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M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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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章 MC

  KBS音樂銀行後台,空氣中混雜著各種香水、髮膠的氣味。

  走廊里人來人往,穿著打歌服的偶像們或匆匆走過,或聚在角落低聲交談,工作人員推著設備車大聲喊著「借過」。

  喧鬧,忙碌,充滿了電視直播節自特有的、高壓下的亢奮。

  ASTR0的待機室不算大,但足夠七個成員和幾名工作人員活動。

  牆上的液晶電視靜音播放著前面舞台的演出,光影無聲地跳躍在每個人臉上。

  車銀優坐在鏡子正前方,背脊挺得筆直。

  化妝師正用一把極細的刷子,小心翼翼地給他補眼下的遮瑕。為了這次回歸的概念,他的妝容比平時更強調白皙和透明感,但連續一周的打歌和穿插的綜藝錄製,讓眼下不可避免地帶上了淡淡的青黑。

  他閉著眼,睫毛在鏡前燈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喉結在化妝刷輕觸皮膚時,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文彬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姿勢要鬆懈得多。他正仰著頭讓髮型師處理他那一頭為了配合概念而染成淺亞麻色的頭髮,發梢挑染了幾縷更淺的銀灰。

  他手裡捏著一小塊吸油紙,時不時按一下額頭和鼻翼。

  田宇哲坐在靠牆的一張摺疊椅上,那是房間裡相對安靜些的角落。

  他今天這套深藍色西裝是造型師特意為打歌舞台準備的,剪裁極其合身,肩膀處加了薄墊,襯得他肩線平直利落。

  布料在並不明亮的室內光線下,泛著細微的、類似午夜天鵝絨的光澤。

  頭髮全部向後梳起,用髮膠固定,露出飽滿的額頭和清晰的眉骨,妝容也比日常打歌時要重,臉頰側影打得比平時深,為了在舞台強烈的追光下,五官依然能保持立體和銳利。

  「宇哲哥!」

  尹產賀的聲音帶著00後年輕人特有的、精力過剩的雀躍,打破了待機室里沉悶的安靜0

  他剛摘下一邊的耳機,線還纏繞在手指上。他是忙內,臉上還帶著點未完全褪去的嬰兒肥,此刻擠到田宇哲旁邊,眼睛睜得圓圓的:「昨天第二集我看了!全看了!」

  田宇哲抬起眼,看向他。「你看完了?」

  「看了!」

  尹產賀用力點頭,隨即模仿起劇里鄭俊亨那副有點欠揍又帶著親昵的語氣,刻意壓低了聲音,「呀,小胖!」」

  他學得不算太像,但那種調侃的神態抓到了幾分。

  他自己先忍不住「噗嗤」笑出聲,肩膀一聳一聳的,「還有還有,送炸雞那裡,哥你只圍著一條浴巾開門————哇,那段我回放了好幾遍,肌肉練得真好!聖經怒那當時表情絕了!」

  他邊說邊用手比劃著名,完全沉浸在劇情帶來的快樂里。

  旁邊的金明俊原本窩在沙發上閉目養神,聞言也睜開了眼睛。

  他比尹產賀沉穩些,慢悠悠地開口,聲音里還帶著點剛醒的鼻音:「收視率怎麼樣?早上的新聞好像只提了《藍色大海的傳說》破20%,沒細說別的。」

  他問得隨意,但眼睛看著田宇哲,帶著隊友關心。

  田宇哲合上手裡的資料本,塑料封皮發出「啪」一聲輕響。

  「不太清楚。」他把歌詞本放在併攏的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封皮邊緣,「等經紀人消息吧。」

  這話半真半假。申賢宇確實還沒來正式匯報,但他心裡大概有數。

  昨晚播出後,他深夜自己上網粗略掃過一眼輿論風向,知道討論度集中在哪兒。

  收視率數字,他反倒沒那麼急著想知道具體是多少了。

  3.3%的起點擺在那裡,再怎麼漲,短時間內也跳不出那個被定義的「低迷」範疇。

  「網上討論挺多的。」

  車銀優的聲音從鏡子那邊傳來,他已經補好了妝,正對著鏡子最後確認自己的髮型。

  鏡子裡映出他沒什麼瑕疵的臉,和那雙總是顯得溫和而冷靜的眼睛。

  「都在說你和聖經怒那的化學反應。」

  他轉過頭,看向田宇哲「泳池邊那個對視的動圖,還有你在炸雞店外面,偷看她和爸爸說話時的眼神,截出來傳播很廣。」

  「是嗎。」田宇哲應了一聲,沒什麼特別反應。他伸手拿過旁邊小圓桌上放著的半瓶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


  水在待機室里放久了,帶著股塑料瓶和室溫混合的溫吞感,划過喉嚨時並不解渴。

  化學反應?他想起拍攝時和李聖經的相處。對方是個敬業的演員,性格也爽朗,片場氛圍一直不錯。

  那些被觀眾津津樂道的「眼神」、「氛圍」,多少是劇本設定、導演調度、後期剪輯和觀眾自我代入共同作用的結果。

  他完成了工作,拿出了該有的專業表現,僅此而已。至於觀眾如何解讀,那是觀眾的事。

  「哥,」

  文彬終於弄好了頭髮,轉過椅子,面朝田宇哲,臉上是掩不住的好奇,「後面劇情到底怎麼走啊?金福珠是不是真喜歡上你哥哥了?預告片裡她跑去診所掛號了,眼神亮得跟星星似的。」

  田宇哲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不是不耐煩,而是某種條件反射般的謹慎。劇組有嚴格的保密要求,尤其是對未播出的關鍵情節。

  「劇透會被導演罵的。」

  他扯了扯嘴角,一個很淡的、近乎敷衍的弧度,算是給了文彬一個回應,「自己看播出吧。」

  「小氣。」

  文彬撇撇嘴,但也知道規矩,沒再死纏爛打。在這個圈子裡,管住嘴是基本生存法則之一。

  他轉回去,對著鏡子最後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妝容。

  就在這時,田宇哲放在旁邊空椅子上的手機震動起來,屏幕亮起,在略顯昏暗的角落裡顯得格外醒目。

  上面顯示著「賢宇哥」三個字。田宇哲目光掃過去,停頓了大約半秒,然後對正看向他的成員們微微頷首示意,拿起手機,起身走向待機室角落。

  那裡堆著幾個還沒開封的、印著KBS標誌的礦泉水箱,和幾個裝著備用服裝的黑色滾輪箱,形成一個小小的、相對隔絕的三角區。

  他劃開接聽鍵,將手機貼在耳邊。

  「喲不塞喲。」

  「宇哲啊,」

  申賢宇的聲音立刻傳來,背景音有些嘈雜,像是人在移動的車裡,或者某個開放辦公區,「在待機室準備?」

  「嗯,剛彩排完,在等錄製。」

  田宇哲背對著房間中心,面朝著冰冷的牆壁。牆壁上貼著隔音海綿,是暗灰色的,看上去有些陳舊。

  「第二集的收視率,具體數字出來了。」申賢宇向來開門見山,不浪費任何寒暄的時間,「AGB全國基準,平均3.5%,比首集的3.3%微漲0.2個百分點。最高瞬時收視4.1%,出現在你和李聖經i在炸雞店門口相遇那場戲。」

  他語速平穩,報數字時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像個專業的新聞播報員。

  3.5%。

  田宇哲在心裡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眼睛望著面前灰色隔音海綿上細小的凹凸紋理。

  果然。微弱的漲幅。

  「網絡話題度持續走高,」

  申賢宇繼續匯報,背景的雜音似乎小了些,「田宇哲演技」、鄭俊亨金福珠」、舉重妖精化學反應」這幾個關鍵詞,從昨晚播出到現在,一直在實時熱搜榜中上游徘徊。

  關於你個人演技的正面評價占據了劇集討論的大半,尤其是對你眼神戲和細節處理的肯定。和李聖經i的搭檔效果,輿論反饋非常積極。」

  他頓了頓,補充道,「製作方和電視台那邊,對目前這種收視數字平穩,口碑和網絡熱度發酵良好」的狀況,表示可以接受。

  導演今天上午特意跟我通了電話,讓我務必轉告你:收視壓力有他們和電視台扛著,你千萬不要被數字影響心態,保持住現在的狀態,專心把鄭俊亨後面的戲份演好、這比什麼都重要。」

  申賢宇轉述的導演的話,語氣很肯定。田宇哲聽著,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手機殼側邊的縫隙。

  塑料邊緣有點鋒利。

  導演的意思很明確,和金賢京上次電話里暗示的如出一轍:收視率是面子,是短期內難以撼動的現實;

  而口碑、討論度、演員個人的表現認可,是里子,是長期投資。

  他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在面子不夠光鮮的時候,等待量變引起質變的可能。這條路需要耐心,也需要承受力。

  「知道了。」

  田宇哲的回答依舊簡短。

  「另外,」申賢宇的聲音壓低了些,背景幾乎完全安靜下來,電話那頭的他可能走到了一個更私密的空間,「金賢京小姐那邊,有件事讓我問問你的個人想法。」

  田宇哲的眼神倏然聚焦,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直了一瞬。

  「努娜說什麼?」他問,聲音比剛才更沉靜。

  「是關於打歌節目MC位置的事。」

  申賢宇說得清晰而直接,「銀優上個月固定了音樂中心的MC,這幾周看下來,效果超出預期。對他個人形象的提升、觀眾緣的拓展,包括對你們組合的側面宣傳,都有不小的助益。公司這邊,算是嘗到了甜頭,也認可這種固定曝光模式的價值。」

  他稍微停頓,似乎在組織語言,「賢京努娜的意思是,你現在的勢頭不錯,《舉重妖精》帶來了一定的演員認知度和觀眾好感度基礎。如果你本人有興趣,她可以出面,去和公司協調,爭取幫你拿下其他音樂節目的MC席位。目前看,音樂銀行或者人氣歌謠的可能性比較大。

  當然,前提是必須協調好時間,絕對不能影響《舉重妖精》的拍攝進度,也不能過度擠壓組合活動的精力。」

  打歌節目的MC。每周固定的直播鏡頭,與形形色色的藝人前輩、同僚、後輩直接互動,在舞台表演之外,展示語言組織能力、臨場反應、乃至個人性格魅力的另一個重要平台。

  這不僅僅是一個每周多幾分鐘曝光的工作,更像是一個鍍金的機會,一個從「偶像組合成員」向更具個人辨識度的「藝人」邁進的關鍵台階。

  車銀優拿到音樂中心MC後,個人搜索量、媒體報導角度、乃至一些普通觀眾對他的認知,都發生了微妙而積極的變化。這是一個優質資源,更是一個明確的信號:

  公司願意在你個人身上投入更多,認為你具備獨立發展的潛力。

  田宇哲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利弊在申賢宇說出「MC」兩個字的瞬間,就已經在他腦海里閃電般過了一遍。

  「可以。」

  他的回答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如果有合適的機會,我願意嘗試。」他略一思考,補充道,「行程方面,只要提前規劃,做好溝通,我相信可以協調好。拍戲和組合活動是根本,我會把握分寸。」

  電話那頭的申賢宇似乎對他的果斷並不意外,甚至輕輕笑了一聲,像是某種讚許。

  「好,我明白了。我會把你的意思準確轉達給賢京小姐,後續由她來推動和公司溝通。有初步意向或者具體節目接洽時,我再跟你詳細商量。」

  「嗯。」田宇哲應下。

  通話結束。田宇哲將手機從耳邊拿開,屏幕暗下去之前,他瞥了一眼時間。距離他們上台錄製,大概還有四十分鐘。他轉過身,走回原來那張摺疊椅。

  就在他剛剛將注意力凝聚起來時,待機室的門被「叩叩」敲響,節奏輕快。

  離門最近的尹產賀幾乎是彈跳起來,拉開了門。

  門外站著兩個人,恰好擋住了走廊一部分晃眼的白熾燈光。前面一位是穿著剪裁精良的淺灰色修身西裝的年輕男人,李曙原,音樂銀行目前的固定MC之一。

  他個子很高,肩線平直,臉上帶著主持人們特有的、經過訓練的親切笑容,清爽又不失穩重。

  後面半步是一位女偶像,LABOUM的率濱。她穿著一身櫻花粉色的打歌服,裙擺蓬鬆,襯得膚色白皙。

  妝容精緻,長發微卷,笑容甜美,是標準的可愛系偶像模樣。她手裡拿著一個小巧的粉色手卡。

  「打擾了,ASTRO各位安寧哈塞喲!」李曙原率先開口,聲音清朗,微微躬身,禮儀無可挑剔。

  「安寧哈塞喲!」ASTRO成員們立刻從各自的位置起身,齊聲回禮,動作整齊劃一。

  朴真祐作為隊長,快步迎到門前。

  「曙原i,率濱i,你們好。」朴真祐臉上帶著隊長式的、禮貌而周全的微笑。

  「真祐i,恭喜你們回歸!」

  率濱笑著送上祝賀,她的聲音比李曙原更柔一些,目光在ASTRO七人身上迅速而禮貌地掃過。

  當視線落到田宇哲身上時,那目光似乎有極為短暫的、幾乎難以捕捉的停頓,然後自然地滑開,笑容的弧度沒有絲毫變化,」今天也要帶來最棒的舞台哦,我們都很期待。」

  「謝謝前輩。」朴真祐再次禮貌道謝,態度恭敬。率濱和李曙原的出道年份都比ASTR

  0早,是名副其實的前輩。

  李曙原從西裝內側口袋拿出摺疊好的台本,翻開其中一頁,語速稍快但清晰地說:「真祐i,關於等下一段錄製前的簡短互動環節,製作組希望我們再最後確認一下細節,確保直播萬無一失。現在方便跟我去一下副控室旁邊的準備區嗎?很快,五分鐘內就能結束。」

  「當然,沒問題。」

  朴真祐立刻點頭,回頭對成員們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便跟著手持台本的李曙原和依舊保持著甜美微笑的率濱走出了待機室。

  門「咔噠」一聲輕輕關上,將走廊的部分喧鬧再次隔絕。

  待機室里安靜了兩秒。文彬眨了眨他那雙總是顯得精力充沛的眼睛,用手肘輕輕碰了碰旁邊的金明俊,壓低了聲音,用氣聲說:「哎,你看到沒?率濱前輩剛才————看宇哲哥那眼神,是不是有點不一樣?」他語氣裡帶著年輕人特有的、對這類細微互動的敏銳和好奇。

  金明俊沒好氣地推了他胳膊一下,力道不重:「別瞎說。那是禮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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