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千古笑柄
咸陽。
章台宮。
秦王身形筆直，看著贏高這些宗室被押了出去，眼裡閃著厲芒，過了好一陣這才熄滅。
公子僑謀逆之事，少不了宗室的推動，那時候，秦王就想收拾宗室了，只是無機會。此時，宗室自己把機會送到他手裡，豈會不好好利用？
經過這番狠手，未錄入宗籍者被殺，錄入宗籍者被他發配流放，自此以後，宗室再也無法對他造成影響了，又擺脫了一個牽制，他可以放開手腳大幹一番了。
「王綰蒙毅。」秦王收回目光，大聲道。
「臣在。」王綰和蒙毅忙上前，抱拳見禮，躬身等待旨意。
「立時派出人手，把被逐的山東之客全部追回來。」秦王大聲下令：「不得漏掉一人。」
「諾。」這是應當的，王綰和蒙毅齊聲領命。
「記住：要追人的人向被逐的山東客，代孤向他們賠罪，就說孤暴怒中昏頭了，誤信宗室讒言，下令逐客。目今，孤幡然醒悟，務必請被逐的山東之客回返。」秦王又道。
「這……」王綰有些遲疑：「大王，可以否不說致歉之言？」
「善！」蒙毅也是贊成：「逐客之事，非大王之過也。」
逐客令才下數日時間，秦王就下令廢除，追回山東之客，這本就讓他丟臉。更不用說，他把責任攬下了，就更丟臉了。
應當委惋點，最好是找個替罪羊。
替罪羊的話，宗室中人最合適。
秦王斷然拒絕：「這是孤的罪過，有何不可對人言？就這麼辦！」
「諾。」王綰和蒙毅領旨，忙去辦理。
林打量著秦王，很是驚訝。疲秦計最終成為笑柄，不是因為此計不好，而是因為遇到了秦王，若是換一個度量小點的帝王，很可能就不再是笑柄，而是亘古長策了。
秦王能在如此短時間內果斷廢除，並且追回被逐之人，還不把罪過推到他人身上，這份胸襟的確了得。
要是這樣的事情發生在後世的話，皇帝一定會把責任推到他人身上。這樣的事情，史不絕書，皇帝是不會錯的，錯的永遠他人，需要人背鍋。
~~~~~
平野澤。
李斯看著這個楚人，頭皮發麻。他落到別人手裡，還可能有活命，落到楚人手裡，絕無活路之可言。
「李斯賊子，你本是大楚之人，為何要為暴秦效力？」這個楚國商人嘴角的殘忍笑意更濃了：「不僅要讓你受盡折磨而死，就是你的家人也當如此。」
李斯最擔心的事情果然發生了，背上涼颼颼的，反詰：「楚國世家滿廟堂，何時有我等這般布衣寒士的出頭之日？」
「你身為楚人，就當為楚人，哪怕當狗，也只能在楚國。」這個商人很是霸道。
楚國，是七大戰國中最保守的國家了，滿朝盡世家之人，象李斯這樣的人，哪怕才華再了得，能成為小吏已經是天大的幸運了，想要再進一步，那是妄想。
李斯氣憤不已，看著商人胸口的楚文「猗」字，梗著脖子反駁：「李斯這等布衣寒士，哪怕才情再高，也只能為狗，不能出人頭地。張儀何等才情，願為楚國效力，也只能入昭陽門下當狗，還因和氏璧被盜一事差點被打死。無他，座中唯張儀最窮！真是讓人讚嘆不絕的強大理由！」
「你……」楚國商人無言反駁。
「你猗氏本魯人，何時成了楚人？」李斯嘴角上翹，嘲笑起來：「難道你猗氏，天下少有的大商家，也成了楚國的狗？」
「我要殺了你！」楚國商人滿臉通紅。
猗氏，就是猗頓後人。
猗頓，春秋時的魯國人，家貧，聽聞陶朱公，也就是范蠡經商致富的事情，很是嚮往，前去請教。得到陶朱公指點，他開始搞畜牧養殖，因此發家，有了人生第一桶金。
然後就一發不可收拾，產業鋪開，各行各業都在經營，最終成為天下間有數的大商家。
後來，他定居楚國，就成了楚人。
是楚國最大的商家，可抗王侯。
李斯這是掀了他老底，猗氏商人不能不怒。
「嘖嘖嘖，真是精彩。」一個齊國商人，雙手輕擊，嘴裡嘖嘖稱奇，一副看好戲的樣兒，大步而來。
「此事與田氏無干。」猗氏商人臉色有些難看。
李斯一瞧，只見這個齊國人胸口有一個齊文「田」字，這是齊國田氏商人的標誌。
齊國田氏商社，也是天下有數的商社，其實力一點不比猗氏小。這是齊國王室的商社，由宗室子弟經營，其中最有名的一個就是田單了。
田單，雖是出自齊國宗室，並不受重用，只能經商為生。
因緣濟會之下，打敗燕國，拯救了齊國，成了齊國的救世主。
若是田氏商社干預的話，猗氏就奈何不得。
「我就看看。」齊國商人雙手抱胸，一副看好戲的樣兒。
「范雎在魏國被魏齊用竹篾抽打，這辦法不錯，來啊，找些竹篾來，給我打。」猗氏商人滿臉殺氣。
「這主意不錯，就是一時間難以找到竹篾，我可急不可耐了，就用劍吧，一劍一劍的剮了。」魏國商人嘴角一扯，透著殘忍。
「大善。」韓國士卒大是歡喜：「此等事，自當由我等效勞。」
「你們……」李斯額頭上直冒冷汗。
「賊子，早知今日何必當初！」猗氏商人滿臉期待。
韓國士卒擒住李斯，用劍在李斯身上比劃著名，就要凌遲了。
「住手！」一個年紀不小的婦人，胸口有秦國的籀文「巴」字，大步而來，一聲大喝。
「夫人，此事與巴氏無干，何必趟這渾水？」猗氏商人雙手抱拳，賠著笑臉，滿臉討好之意。
婦人瞥一眼猗氏商人，沖韓國士卒喝道：「還不放開先生？」
韓國士卒萬分不情願，又不敢不放開。
秦國重農抑商，功自耕戰出，對商業並不重視。按理說，這樣的國家不會出現大商家，然而就出了一個例外，就是巴氏商社了。
巴氏商社，來自於巴蜀之地。
其代表人物就是「清夫人」，本是個寡婦，卻有著傑出的商業才華，在她的率領下，巴氏商社崛起，成為天下間有數的商社。
秦始皇對清夫人那是刮目相看，親自接見過她，還為她築「清夫人台」。
巴氏商社，既是天下有數的商社，也是秦人，無人敢惹。
「多謝夫人。」李斯懸著的心總算落地了，雙手抱拳，彎腰下拜。
婦人抱拳回禮：「先生何不向大王進諫，廢掉逐客令。」
逐客令的危害，是個人都看得明白，唯有身處局的秦王迷糊。
「哎。」李斯搖頭嘆息一聲：「非李斯不為，而是李斯才疏學淺，無能為力。」
婦人懂了，不是李斯未進諫，而是犯了錯的秦王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先生欲往何處？我派車送你。」婦人問道。
「多謝！多謝！」依目下情形看，若無人護著，李斯會被殺死，扔到荒郊野外餵了野狗，李斯大喜：「有勞夫人了。」
「先生曾為大秦效力，多有建樹，雖在被逐之列，也不能讓先生如此受辱。」婦人回禮完，命人備車。
李斯上車前，再三抱拳相謝。
望著李斯馬車離去，猗氏商人魏國商人韓國士卒雖有不滿，卻是不敢發作。
隆隆隆。
就在這時，一陣如雷的蹄聲響起，只見一隊銳士，個個身材高大，身著鐵甲，腰懸鐵劍，背弓負箭，一人雙馬，疾馳而來。
蒙恬率領銳士，來到官府市前，一拉馬細，戰馬停下來，睜大眼睛，喝問道：「可曾見到李斯？」
猗氏商人、魏國商人和韓國士卒，臉色大變，雪白一片，雙股顫慄。
章台宮。
秦王身形筆直，看著贏高這些宗室被押了出去，眼裡閃著厲芒，過了好一陣這才熄滅。
公子僑謀逆之事，少不了宗室的推動，那時候，秦王就想收拾宗室了，只是無機會。此時，宗室自己把機會送到他手裡，豈會不好好利用？
經過這番狠手，未錄入宗籍者被殺，錄入宗籍者被他發配流放，自此以後，宗室再也無法對他造成影響了，又擺脫了一個牽制，他可以放開手腳大幹一番了。
「王綰蒙毅。」秦王收回目光，大聲道。
「臣在。」王綰和蒙毅忙上前，抱拳見禮，躬身等待旨意。
「立時派出人手，把被逐的山東之客全部追回來。」秦王大聲下令：「不得漏掉一人。」
「諾。」這是應當的，王綰和蒙毅齊聲領命。
「記住：要追人的人向被逐的山東客，代孤向他們賠罪，就說孤暴怒中昏頭了，誤信宗室讒言，下令逐客。目今，孤幡然醒悟，務必請被逐的山東之客回返。」秦王又道。
「這……」王綰有些遲疑：「大王，可以否不說致歉之言？」
「善！」蒙毅也是贊成：「逐客之事，非大王之過也。」
逐客令才下數日時間，秦王就下令廢除，追回山東之客，這本就讓他丟臉。更不用說，他把責任攬下了，就更丟臉了。
應當委惋點，最好是找個替罪羊。
替罪羊的話，宗室中人最合適。
秦王斷然拒絕：「這是孤的罪過，有何不可對人言？就這麼辦！」
「諾。」王綰和蒙毅領旨，忙去辦理。
林打量著秦王，很是驚訝。疲秦計最終成為笑柄，不是因為此計不好，而是因為遇到了秦王，若是換一個度量小點的帝王，很可能就不再是笑柄，而是亘古長策了。
秦王能在如此短時間內果斷廢除，並且追回被逐之人，還不把罪過推到他人身上，這份胸襟的確了得。
要是這樣的事情發生在後世的話，皇帝一定會把責任推到他人身上。這樣的事情，史不絕書，皇帝是不會錯的，錯的永遠他人，需要人背鍋。
~~~~~
平野澤。
李斯看著這個楚人，頭皮發麻。他落到別人手裡，還可能有活命，落到楚人手裡，絕無活路之可言。
「李斯賊子，你本是大楚之人，為何要為暴秦效力？」這個楚國商人嘴角的殘忍笑意更濃了：「不僅要讓你受盡折磨而死，就是你的家人也當如此。」
李斯最擔心的事情果然發生了，背上涼颼颼的，反詰：「楚國世家滿廟堂，何時有我等這般布衣寒士的出頭之日？」
「你身為楚人，就當為楚人，哪怕當狗，也只能在楚國。」這個商人很是霸道。
楚國，是七大戰國中最保守的國家了，滿朝盡世家之人，象李斯這樣的人，哪怕才華再了得，能成為小吏已經是天大的幸運了，想要再進一步，那是妄想。
李斯氣憤不已，看著商人胸口的楚文「猗」字，梗著脖子反駁：「李斯這等布衣寒士，哪怕才情再高，也只能為狗，不能出人頭地。張儀何等才情，願為楚國效力，也只能入昭陽門下當狗，還因和氏璧被盜一事差點被打死。無他，座中唯張儀最窮！真是讓人讚嘆不絕的強大理由！」
「你……」楚國商人無言反駁。
「你猗氏本魯人，何時成了楚人？」李斯嘴角上翹，嘲笑起來：「難道你猗氏，天下少有的大商家，也成了楚國的狗？」
「我要殺了你！」楚國商人滿臉通紅。
猗氏，就是猗頓後人。
猗頓，春秋時的魯國人，家貧，聽聞陶朱公，也就是范蠡經商致富的事情，很是嚮往，前去請教。得到陶朱公指點，他開始搞畜牧養殖，因此發家，有了人生第一桶金。
然後就一發不可收拾，產業鋪開，各行各業都在經營，最終成為天下間有數的大商家。
後來，他定居楚國，就成了楚人。
是楚國最大的商家，可抗王侯。
李斯這是掀了他老底，猗氏商人不能不怒。
「嘖嘖嘖，真是精彩。」一個齊國商人，雙手輕擊，嘴裡嘖嘖稱奇，一副看好戲的樣兒，大步而來。
「此事與田氏無干。」猗氏商人臉色有些難看。
李斯一瞧，只見這個齊國人胸口有一個齊文「田」字，這是齊國田氏商人的標誌。
齊國田氏商社，也是天下有數的商社，其實力一點不比猗氏小。這是齊國王室的商社，由宗室子弟經營，其中最有名的一個就是田單了。
田單，雖是出自齊國宗室，並不受重用，只能經商為生。
因緣濟會之下，打敗燕國，拯救了齊國，成了齊國的救世主。
若是田氏商社干預的話，猗氏就奈何不得。
「我就看看。」齊國商人雙手抱胸，一副看好戲的樣兒。
「范雎在魏國被魏齊用竹篾抽打，這辦法不錯，來啊，找些竹篾來，給我打。」猗氏商人滿臉殺氣。
「這主意不錯，就是一時間難以找到竹篾，我可急不可耐了，就用劍吧，一劍一劍的剮了。」魏國商人嘴角一扯，透著殘忍。
「大善。」韓國士卒大是歡喜：「此等事，自當由我等效勞。」
「你們……」李斯額頭上直冒冷汗。
「賊子，早知今日何必當初！」猗氏商人滿臉期待。
韓國士卒擒住李斯，用劍在李斯身上比劃著名，就要凌遲了。
「住手！」一個年紀不小的婦人，胸口有秦國的籀文「巴」字，大步而來，一聲大喝。
「夫人，此事與巴氏無干，何必趟這渾水？」猗氏商人雙手抱拳，賠著笑臉，滿臉討好之意。
婦人瞥一眼猗氏商人，沖韓國士卒喝道：「還不放開先生？」
韓國士卒萬分不情願，又不敢不放開。
秦國重農抑商，功自耕戰出，對商業並不重視。按理說，這樣的國家不會出現大商家，然而就出了一個例外，就是巴氏商社了。
巴氏商社，來自於巴蜀之地。
其代表人物就是「清夫人」，本是個寡婦，卻有著傑出的商業才華，在她的率領下，巴氏商社崛起，成為天下間有數的商社。
秦始皇對清夫人那是刮目相看，親自接見過她，還為她築「清夫人台」。
巴氏商社，既是天下有數的商社，也是秦人，無人敢惹。
「多謝夫人。」李斯懸著的心總算落地了，雙手抱拳，彎腰下拜。
婦人抱拳回禮：「先生何不向大王進諫，廢掉逐客令。」
逐客令的危害，是個人都看得明白，唯有身處局的秦王迷糊。
「哎。」李斯搖頭嘆息一聲：「非李斯不為，而是李斯才疏學淺，無能為力。」
婦人懂了，不是李斯未進諫，而是犯了錯的秦王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先生欲往何處？我派車送你。」婦人問道。
「多謝！多謝！」依目下情形看，若無人護著，李斯會被殺死，扔到荒郊野外餵了野狗，李斯大喜：「有勞夫人了。」
「先生曾為大秦效力，多有建樹，雖在被逐之列，也不能讓先生如此受辱。」婦人回禮完，命人備車。
李斯上車前，再三抱拳相謝。
望著李斯馬車離去，猗氏商人魏國商人韓國士卒雖有不滿，卻是不敢發作。
隆隆隆。
就在這時，一陣如雷的蹄聲響起，只見一隊銳士，個個身材高大，身著鐵甲，腰懸鐵劍，背弓負箭，一人雙馬，疾馳而來。
蒙恬率領銳士，來到官府市前，一拉馬細，戰馬停下來，睜大眼睛，喝問道：「可曾見到李斯？」
猗氏商人、魏國商人和韓國士卒，臉色大變，雪白一片，雙股顫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