都是運氣好，遇到好作品。」
「實力也很重要啊。」燈光助理拍拍他的肩，」不過說真的，看你演俊亨演得這麼自然，完全想像不出你昨天還是個暴君。」
話題很自然地又轉回《金福珠》的拍攝，大家討論著哪個場景最難拍，哪個道具最好笑。
田宇哲大多時候安靜聽著，偶爾插一兩句關於自己角色理解的話。
下午的拍攝轉移到室內，是游泳館的戲份。田宇哲換上泳褲，披著毛巾，在做熱身。
場館裡為了拍攝開了很強的燈，但還是有揮之不去的潮濕水汽和淡淡的氯水味道。
這場戲是鄭俊亨訓練受挫，獨自留在泳池邊發呆。
沒有台詞，全靠表情和肢體語言。
導演的要求是：「要讓人感覺到他的迷茫，還有那種————少年人特有的、無法言說的孤獨。不是悲傷，是空落落的。」
準備就緒，田宇哲坐在池邊，雙腿浸入微涼的水中。
燈光在水面投下晃動的光影，映在他臉上、身上。他安靜地坐著，自光沒有焦距地看著波光粼粼的藍色池水。
周圍的一切—攝像機、工作人員、反光板都從他的感知里淡去。他想著鄭俊亨：
天賦被質疑，努力似乎看不到盡頭，喜歡的女孩好像離自己很遠，未來是一片模糊的霧。那種無力感，混雜著不肯認輸的倔強，一點點從心底漫上來。
他微微蜷起腳趾，抵住冰涼的池壁。
下巴無意識地輕抵在環抱膝蓋的手臂上，眼神放空，卻又仿佛在凝視著水面下某個看不見的深淵。
長長的睫毛垂著，在眼臉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有那麼幾秒鐘，他整個人靜止得像一尊雕塑，只有水面細微的波紋在他身上流轉。
「Cut！」導演的聲音打破了寂靜，帶著明顯的滿意，」非常好！這個狀態抓得特別准。眼神，身體的姿態，那種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感覺，都有了。保一條，我們換個角度再拍一次。」
田宇哲從那種狀態里緩緩抽離，眨了眨眼，才發現手指因為用力抓著膝蓋而有些發白。工作人員遞來干毛巾，他道謝接過。
補拍完特寫，今天的拍攝任務基本結束。夕陽的餘暉透過游泳館高處的窗戶斜斜地照進來，給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暖金色。
田宇哲仔細地擦乾身體，吹乾頭髮，換回自己的衣服。離開前，他慣例去嚮導演和主要工作人員道別、致謝。
導演正在看今天拍的部分回放，見他過來，暫停了畫面：「宇哲啊，今天狀態很好，特別是下午泳池邊那條。保持住。」
「是，謝謝導演。大家辛苦了。」
「嗯，路上小心。」
走出攝影棚，傍晚的風帶著涼意撲面而來，讓他精神一振。申賢宇的車等在老地方。
坐進溫暖的車廂，疲憊感才如潮水般湧上四肢百骸。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鬼怪》播出的第二天，田宇哲醒得比鬧鐘早。窗簾縫隙里透進灰藍的天光，房間裡很安靜。
他躺著沒動，閉眼緩了幾分鐘，昨夜網絡上的那些聲音一稱讚的、驚訝的、討論的他都看了，感覺還不錯。
他輕手輕腳起身，沒吵醒還在熟睡的隊友。
浴室鏡子裡的臉帶著點熬夜的痕跡，他用冷水拍了拍，感覺頭腦清醒了些。
換衣服時，手機屏幕在昏暗裡亮起，有好幾條信息。他一條條點開看，大多是祝賀。
母親發來一段長長的語音，他點開貼在耳邊聽，絮叨的叮囑里夾著藏不住的高興，最後那句「我兒子真棒」讓他嘴角不自覺彎了彎，又很快抿住。
下樓時，經紀人申賢宇的車已經等在街邊，發動機微微響著，排氣管冒出一小團白氣，融入清晨寒冷的空氣里。
「看樣子沒睡沉。」
申賢宇從後視鏡看他坐進後排，遞過來一個還溫熱的紙杯，「咖啡。」
「謝了哥。」田宇哲接過，熱度透過紙杯傳到掌心。他另一隻手從背包側袋抽出《舉重妖精金福珠》的劇本，翻到今天要拍攝的部分。
紙張邊緣已經起了毛，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筆跡寫滿註解，鄭俊亨的台詞旁標註著語氣、眼神，甚至一些小動作。
車子駛入漸漸甦醒的街道，他低著頭，目光一行行掠過那些熟悉的字句。
片場在郊區，到達時天色已經亮透。
巨大的攝影棚外，各種車輛和器材已經就位，工作人員忙碌地穿梭，呼出的白氣一團團的。
空氣里有淡淡的木屑、油漆和電纜的味道，這是田宇哲熟悉且安心的片場氣息。
化妝間裡燈火通明，暖烘烘的。
專屬化妝師姐姐正在整理她的「兵器架」，看見他進來，露出笑容：「宇哲來啦，坐。今天看起來精神頭還行。」
「麻煩您了，怒那。」
田宇哲在她面前的椅子上坐下，卸下外套。
鏡子裡的人穿著簡單的深色毛衣，頭髮有些亂，眼神里還帶著點從外面帶來的清冷氣息。
化妝師開始熟練地為他清潔、護膚，動作輕柔。
「昨天那劇，我全家一起看的。」
她一邊工作一邊很自然地開啟話題，聲音不高，像尋常聊天，「我媽還問，這個演王的孩子是不是之前我現在在的劇組演男主的那個，我說是啊，就是宇哲。她可驚訝了。」
田宇哲從鏡子裡看著化妝師專注的側臉，嗯了一聲。
「演得真不一樣。」
化妝師拿起粉底，仔細地在他臉上塗抹，「完全兩個人。我女兒也說，要不是看演員表，根本不敢認。特別是下令那會兒的眼神————嘖，看得人心裡發涼。」
她頓了頓，從鏡子裡看他一眼，「累壞了吧？那種角色。」
「還好。」
田宇哲說，「主要是心理上需要一直繃著。導演和前輩們幫了很多。」
「OST也好聽。」
化妝師轉換著工具，語氣裡帶著欣賞，「旋律很抓耳，你唱得也很有味道，和Wendyi的聲音搭起來很特別。我女兒昨晚循環到半夜，睡著了還戴著耳機。」
田宇哲耳朵有點熱，低聲說：「歌曲聽取了一些老師的建議，Wendy前輩也唱得完美。」
「別光謙虛。」
化妝師笑了，用刷子輕輕掃過他眉骨，」該驕傲的時候也得驕傲一下。」
正說著，化妝間的門被推開，李聖經裹著一件厚厚的白色長款羽絨服進來，像個可愛的糯米糰子。
她素著一張乾乾淨淨的臉，頭髮隨意攏在腦後，看見田宇哲，眼睛彎了彎：「哦，宇哲i，這麼早。」
「聖經怒那早。
「6
見到李聖經，田宇哲第一時間想起身，卻被化妝師輕輕按著肩膀：「別動，還沒好。
「」
李聖經在自己的化妝椅坐下，助理立刻遞上保溫杯和暖手寶。
她捧著杯子小口喝水，從鏡子的倒影里看向田宇哲這邊：「昨天我回去也看了《鬼怪》。」
田宇哲透過鏡子，對上她清亮的目光。
「很好看。」李聖經說，語氣很認真，田宇哲看得出來不是客套，「劇情緊湊，畫面也美。你演的那個王————」
她似乎在尋找確切的詞，」很有分量。雖然戲份不像主演那麼多，但讓人忘不掉。」
「謝謝怒那。」
「不是客氣。」李聖經搖搖頭，放下杯子，」是真的覺得演得好。那種被權力和猜忌裹挾的感覺，演出來了。而且，她頓了頓，「和你現在演的鄭俊亨，完全是兩極。挺好的，演員就該這樣。」
化妝師在一旁點頭附和：「可不是嘛，我們宇哲可塑性很強。」
李聖經笑了笑，轉向自己的化妝師開始溝通今天的妝面要求。話題很自然地轉到了今天的拍攝上。
「上午是我們倆在校園那場吵架戲對吧？」她問田宇哲。
「內。劇本第73場。」
「嗯，俊亨那種明明在意又要嘴硬的狀態，你把握得越來越好了。」
李聖經說著，翻開自己的劇本，「不過我覺得，這裡他轉身走的時候，腳步是不是可以再猶豫一點點？就零點幾秒的那種停頓。」
田宇哲也翻開劇本，看著那段描寫，想了想：「怒那說得對。他其實不想走，是賭氣，腳步沉一點，或者肩膀稍微塌一下，可能更細膩。」
「對，就是這個意思。」
李聖經滿意地點點頭，」待會走戲的時候試試。」
妝發完成，田宇哲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髮型是清爽活潑的運動系，妝容乾淨，突出少年感，眼神在造型加持下也變得明亮起來。
他做了個鄭俊亨常有的、略帶臭屁的表情，鏡中人立刻生動起來。很好，屬於「王」的陰鬱被妥帖地收斂到了最深處。
換上藍白相間的運動款戲服，他走出化妝間。
片場裡，校園布景已經搭建完畢，陽光通過巨大的燈光設備模擬出來，灑在仿製的林蔭道和長椅上，幾乎可以假亂真。
導演吳賢鍾正在和攝影師最後確認機位和鏡頭運動軌跡。
「導演nim，安寧哈塞喲。」
田宇哲走過去鞠躬。
吳賢鍾回頭看他，臉上帶著慣常的嚴肅，但眼神緩和：「宇哲來啦。準備一下，十分鐘後走戲。」
他上下打量了田宇哲一眼，補充了一句，」昨天《鬼怪》我抽空看了，演得不錯。」
話語簡潔，沒有更多延伸，就像評價今天天氣不錯一樣自然。
「是，謝謝導演。」
田宇哲再次躬身，心裡卻因為這句來自專業人士的肯定而踏實了不少。
走戲開始。田宇哲和李聖經按照導演的要求，在標記好的位置來回走位，念著台詞，但並不投入全部情感，主要是確認動線、鏡頭捕捉範圍和彼此的位置。
「宇哲i，你站在這個路燈杆旁邊，聖經i從你左邊過來，擦肩的時候鏡頭會給特寫」」
。
副導演在一旁指揮。
走了一遍，導演喊停：「宇哲，你站的位置再往左半步，不然光打不到你右臉。聖經，你過來的速度可以再快一點，帶著點氣沖沖的感覺。」
「內。
「」
「明白。」
調整了幾次，動線終於確定。正式開拍前，田宇哲走到場邊，閉上眼睛，深深呼吸了幾次。
周圍嘈雜的聲音漸漸淡去，他默念著鄭俊亨此刻的心情：看見福珠和別的男生說笑，莫名火大，嘴上刻薄，心裡卻亂成一團，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
「《舉重妖精金福珠》第23場第一次，Action！」場記板啪地合攏。
田宇哲立刻進入狀態。他抱著幾本道具書，故意昂著頭從「校園小路」上走過，眼神卻不自覺地瞟向側方。
李聖經飾演的金福珠從另一邊走來，臉上還帶著和「其他男生」說笑後未褪的笑意。
「喲，這不是我們舉重部的明星嗎？笑得這麼開心。」田宇哲停下腳步，語氣帶著刻意為之的輕佻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意。
李聖經臉上的笑容收斂，瞪他一眼：「關你什麼事。」
「是不關我事。」
田宇哲走近一步，微微俯身，湊近她，聲音壓低卻清晰，「就是好奇，原來你喜歡那種類型的？」
「你————」李聖經氣結，臉漲紅，「鄭俊亨你莫名其妙！」
「我莫名其妙？」
田宇哲直起身，後退半步，眼神故意冷下來，「隨便你怎麼想。」
說完，他轉身就走。按照之前討論的，他腳步刻意加重，肩膀在李聖經看不到的角度幾不可察地垮了一瞬，才又重新挺直，消失在鏡頭外。
」Cut！」
導演的聲音響起。
田宇哲立刻從戲裡出來，快步走回監視器旁邊。李聖經也跟了過來。
導演回放剛才的鏡頭。畫面里，兩人之間的張力十足，台詞交鋒火花四濺。導演指著田宇哲轉身的那個瞬間：「這裡，肩膀那一下，很好。還有眼神，前面挑釁，後面冷下來，但冷得不徹底，底下有東西。不錯。」
田宇哲鬆了口氣。李聖經也笑著說：「剛才我真有點被你氣到。」
「對不起，怒那。」田宇哲下意識道歉。
「阿尼，這是誇獎。」李聖經擺擺手，「說明你演得好。」
這一條順利通過。接下來補拍了幾個特寫鏡頭和反打角度。
整個過程高效而專注，片場只有導演的指令、演員的台詞和機器運轉的聲音。
偶爾需要重來，也是因為技術細節或導演有新的想法，沒有人抱怨。
中午休息，放飯時間。田宇哲領了自己的盒飯，和幾個年輕的工作人員坐在一堆摺疊椅和器材箱中間吃。
今天的菜色不錯，有他喜歡的燉排骨。
「宇哲i，昨天《鬼怪》超級火啊。」
一個熟悉的燈光助理邊扒飯邊說，「我媽都打電話來問我是不是跟你一個劇組，能不能要簽名。」
田宇哲差點噎住，連忙喝了口水：「阿尼，哥你別開我玩笑了。」
「真的！」另一個場務姐姐也湊過來，「我朋友在電視台，說今早開會，《鬼怪》的收視率和話題度爆了，連帶OST音源也飛升。宇哲i，你這算是雙喜臨門了。」
田宇哲被說得不好意思，低頭專心吃飯：「都是運氣好，遇到好作品。」
「實力也很重要啊。」燈光助理拍拍他的肩，」不過說真的，看你演俊亨演得這麼自然，完全想像不出你昨天還是個暴君。」
話題很自然地又轉回《金福珠》的拍攝，大家討論著哪個場景最難拍，哪個道具最好笑。
田宇哲大多時候安靜聽著，偶爾插一兩句關於自己角色理解的話。
下午的拍攝轉移到室內，是游泳館的戲份。田宇哲換上泳褲，披著毛巾，在做熱身。
場館裡為了拍攝開了很強的燈，但還是有揮之不去的潮濕水汽和淡淡的氯水味道。
這場戲是鄭俊亨訓練受挫，獨自留在泳池邊發呆。
沒有台詞，全靠表情和肢體語言。
導演的要求是：「要讓人感覺到他的迷茫，還有那種————少年人特有的、無法言說的孤獨。不是悲傷，是空落落的。」
準備就緒，田宇哲坐在池邊，雙腿浸入微涼的水中。
燈光在水面投下晃動的光影，映在他臉上、身上。他安靜地坐著，自光沒有焦距地看著波光粼粼的藍色池水。
周圍的一切—攝像機、工作人員、反光板都從他的感知里淡去。他想著鄭俊亨：
天賦被質疑，努力似乎看不到盡頭，喜歡的女孩好像離自己很遠，未來是一片模糊的霧。那種無力感，混雜著不肯認輸的倔強，一點點從心底漫上來。
他微微蜷起腳趾，抵住冰涼的池壁。
下巴無意識地輕抵在環抱膝蓋的手臂上，眼神放空，卻又仿佛在凝視著水面下某個看不見的深淵。
長長的睫毛垂著，在眼臉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有那麼幾秒鐘，他整個人靜止得像一尊雕塑，只有水面細微的波紋在他身上流轉。
「Cut！」導演的聲音打破了寂靜，帶著明顯的滿意，」非常好！這個狀態抓得特別准。眼神，身體的姿態，那種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感覺，都有了。保一條，我們換個角度再拍一次。」
田宇哲從那種狀態里緩緩抽離，眨了眨眼，才發現手指因為用力抓著膝蓋而有些發白。工作人員遞來干毛巾，他道謝接過。
補拍完特寫，今天的拍攝任務基本結束。夕陽的餘暉透過游泳館高處的窗戶斜斜地照進來，給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暖金色。
田宇哲仔細地擦乾身體，吹乾頭髮，換回自己的衣服。離開前，他慣例去嚮導演和主要工作人員道別、致謝。
導演正在看今天拍的部分回放，見他過來，暫停了畫面：「宇哲啊，今天狀態很好，特別是下午泳池邊那條。保持住。」
「是，謝謝導演。大家辛苦了。」
「嗯，路上小心。」
走出攝影棚，傍晚的風帶著涼意撲面而來，讓他精神一振。申賢宇的車等在老地方。
坐進溫暖的車廂，疲憊感才如潮水般湧上四肢百骸。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