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天下英雄盡歸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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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梁。

  西城門內,不遠處,一處低矮的瓦房,破敗不堪。

  姚賈身長八尺,長相極為英俊帥氣,卻是抱著酒樽,一個勁的灌酒,醉眼歪斜:「秦王啊秦王,你怎能逐客呢?天下人都看得明白,你逐的不是客,而是逐的秦國王霸雄圖。秦,休矣!」

  狠狠灌一樽酒,酒氣衝天:「我姚賈本是監門子,卻有凌雲壯志,想要輔佐一位不世明君,瞧中了秦王。哪知,我瞎了眼,秦王也不過如此。」

  啪,右手扇了自己一個耳光:「區區監門子,也敢痴心妄想。」

  姚賈的父親,是大梁城的監門,守衛大梁城西城門的。

  因而,人們稱呼姚賈為「監門子」。

  這是一個極具侮辱性的蔑稱。

  諷刺他出身卑微。

  身子朝後仰,摔倒在地上,呼呼大睡。

  睡著得正香間,有人在呼喚自己,姚賈睜開眼,揉著惺松的睡眼,打量起來,只見一顆雪白的頭顱在自己眼前晃著,不是他人,是自己的父親。

  「阿父,您且放心,我想好了,不再有痴心妄想,我會聽您的話,使點銀子,繼承你的監門之職。」姚賈心灰意冷之下,放棄了入秦的念頭:「我會納婦,為您生幾個孫兒。」

  啪。

  姚父右手一揮,一個耳光扇在姚賈臉上。

  「阿父,您為何打我?」姚賈被打懵了。

  「一點小小挫折,就把你的心氣打擊得無了?」姚父臉色不善,喝斥起來。

  「阿父,您說的甚話呢?秦王逐客,斷送了秦國的王霸雄圖,我不能入秦輔佐明君,這能是小小挫折?」姚賈辯解。

  「天道運轉,變化無常,人世變化,機變莫測。」姚父瞪著姚賈訓斥道:「秦王能逐客,難道不能廢掉逐客令?」

  「廢逐客令?」姚賈不以為意:「秦王下令逐客才幾日,他斷無廢逐客令之事。即使秦王想廢,也是日後之事。一旦廢得晚了,山東之人離開秦國,秦國官府無人理事,秦國必然生亂,秦國的王霸雄圖也無了。」

  「你自己瞧。」姚父左手裡握著一卷竹簡,給姚賈丟過去。

  「這是甚?」姚賈接在手裡,展將開來,睜大眼睛一瞧,臉上濃濃的震驚之色:「不可能!不可能!我一定看錯了。」

  右手使勁揉著眼睛,都快揉瞎了,不得接受這是真的:「秦王的罪己詔?」

  「秦王不僅廢了逐客令,追回山東之人,更是下了罪己詔,秦王的心胸比大海還要寬廣。四百七十年的大亂之局,將由他終結,你可以放心入秦了。」姚父鼓勵姚賈。

  「好!彩!」姚賈大是振奮,酒意全無,有些不好意思:「阿父,您隨我一起入秦。」

  「為父老了,不中用了,不去折騰了。」姚父搖頭。

  來到牆角,挪開一個破敗的陶罐,從隱藏在後面的牆洞裡摳出兩錠碎銀,遞給姚賈:「賈兒,你是無雙國士,卻是生在為父這個窮家,連累你了。這是為父這些年攢下的所有積蓄,都給你了。」

  小小監門,能有甚錢?

  姚父能存下這些銀子,已經是極其不易了。

  姚賈不接,眼淚直流:「阿父,孩兒不要。」

  姚父硬塞在姚賈手裡:「賈兒,你放心吧,為父還是監門,雖然錢不多,也夠過日子了。」

  姚賈顫抖著雙手接過,跪在地上,沖姚父叩頭:「阿父,您請放心,我此去,必然功成名就,享譽千古。」

  「賈兒,為父不求你顯達於諸侯,只求你輔佐秦王,結束這大亂之世,讓庶民能過上安生日子。」姚父扶起姚賈。

  姚賈清洗一翻,換上洗得泛白,卻很乾淨的衣衫,又向姚父叩頭作別,離開大城梁。

  ~~~~~~

  稷下學宮。

  作為天下第一學府,占地數千畝,房屋眾多,人進人出,熱鬧非凡,是臨淄一景。

  論戰室里。

  一座論戰台上,站著一個年輕的儒生,頭戴儒冠,身著儒服,昂首挺胸,與人論戰:「秦,虎狼之國,不知禮儀,不效聖人,以法為務,我儒家士子不願與之為伍,不入秦。」

  「哈哈。」一個學子上台,站到中年儒生跟前,嘴角一扯,嘲笑起來:「淳于越,你少給儒家臉上帖金。儒家士子為何不入秦?非不願,實不能也。商君變法時,明令禁《詩》《書》,不准在秦國傳播儒家之學,儒士入秦,更不可能為官為吏。」


  「好!彩!」

  一片叫好喝彩聲響起。

  淳越於聽在耳里,卻是穩如老狗,一點也不臉紅。

  反駁的士子接著嘲諷:「諸子百家,入秦皆能為官為吏,唯有儒士不可。你們若是入秦,必然是自討無趣,為天下笑。可笑啊,到了你們儒士嘴裡,不入秦是因為瞧不起秦國,以為秦國是虎狼之國。」

  「好!彩!」

  又是一陣叫好喝彩聲響起。

  「隨徹,你少為法家辯解。」淳于越滿臉譏嘲:「儒家行王道,不屑與霸道之徒為伍。」

  「王道?霸道?」隨徹臉上的譏嘲更甚數分:「淳于越,要說儒生的臉皮之厚,當冠絕天下,無人能及。若論治世之道,儒家甚也不是。你們所說的王道,不過是務虛,空談而已。孔子在魯國數載,可否讓魯國強大?被三桓趕出魯國,惶惶然如喪家之犬。」

  「你……」淳越於終於坐不住,右手指著隨徹,怒道:「三桓勢大,非聖人無能。」

  「無能之輩總說敵人太強大,不會承認自己無能。」隨徹嘲笑得更狠了:「商君入秦之時的困境比起魯國如何?難上千百倍啊。秦國當時都快亡了,變法圖強是最後一搏,成功則秦存,失敗則秦亡。商君不愧我法家巨子,醫國聖手,成功救活秦國,秦國成為天下第一強國,這就是你們儒士嘴裡的霸道。霸道者,務實之學也!」

  「好!彩!」

  「好!彩!」

  叫好喝彩聲更濃了。

  「你……」淳于越氣得不輕,右手顫抖,指著隨徹,無言以對,只能無能狂怒。

  儒家,在當時是小學派,大貓小貓三兩隻,淳于越都快給氣死了,無人為他聲援。

  反觀隨徹這邊,為他叫好喝彩的人不知凡幾,誰叫當時的法家是第一大學派呢?

  在當時,最大的學派就是法家,其次是縱橫家,再次是兵家。

  縱觀整個戰國史,縱橫天下,激盪無邊風雲的牛人,絕大部分就是這三大學派中人。

  「淳于越,你論戰輸了,趕緊下去,到我了。」一個士子登上論戰台,想要拋出自己的論調,與人辯論。

  論戰,是當時山東六國的士風,一旦論戰成功,就會成為名士,為達官顯貴所器重,從此出將入相。

  因而,山東士子很是熱衷於此,希望一戰成名,成為名士,縱橫天下。

  「你們都莫論戰了。」一個士子握著一卷竹簡進來,遠遠就叫嚷起來了:「秦王廢了逐客令,下了罪己詔,攬下了所有的罪過,如此胸襟,千古罕有,令我心折,我要入秦,可有人隨我一起去?」

  「罪己詔?」

  「不可能吧?秦王逐客才多長時間?」

  學子們壓根就不信。

  等到他們看過罪己詔,不得不信。

  「走,西行入秦!」

  「秦王胸懷比大海還要寬廣,必成大事,我要入秦,誰與我一道?」

  「我們結伴而行。」

  士子們相約入秦,結伴而行,興沖沖離開。

  很快,偌大的論戰室,只剩下淳于越一個人,孤零零的。

  秦王的罪己詔傳遍天下,山東讀書人大受鼓舞,收拾行裝,結伴而行,入秦,盛況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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