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客串《鬼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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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8章 客串《鬼怪》

  公司為田宇哲配備的保姆車在京畿道的土路上拐了幾個彎,停在了一處由數個巨大白色攝影棚組成的拍攝片場前。

  冬日的空氣清冽乾燥,遠處能聽見隱約的發電機轟鳴聲。

  田宇哲推門下車,寒風立刻鑽進衣領,他拉高了羽絨服拉鏈。

  按照之前的約定,今天是他來《鬼怪》劇組客串的日子。

  「田宇哲i?」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不到三干歲的年輕男人小跑過來,胸前掛著工作證,「我是本場的製片,姓金。導演組已經就位了,請先跟我去化妝間。」

  「內————」

  田宇哲跟著金製片穿過堆滿仿古建材和道具箱的空地,走向三號棚旁邊的臨時板房區。

  路上遇到幾個穿著髒兮兮軍綠色馬甲的工作人員抬著沉重的木質刑具模型走過,空氣里有股木材、灰塵和淡淡油漆混合的氣味。

  化妝間比想像中寬敞些,但暖氣明顯不足。田宇哲剛在化妝鏡前坐下,門又被推開了。

  金所炫裹著一件長到腳踝的白色羽絨服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她的女助理。

  看到田宇哲,她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溫和的笑容,微微躬身:「宇哲歐巴,好久不見。」

  「所炫吶,好久不見。」

  田宇哲立刻站起身回禮。雖然自己年齡可能還大一點,但金所炫童星出道,在演藝圈的資歷是不折不扣的前輩。

  之前的MV拍攝,兩個人就已經合作過了,所以彼此還算得上熟悉。

  田宇哲注意到她素顏的臉上帶著倦色,眼下有淡淡的青色陰影—不知是沒休息好,還是為了角色特意化的。

  「沒想到這次又能和宇哲一起合作。」

  金所炫在旁邊的化妝椅坐下,將羽絨服脫下遞給助理,露出裡面素白色的韓服內襯,「我記得這次我是要和宇哲飾演一對吧??」

  「內,我飾演王。」

  田宇哲回答,看著她身上單薄的韓服,「所炫i是演王后?」

  「是的,只有幾場戲,但都是重頭戲。」

  金所炫的語氣很平靜,是那種職業演員討論工作時的口吻。

  她的化妝師開始給她上底妝,特意強調了那份憔悴感。「經紀人歐尼說,對手戲的演員是您,我還挺安心的。」

  田宇哲有點意外:「安心?」

  「嗯,」金所炫從鏡子裡對他笑了笑,「之前和宇哲合作過,覺得是很認真的人。這種情緒很重的對手戲,和認真的演員一起拍,會容易很多。」

  這話聽起來很真誠,田宇哲心裡一暖:「我會盡力不拖後腿的。」

  這時,服裝老師抱著一大摞衣物進來了。先是裡層的白色中衣,然後是深紅色的襯袍,最後才是那件玄色為主、用金線繡滿蟠龍雲紋的王袍。

  一層層穿上身,田宇哲感覺肩膀越來越沉,行動也受到了限制。

  「第一次穿古裝?」

  金所炫已經化好了底妝,正讓髮型師整理頭髮,她從鏡子裡觀察著田宇哲有些笨拙的動作。

  「嗯,第一次。」

  田宇哲老實承認,試著活動了一下肩膀,頭冠還沒戴,但領口已經箍得有點緊了。

  「動作幅度要收著點,這衣服很限制。」

  金所炫提醒道,語氣很自然,」走路時步子不能太大,轉身要慢,不然下擺會絆到。還有頭冠,」

  她指了指化妝檯上那頂華麗的玉冠,「戴久了太陽穴和後腦會疼,如果拍攝時間長,中間休息時可以悄悄用手托著底部緩解一下,但別讓導演看見。」

  這些都是寶貴的經驗之談。田宇哲認真記下:「謝謝啦,所炫i。」

  「不用客氣。」

  金所炫已經做好了髮型,長發披散,只別了一根素銀簪子,越發顯得脆弱,「等會兒那場哭戲,情緒可能會比較————激烈。如果有什麼碰撞或者需要配合調整的地方,前輩直接說就好。」

  「我明白。」田宇哲點頭。他知道這種高情緒強度的戲,對手之間的信任和默契很重要。

  服裝老師最後為他戴上玉冠。冰涼的玉石貼上額頭,系帶在後腦勒緊的瞬間,一種清晰的壓迫感傳來,視野似乎都變高了一點。


  「兩位準備好了嗎?導演請你們過去先走位對詞。」

  場務推門探頭說道。

  田宇哲和金所炫對視一眼,同時站起身。

  片場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龐大複雜。

  巨大的綠幕前,搭建了宮殿的內景局部一高高的王座、幾根朱漆樑柱、雕刻精美的窗欞。

  燈光已經布好,冷白色的主光讓一切顯得肅穆而壓抑。李應福導演正坐在監視器後,和攝影指導低聲討論著什麼,旁邊站著執行導演和場記。

  看到他們過來,李應福導演抬了抬手,示意他們走近。

  「這場是王后為兄長金侁求情。」

  導演沒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題,語速平穩但清晰,「王這時候已經聽信讒言,決定要殺金侁。王后的求情是他最後的猶豫,也是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先看向田宇哲,交代了一下「田宇哲i,你的情緒要複雜。表面是憤怒,是帝王威嚴被挑戰的暴怒;但底下還有嫉妒——嫉妒王后如此維護另一個男人,哪怕那是她兄長;

  更有一種被說中心事的恥辱和惱羞成怒。這些情緒是混在一起的,你要讓觀眾感受到層次。」

  田宇哲凝神聽著,在心中快速理解這些指令。

  跟田宇哲交代清楚之後,導演又轉向金所炫:「金所炫i,你的哭不能是軟弱無助的哭。是絕望之下的最後一搏,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眼淚要有力量,台詞要帶著血性。你不僅是求他,也是在譴責他,用你們之間最後的情分做武器。明白?」

  「明白。」

  聽完導演的講戲,金所炫的眼神已經變得不一樣了,更沉,更定。

  「好,先走一遍位,對對詞。」

  執行導演拿著劇本上前。

  走位很簡單:

  金所炫從殿門奔入,撲跪在王座台階下;

  田宇哲從王座上起身,向下俯視。但對詞時,兩人都迅速進入了狀態。

  金所炫念到「陛下!兄長他侍奉三代君王,忠心天地可鑑!」時,聲音已然哽咽,眼眶瞬間紅了,但淚水倔強地含在眼裡。

  「情緒給得不錯。」

  李應福導演看著,點了點頭,「保持住,我們實拍一次。」

  各部門就位,打板聲在空曠的殿內迴響。

  「《鬼怪》第48場一鏡一次,Action!」

  金所炫提著素白的裙擺,從殿外跌跌撞撞衝進來。她的腳步虛浮,不是演的,是真的將全身重量都拋了出去,撲跪在冰冷的仿古地磚上時,發出「咚」的一聲悶響,聽著有點疼。

  她仰起臉,淚水在那一剎那決堤,瞬間布滿臉頰:「陛下——!求您開恩!兄長絕不會謀反!他是被奸人構陷!」

  田宇哲坐在高高的王座上,被這撲面而來的悲慟感染了情緒。

  劇本上寫的是「王暴怒」,但此刻,看著那張滿是淚痕、熟悉又陌生的臉,他第一反應竟是一種混合著心痛和恐慌的室息感。

  那句設計好的、充滿威嚴的「放肆!」卡在喉嚨里,出口時變成了帶著顫音的、近乎低吼的質問:「你————你就這麼信他?!甚至不惜這樣對朕?!」

  「Cut!」李應福導演的聲音響起。

  田宇哲心頭一緊,知道自己剛才的反應偏離了導演的要求。

  他看向監視器方向,有些忐忑。

  導演盯著回放看了十幾秒,才抬頭:「田宇哲i,你剛才那個反應——————很有趣。」

  導演用了「有趣」這個詞,聽不出褒貶,「那種被刺痛的感覺是對的,王此刻確實被刺痛了。但你的痛里,動搖太多了。他現在已經被恐懼和猜忌控制,那份動搖應該轉瞬即逝,然後被更強烈的、

  維護權威的暴怒覆蓋。我們要的是那個覆蓋」後的狀態。重來一遍,記住,他是王,他已經做出了決定。」

  「是,導演,我明白了。」

  田宇哲深吸一口氣,閉眼片刻,將心中那份因金所炫表演而產生的共情壓下,轉而調動起那些屬於王的陰暗情緒—

  對金侁功高震主的嫉恨,對王權可能被挑戰的恐懼,以及對自己妻子心向別人的屈辱憤怒。

  第二遍。


  當金所炫再次哭喊著撲跪在地時,田宇哲坐在王座上,身體微微前傾,自光冰冷地俯視著她。

  那份刺痛感還在,但迅速被一種更堅硬、更殘酷的東西包裹。他的聲音不高,卻像裹著冰碴:「後宮不得干政。拖下去,禁足。」

  「陛下——!」

  金所炫發出一聲悽厲到極致的哀鳴,向前爬了半步,卻被兩個上來的「宮人」架住。

  她掙扎著,眼睛死死盯著王座上的田宇哲,那眼神里有恨,有不解,但最後只剩一片死灰般的絕望。

  「Cut!好,這條過!」

  李應福導演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神色,「情緒對了。準備下一場。」

  田宇哲從王座上下來,感覺後背的內襯已經濕了一片。

  金所炫也被助理扶起,有人遞給她紙巾和溫水。她擦著眼淚,走到田宇哲身邊,聲音還有些啞,但已經恢復了平靜:「宇哲你剛才第二遍的眼神很好,那種————冰冷的決絕。」

  「是你帶動得好。」田宇哲由衷地說,」你第一遍撲下來那一下,太真實了。」

  「雖然是客串,但還是要投入才能對得起這場戲。」

  金所炫喝了口水,輕輕呼出口氣,那樣子完全看不出剛才的歇斯底里,又變回了那個專業而沉穩的年輕演員。

  短暫的休息後,拍攝繼續。下一場是王聽佞臣最終進言,下達殺令。

  扮演佞臣的是一位年約六十的老演員,是活躍在歷史劇里的金牌配角。

  他躬身站在王座下,台詞不急不緩,卻句句誅心,將金侁將軍的「威脅」分析得條理清晰,最後以一句「陛下,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啊!」收尾。

  然後深深伏地。

  田宇哲的處理是沉默。漫長的沉默。鏡頭緊緊盯著他的臉。他的手指在扶手的龍頭上無意識地摩挲————終於,他嘴唇微動,吐出兩個字:「准奏。」

  聲音很輕,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過!」李導很滿意,「休息二十分鐘!準備接下來和孔劉的那場大戲,孔劉i那邊已經準備好了。」

  田宇哲走到休息區,助理遞來保溫杯。他坐下,慢慢喝著溫水,緩解喉嚨的乾澀和情緒的緊繃。

  這場戲雖然台詞少,但心理消耗極大。

  就在這時,音樂導演朴昌浩拿著一個iPad走了過來,臉上帶著慣常的輕鬆笑意。

  「宇哲i,拍得挺投入啊。」

  朴昌浩在他旁邊的塑料凳坐下,將iPad屏幕轉向他,上面是《StayWith

  Me》的曲譜和一些日程安排,「趁休息跟你對一下。OST對唱的事,劇組這邊最終敲定了,是RedVelvet的孫勝完,Wendy和你一起錄製OST。

  這是最終確認的郵件和下周初步的錄音時間表,你看一下。」

  田宇哲接過iPad,手指在冰涼的屏幕上滑動。郵件內容很正式,提到了了雙方公司和劇組音樂組。

  「時間上有什麼問題嗎?」朴昌浩問。

  「沒有,我會協調好行程。」田宇哲將iPad遞還,語氣認真,」能和Wendy前輩合作,我會全力以赴。」

  「她那邊我也聯繫過了,很期待。」朴昌浩收起iPad,看了眼不遠處正在布光的刑台,「挺奇妙的體驗吧?上午演殺人如麻的暴君,下午回去可能要琢磨怎麼唱好一首情歌。」

  田宇哲笑了笑,沒接話。

  朴昌浩離開後,田宇哲坐在原地,看著工作人員調整高窗的角度,讓午時的陽光能精確地投射到指定位置。

  幾個扮演士兵的群演在檢查手中的道具長戟。現實與戲劇的邊界,在這一刻變得有些模糊。

  「宇哲,要開拍了。」

  金所炫的聲音在身邊響起。她已經補好了妝,但眼睛依然有些紅腫,提醒著剛才那場戲的激烈。

  「好。」

  田宇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沉重的袍袖。

  接下來的戲份,是孔劉飾演的金侁將軍赴死。

  片場中央已經清空,只留下一片被強烈陽光照亮的區域。孔劉走了進來。

  他沒有穿鎧甲,只一身簡單的素色布衣,上面做了逼真的「血污」效果。


  他的頭髮有些凌亂,臉上帶著傷痕和疲憊,但背脊挺得筆直。他甚至沒有看王座方向,只是平靜地走到陽光中央,跪下。

  李應福導演親自拿著對講機,語氣比之前更加嚴肅:「這場戲,我要絕對的安靜和專注。孔劉i,田宇哲i,我們爭取兩條內過。」

  」Action。」

  陽光刺眼。孔劉跪在光斑中心,微微垂著頭。他的副將捧著將軍的佩劍,跪在一旁,手在顫抖。

  孔劉緩緩抬起頭。他沒有看向王座,目光似乎落在很遠的地方,又好像什麼都沒看。

  然後,他伸手,握住了自己的劍柄。動作很慢,很穩。他抽出長劍,劍身在陽光下反射出冷冽刺目的光芒。

  直到此刻,他才終於轉動目光,看向了高高在上的王座,看向了王座上的田宇哲。

  那一眼,田宇哲作為演藝界的初學者,印象很深。

  沒有仇恨,沒有憤怒,沒有乞求,甚至沒有太多情緒。那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一種了悟一切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極淡的、悲憫般的寬容。仿佛他看的不是一個要處死自己的君王,而是一個被困在恐懼和權力中不得解脫的可憐人。

  然後,孔劉收回目光,雙手握住劍柄,劍尖對準了自己的胸膛。他沒有任何猶豫,沒有任何戲劇化的表情,只是很穩地、堅定地,將劍送了進去。

  「呃————」

  一聲極輕的悶哼,幾乎是氣音。

  他身體晃了晃,但沒有倒下,依然跪得筆直。血從傷口和嘴角湧出,在素衣上洇開。他的眼睛慢慢失去神采,但直到最後,臉上那抹平靜依然沒有改變。

  「Cut!」李應福導演的聲音過了好幾秒才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過。」

  直到導演喊停,田宇哲才意識到自己一直屏著呼吸,手指緊緊摳著王座的扶手。

  孔劉在工作人員的攙扶下站起來,道具組立刻上前處理。他走到監視器前,和李導一起看回放,低聲交流著。

  田宇哲看到孔劉指了指自己的方向,李導點了點頭。

  最後一場戲是王下令曝屍。田宇哲站在臨時搭建的高台上,下面是拖著「金侁屍體」離開的士兵。風鼓盪著他玄色的寬大袍袖,獵獵作響。

  他看著下方,臉上沒有任何屬於勝利者的表情,只有一片空洞的漠然。

  陽光照在他半邊臉上,另外半邊隱在陰影中,眼神深處最後一點屬於人性的微光,似乎也隨著那個人的死去而徹底熄滅了。

  「Cut!今天的拍攝到這裡就結束了!辛苦大家了!」

  導演的聲音落下,片場頓時響起各种放松的嘆息和收拾器械的聲音。田宇哲站在高台上,一時間竟有些腿軟,無法立刻從那種極致的孤寂和虛無中抽離。

  「田宇哲i,辛苦了,演得很好。」

  李應福導演難得地走到拍攝區,對他點了點頭,又看向走過來的孔劉,」孔劉i,最後那場戲,帶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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