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用心險惡
誶，就是批評教育，當眾申斥的意思。
按照秦國《徭律》，遲到三到五天，批評教育就行；遲到六天到十天，罰款一盾；遲到超過十天的，罰款一甲。
盾和甲，是貨幣計量單位，並不是要百姓給官府一塊盾牌或是一副鎧甲。
秦國軍隊的盾與甲，是秦國官府統一批量製造的，有著嚴格的質量管理標準，質量可靠。若是讓百姓自己制盾與甲，或是向他人購買的話，質量無法保證。
盾，是384錢，相當於一個丁壯干苦力48天的工錢，有點小貴了。
甲，是1344錢，相當於一個丁壯干苦力168天的工錢，半年白幹了，很貴了。
「抬起頭來。」小吏滿臉嚴肅，看著騷他們，沉聲喝道。
騷他們不得不抬起頭，臉色僵硬，脖子根更紅了。
「你們聽清了：水渠是大秦的大事，比起都江堰都要重要，重要得多。」小吏開始批評教育了：「水渠，干繫著大秦能否掃滅六國！干繫著大秦能否擊破匈奴！干繫著能否平定百越！是當今天下最重要的大事，為天下關注，山東六國的目光皆集於此，我們老秦人一定要爭口氣，要把水渠修成！」
右手一握拳，高高舉起，重重砸下，很有威勢，聲調轉高：「你們竟敢遲到，你們是何居心？是不是要敗大秦事？依我說，當笞，惜乎哉秦律仁慈，只能誶你們……」
巴拉巴拉一大堆，上綱上線，說到興奮處，口水亂濺，跟瀑布似的。
騷他們緊抿著嘴唇，一副虛心受教樣兒。
「誶得好！」
「就是要這樣誶他們！」
麥浩章邯他們看得眉飛色舞，小聲議論起來，認為小吏批評教育得對。
林翻個白眼，心裡腹誹：「被太史公誤導了。」
陳勝吳廣起於大澤鄉，就是因為一場洪水擔誤了行期，「失期當斬」，不得不起揭竿而起，爆發了歷史上的第一次農民起義。
這事，千古有名。
見到眼前情形，林才知曉這與秦律不符，《徭律》裡面就無這一條。
有人會說，陳勝吳廣是因為下大雨發洪水擔誤的，與此無干。
《徭律》明確規定「水雨，除興」，意思就是遇到下大雨發洪水，不再徵發。
陳勝吳廣他們在路上因大雨而擔誤了時間，這會自動扣除，只需要到大澤鄉官府去辦個爰書，到了漁陽就不會再受到懲處。
又有人會說，這是戍卒，不適用此條，當用軍律。
很遺憾的告訴你，大澤鄉起義被定義為「歷史上第一次農民起義」，而不是軍隊暴動，因而就是適用徭律。
若是適用軍律，就是軍隊了，定性為農民起義就不合適了。
小吏訓了一大通，然後要騷他們簽字，證明已經誶過了，這才讓他們去上工。
林他們的熱鬧看完了，又回到公幹處處理公務去了。
有了大量民夫到來，支渠修建進展更快了。
在林主持下，進展順利。
一轉眼間，到了十一月中旬，天氣越來越冷了。
這天，林帶著麥浩他們在工地上巡查。
「林，天氣越來越冷了，停工的時間要到了，我們是不是要休假了？」麥朝凍得發紅的小手呵口氣，看著林問道。
「不清楚，要等上面決斷。」林搖頭。
浩想了想，道：「林，若是休假的話，我們趁著休假的機會，去學室考核，拿了工籍。」
「善！」
「善！」
學室弟子紛紛附和。
秦國學室到了時間，會進行嚴格的考核。考核通過，就會發給工籍，就意味著學成了，也就是畢業了。
林他們修乾渠得了最，要畢業是輕鬆的事情。
一旦拿到工籍，就是正式的工匠了，地位身份都大為提高。
當然，提升得最多的就是工錢了，要高上很多，比起種地划算多了。
雖然秦國以農戰立國，獎勵耕戰，實行功自耕戰出，但對工匠的待遇比起種地更高，誰叫秦國重視工匠，大辦學室，培養百工呢？
「這個不急。」林眼珠子一轉，冒壞水了：「等到水渠修成了，我們應該能再得爵，到那時，我們的爵位更高了，再去考核，你們說先生見到我們的臉色是不是很精彩？」
「祭酒才簪裊，林已經是不更了，比祭酒更高，若是水渠修成，爵位更高，去參加考核，祭酒的臉色一定會很精彩。」麥雙眼放光，驚喜不已。
「好！彩！」浩和學室弟子們紛紛叫好喝彩，認可林的險惡用心。
沒有學生不想壓住老師的風頭，現代社會這樣，戰國時代也是這樣。
想想看，若是林他們的爵位更高了，超過了頻陽縣學室的先生祭酒，再去參加考核，先生和祭酒的臉色定是萬分精彩。
如此好事，想想就美。
「你們這是用心險惡。」章邯冷哼一聲，鼻孔望天，鄙視林他們。
「章邯，你少要口是心腹。」林嘴角一扯，鄙視章邯：「你若不如此想，我這就准你的假，趕緊去考核。」
「此事不急，我先得為大秦做貢獻，修好水渠再說。」章邯右手一揮，渾不在意。
「噓……」一片噓聲響起，麥浩他們鄙視章邯口是心非。
林更是沖章邯豎起中指。
「見過不更。」一個中年婦人，頭上髮髻束於右側，包以赤幘，這是四級爵位不更爵，見她到來，麥浩他們忙向她見禮。
婦人叫駝，聞言抱拳回禮：「見過二三子。」
「見過不更。」林抱拳向駝見禮。
兩人爵位相同，然駝年歲比林更大，因而林得以見長者禮見禮。
「林，休要多禮。」駝抱拳回禮。
見完禮，林他們讓在道旁，駝道聲謝，挑著柴禾快步離去。
看著她的背影，林有些感慨：「在秦國，顛覆認知的事情可不少，婦人也能得爵，就是其中之一。」
婦人得爵？
這種事情聽起來就扯，後世那麼多王朝，有這樣的事？
在秦國，不僅有，還數量不少，寫在秦律里，得到秦國官府保護的事情。
說起駝，也是個可憐人。
在她還小的時候，爆了長平大戰，前方戰事吃緊，她的阿父和兩個兄長都被徵召進軍隊，參加長平大戰，全部戰死了。
好在，父子三人運氣不錯，共計斬首四級。
悲慘的是，家裡的男人全部死絕了，兩個兄長又無後，這爵位就落到駝的娘親頭上了。
秦國就是這樣，自己戰死在戰場上，只要立了功，親人都會得到好處。且，不分男女。
當然，優先繼承者是男人，若是無男人了，就是婦人繼承，娘親姐妹都可以。
正是有此保證，秦人才能「聞戰則喜」，把上戰場殺敵當作吃肉喝酒這般痛快事。
駝的娘親死後，爵位就由駝繼承了。
「戰國百年，秦人的代價不是一般的大。」林又有些心酸。
秦國以一敵六，越戰越強，歷經百年征戰，滅六國，破匈奴，平百越，終於完成了國家統一。聽上去非常牛逼，實際上，秦人的代價不是一般的大。
幾乎是家家戶戶都有多人戰死沙場。
更慘的，如駝這些家庭，男人死絕。
按照秦國《徭律》，遲到三到五天，批評教育就行；遲到六天到十天，罰款一盾；遲到超過十天的，罰款一甲。
盾和甲，是貨幣計量單位，並不是要百姓給官府一塊盾牌或是一副鎧甲。
秦國軍隊的盾與甲，是秦國官府統一批量製造的，有著嚴格的質量管理標準，質量可靠。若是讓百姓自己制盾與甲，或是向他人購買的話，質量無法保證。
盾，是384錢，相當於一個丁壯干苦力48天的工錢，有點小貴了。
甲，是1344錢，相當於一個丁壯干苦力168天的工錢，半年白幹了，很貴了。
「抬起頭來。」小吏滿臉嚴肅，看著騷他們，沉聲喝道。
騷他們不得不抬起頭，臉色僵硬，脖子根更紅了。
「你們聽清了：水渠是大秦的大事，比起都江堰都要重要，重要得多。」小吏開始批評教育了：「水渠，干繫著大秦能否掃滅六國！干繫著大秦能否擊破匈奴！干繫著能否平定百越！是當今天下最重要的大事，為天下關注，山東六國的目光皆集於此，我們老秦人一定要爭口氣，要把水渠修成！」
右手一握拳，高高舉起，重重砸下，很有威勢，聲調轉高：「你們竟敢遲到，你們是何居心？是不是要敗大秦事？依我說，當笞，惜乎哉秦律仁慈，只能誶你們……」
巴拉巴拉一大堆，上綱上線，說到興奮處，口水亂濺，跟瀑布似的。
騷他們緊抿著嘴唇，一副虛心受教樣兒。
「誶得好！」
「就是要這樣誶他們！」
麥浩章邯他們看得眉飛色舞，小聲議論起來，認為小吏批評教育得對。
林翻個白眼，心裡腹誹：「被太史公誤導了。」
陳勝吳廣起於大澤鄉，就是因為一場洪水擔誤了行期，「失期當斬」，不得不起揭竿而起，爆發了歷史上的第一次農民起義。
這事，千古有名。
見到眼前情形，林才知曉這與秦律不符，《徭律》裡面就無這一條。
有人會說，陳勝吳廣是因為下大雨發洪水擔誤的，與此無干。
《徭律》明確規定「水雨，除興」，意思就是遇到下大雨發洪水，不再徵發。
陳勝吳廣他們在路上因大雨而擔誤了時間，這會自動扣除，只需要到大澤鄉官府去辦個爰書，到了漁陽就不會再受到懲處。
又有人會說，這是戍卒，不適用此條，當用軍律。
很遺憾的告訴你，大澤鄉起義被定義為「歷史上第一次農民起義」，而不是軍隊暴動，因而就是適用徭律。
若是適用軍律，就是軍隊了，定性為農民起義就不合適了。
小吏訓了一大通，然後要騷他們簽字，證明已經誶過了，這才讓他們去上工。
林他們的熱鬧看完了，又回到公幹處處理公務去了。
有了大量民夫到來，支渠修建進展更快了。
在林主持下，進展順利。
一轉眼間，到了十一月中旬，天氣越來越冷了。
這天，林帶著麥浩他們在工地上巡查。
「林，天氣越來越冷了，停工的時間要到了，我們是不是要休假了？」麥朝凍得發紅的小手呵口氣，看著林問道。
「不清楚，要等上面決斷。」林搖頭。
浩想了想，道：「林，若是休假的話，我們趁著休假的機會，去學室考核，拿了工籍。」
「善！」
「善！」
學室弟子紛紛附和。
秦國學室到了時間，會進行嚴格的考核。考核通過，就會發給工籍，就意味著學成了，也就是畢業了。
林他們修乾渠得了最，要畢業是輕鬆的事情。
一旦拿到工籍，就是正式的工匠了，地位身份都大為提高。
當然，提升得最多的就是工錢了，要高上很多，比起種地划算多了。
雖然秦國以農戰立國，獎勵耕戰，實行功自耕戰出，但對工匠的待遇比起種地更高，誰叫秦國重視工匠，大辦學室，培養百工呢？
「這個不急。」林眼珠子一轉，冒壞水了：「等到水渠修成了，我們應該能再得爵，到那時，我們的爵位更高了，再去考核，你們說先生見到我們的臉色是不是很精彩？」
「祭酒才簪裊，林已經是不更了，比祭酒更高，若是水渠修成，爵位更高，去參加考核，祭酒的臉色一定會很精彩。」麥雙眼放光，驚喜不已。
「好！彩！」浩和學室弟子們紛紛叫好喝彩，認可林的險惡用心。
沒有學生不想壓住老師的風頭，現代社會這樣，戰國時代也是這樣。
想想看，若是林他們的爵位更高了，超過了頻陽縣學室的先生祭酒，再去參加考核，先生和祭酒的臉色定是萬分精彩。
如此好事，想想就美。
「你們這是用心險惡。」章邯冷哼一聲，鼻孔望天，鄙視林他們。
「章邯，你少要口是心腹。」林嘴角一扯，鄙視章邯：「你若不如此想，我這就准你的假，趕緊去考核。」
「此事不急，我先得為大秦做貢獻，修好水渠再說。」章邯右手一揮，渾不在意。
「噓……」一片噓聲響起，麥浩他們鄙視章邯口是心非。
林更是沖章邯豎起中指。
「見過不更。」一個中年婦人，頭上髮髻束於右側，包以赤幘，這是四級爵位不更爵，見她到來，麥浩他們忙向她見禮。
婦人叫駝，聞言抱拳回禮：「見過二三子。」
「見過不更。」林抱拳向駝見禮。
兩人爵位相同，然駝年歲比林更大，因而林得以見長者禮見禮。
「林，休要多禮。」駝抱拳回禮。
見完禮，林他們讓在道旁，駝道聲謝，挑著柴禾快步離去。
看著她的背影，林有些感慨：「在秦國，顛覆認知的事情可不少，婦人也能得爵，就是其中之一。」
婦人得爵？
這種事情聽起來就扯，後世那麼多王朝，有這樣的事？
在秦國，不僅有，還數量不少，寫在秦律里，得到秦國官府保護的事情。
說起駝，也是個可憐人。
在她還小的時候，爆了長平大戰，前方戰事吃緊，她的阿父和兩個兄長都被徵召進軍隊，參加長平大戰，全部戰死了。
好在，父子三人運氣不錯，共計斬首四級。
悲慘的是，家裡的男人全部死絕了，兩個兄長又無後，這爵位就落到駝的娘親頭上了。
秦國就是這樣，自己戰死在戰場上，只要立了功，親人都會得到好處。且，不分男女。
當然，優先繼承者是男人，若是無男人了，就是婦人繼承，娘親姐妹都可以。
正是有此保證，秦人才能「聞戰則喜」，把上戰場殺敵當作吃肉喝酒這般痛快事。
駝的娘親死後，爵位就由駝繼承了。
「戰國百年，秦人的代價不是一般的大。」林又有些心酸。
秦國以一敵六，越戰越強，歷經百年征戰，滅六國，破匈奴，平百越，終於完成了國家統一。聽上去非常牛逼，實際上，秦人的代價不是一般的大。
幾乎是家家戶戶都有多人戰死沙場。
更慘的，如駝這些家庭，男人死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