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客何負於秦哉！
上好藥後，就不疼了，完全可以正常走路了，林卻裝作疼得難受，一瘸一拐的走路。王綰更是好心扶著他，跟在秦王身後。
離開淨室，來到東側一間寬敞的房間裡。
房間已經臨時布置過了，供秦王使用。
陳設簡單，在北面擺放了一張長案，左右兩側擺放了一些短案，以及錦墊，僅此而已。
在王綰的攙扶下，林進入室里，來到左側一張短案前，站定。
秦王大步流星，來到最北面的長案前站定，轉過身，左手按在劍柄上，右手一撩袍衫下擺，跪坐下來，吩咐：「都坐下。」
「謝大王。」蒙毅和王綰跪坐下來。
林謝一聲，也跪坐下來。
贏碩跟著進來，想要在林前面的短案後面跪坐下來，秦王瞥他一眼：「站著。」
這是刁難，不給自己臉面，贏碩很是不甘，又不敢不遵，還得謝恩：「謝大王！」
蒙恬站在秦王身後，跟木樁子似的杵著。
自有人送上熱湯，也就是白開水。戰國時代，沒有飲茶的習慣，平日裡都是喝白開水，哪怕秦王也是如此，每人面前一碗熱氣騰騰的熱湯。
秦王睜大眼睛，打量著林，有些好奇的問道：「林，你是如何想到讓鄭國接著修渠之事？」
不僅秦王好奇，就是贏碩蒙恬蒙毅王綰都很好奇，個個睜大眼睛打量著林。
這不是你自己做的事麼？你不知曉？
當然，話不能這麼說，林一副深沉狀：「大王有所不知，我家就在頻陽縣，那裡缺水，不能種稻，只能種麥菽這些耐旱莊稼，是以日子過得清苦。一年累到頭，混著野菜，勉強果腹而已。鄉親們無不是盼著此渠修成，有水了，就能種出更多的莊稼，過上好日子。」
「嗯？」秦王很是意外，仔細想想，合情合理。
祖祖輩輩，世世代代，因無水不能過上好日子，盼著修成水渠，多種莊稼，多收糧食，過上好日子，還有比這更合理的解釋？
蒙恬蒙毅王綰深以為然。
就是恨林的贏碩也是認可。
「此渠若是修成，當灌溉頻陽縣周邊四萬餘頃良田，多收數百萬鍾糧食，的確是福澤後世的大好事，此事，孤准了，寬恕鄭國之過，讓他接著修渠。」秦王很是振奮。
四萬餘頃，就是四百多萬秦畝。換算成現代的畝制，就是三百多萬畝，非常驚人的一個數字了。
在修渠之前，秦國已經測算過了，渠修成後，畝產一鍾，也就是一百公斤不是問題。
這個畝產量，是以秦制算的，就是四億多公斤糧食，就是四十多萬噸糧食，非常喜人的提升了。
贏碩雖然有些不甘心，也不多說。畢竟，此渠修成，關中之地會多產那麼多糧食，秦國會更加強大，也是好事一樁。
放過鄭國，不計前嫌，重用鄭國，讓他接著修渠，這是早晚的事情，當這話從秦王嘴裡說出來，還是讓林覺得驚訝。
秦王轉變得很快的，就是未盡全功。
「大王胸襟若海，寬廣無比，寬恕鄭國，不計前嫌，更要重用他修渠，是大秦之福也。」林抓住機會下說詞，要撈更大的好處：「大王何不廢了逐客令，追回被逐的山東之人。」
「閉嘴！」贏碩跳腳了，右手食指指著林，破口大罵，口水亂濺：「你個黃口小兒，竟敢妄言。逐客令，是大秦王親自下旨，豈能出爾反爾。」
寬恕鄭國，不計前嫌，任用鄭國接著修渠，固然對宗室復出的謀劃不利，也能接受，畢竟此渠修成，有百利而無一害。
逐客令，才是秦國宗室復出掌權的緊要處，若是被秦王廢了的話，山東之人又回來了，還有宗室甚事？
宗室想要復出，斷無可能。
贏碩不能不怒。
蒙恬左手按在劍柄上，不由得緊了緊，睜大眼睛打量著林，你膽子也太大了，這不是讓秦王打自己的臉麼？
逐客令才下達數日而已，你就要秦王廢掉逐客令，這就是讓秦王唾面自乾，太丟人了。
蒙毅和王綰也是如此想，認為林太冒失了。
「何出此言？」秦王眉頭微微一挑，很是意外，又是不愉，語氣嚴厲了。
王者當一言九鼎，他親自下達的逐客令，當執行到底，豈能數日間反覆。真要自己廢了逐客令，這臉面往哪裡擱？
人們會說，秦王言而無信，說話跟放屁一樣，反覆無常。
把秦王不善語氣聽在耳里，贏碩心裡一陣舒爽，如同吃了蜜似的。
「大王當知：大秦之所以強，皆賴客之力！客何負於秦哉！大王盡逐之。」林反問。
秦王看著林，很是意外，你人不大，膽子倒是不小，我語氣已經如此嚴厲了，你竟然還要找死，孤是不是成全你呢？
蒙恬蒙毅和王綰都為林擔心了。
「呵呵。」贏碩嘲笑起來：「大秦之所以強，是因為秦人善戰，非客之力也。你小小年紀，休要胡說八道。」
林仰起小臉，看著贏碩，詰問：「若無商君入秦，大秦還存在否？」
「……」贏碩一陣語塞，隨即嘴硬道：「商君不入秦，大秦也不會亡。」
「大王以為呢？」林不理睬贏碩，而是問起了秦王。
「不能！」秦王很明確給出答案。
商君若不入秦變法，秦國都被滅了。
戰國初年，魏國是七大戰國中最強大的霸主，一直逮著秦國朝死里揍，奪了秦國一半國土，函谷關也落到魏國手裡了。
要不是魏國內鬥，逼走了吳起，秦國早就被吳起滅了。
繼承相位的公叔痤也想滅了秦國，先是敗於石門，後是敗於少梁。少梁之戰，秦獻公打敗了魏國不說，還活捉了魏國太子和公叔痤。
經過這兩戰，暫時挫敗了魏國滅秦的謀劃，為秦國爭取到一線生機。
當時的秦國雖然在戰場上取勝了，卻是弱雞得不行，山窮水盡，快要崩盤了，若是再有一場大戰，秦國必滅。
商君入秦，變法圖強，秦國這才徹底扭轉了形勢，不再有亡國之虞。
若無商君變法，秦國早就復存在了，誰也無法否認，秦王也不行。
「若無張儀聯橫，孤立楚國，大秦還能打敗楚國，奪取漢中黔中地否？」林看著秦王，又問道。
「不能！」秦王明確回答。
經過商君變法後，秦國由弱轉強，實力大漲，後世就以為秦國具備爭霸天下的實力，這是誤解。秦國真正具備爭霸天下實力的時候，是經過秦惠王時期與楚國大戰，奪取了漢中地黔中地，再滅了義渠國之後。
秦孝公時期，秦國只是重回強國之列，天下諸侯不再卑秦而已。當時秦國的實力，也就與魏國相當，算是第二梯隊了。
第一梯隊是齊楚，其實力比起秦國還要強大。
當時，魏齊相王都不帶秦國飛，就在於瞧不起秦國，你是變強了，我也不比你差。
第三梯隊就是韓趙燕三國了。
秦國當時的版圖實在是太小了，也就是以西安為中心的關中地區，加上甘肅南部，就這麼大一點地方，即使秦國再強，也不具備爭霸天下的實力。
秦國的對手不是一個，而是六個，冒然東進爭霸天下，好不容易強大的起國會被耗光。
秦惠文王時期，才是秦國開疆拓土，厚築國力的時候。主要就是逮著楚國朝死里揍，奪取了漢中和黔中之地。
秦國趁著巴蜀內戰的良機，吞併了巴蜀，實力變強了。然而，漢中在楚國手裡，兩地並不能連成一片，奪取漢中地，把巴蜀和關中連成一片，就是當務之急。
張儀行連橫之策，結交韓魏燕齊趙五國，孤立楚國，為秦國開戰做好準備。
奪下漢中後，黔中之地，就是現代的雲南貴州，還是楚國的，會對四川構成巨大的威脅，秦國趁著楚國新敗的良機，一舉奪了黔中地，楚國在秦國後背的釘子全部拔除。
再滅了義渠國，秦國再無後顧之憂，光是國土增加了五六倍，口眾稅賦增長數倍之多，實力暴漲。
秦國這才成為七大戰國之首，天下第一強國，具備爭霸天下的實力。
「大王當知：以錢資盜者不可畏，以糧資敵者不足懼，以人才資敵者最可怕。」林看著秦王，聲調轉高：「魏鑒不遠，就在當世！」
「魏鑒不遠？」秦王臉色陡變，微微發白，猛的站起。
離開淨室，來到東側一間寬敞的房間裡。
房間已經臨時布置過了，供秦王使用。
陳設簡單，在北面擺放了一張長案，左右兩側擺放了一些短案，以及錦墊，僅此而已。
在王綰的攙扶下，林進入室里，來到左側一張短案前，站定。
秦王大步流星，來到最北面的長案前站定，轉過身，左手按在劍柄上，右手一撩袍衫下擺，跪坐下來，吩咐：「都坐下。」
「謝大王。」蒙毅和王綰跪坐下來。
林謝一聲，也跪坐下來。
贏碩跟著進來，想要在林前面的短案後面跪坐下來，秦王瞥他一眼：「站著。」
這是刁難，不給自己臉面，贏碩很是不甘，又不敢不遵，還得謝恩：「謝大王！」
蒙恬站在秦王身後，跟木樁子似的杵著。
自有人送上熱湯，也就是白開水。戰國時代，沒有飲茶的習慣，平日裡都是喝白開水，哪怕秦王也是如此，每人面前一碗熱氣騰騰的熱湯。
秦王睜大眼睛，打量著林，有些好奇的問道：「林，你是如何想到讓鄭國接著修渠之事？」
不僅秦王好奇，就是贏碩蒙恬蒙毅王綰都很好奇，個個睜大眼睛打量著林。
這不是你自己做的事麼？你不知曉？
當然，話不能這麼說，林一副深沉狀：「大王有所不知，我家就在頻陽縣，那裡缺水，不能種稻，只能種麥菽這些耐旱莊稼，是以日子過得清苦。一年累到頭，混著野菜，勉強果腹而已。鄉親們無不是盼著此渠修成，有水了，就能種出更多的莊稼，過上好日子。」
「嗯？」秦王很是意外，仔細想想，合情合理。
祖祖輩輩，世世代代，因無水不能過上好日子，盼著修成水渠，多種莊稼，多收糧食，過上好日子，還有比這更合理的解釋？
蒙恬蒙毅王綰深以為然。
就是恨林的贏碩也是認可。
「此渠若是修成，當灌溉頻陽縣周邊四萬餘頃良田，多收數百萬鍾糧食，的確是福澤後世的大好事，此事，孤准了，寬恕鄭國之過，讓他接著修渠。」秦王很是振奮。
四萬餘頃，就是四百多萬秦畝。換算成現代的畝制，就是三百多萬畝，非常驚人的一個數字了。
在修渠之前，秦國已經測算過了，渠修成後，畝產一鍾，也就是一百公斤不是問題。
這個畝產量，是以秦制算的，就是四億多公斤糧食，就是四十多萬噸糧食，非常喜人的提升了。
贏碩雖然有些不甘心，也不多說。畢竟，此渠修成，關中之地會多產那麼多糧食，秦國會更加強大，也是好事一樁。
放過鄭國，不計前嫌，重用鄭國，讓他接著修渠，這是早晚的事情，當這話從秦王嘴裡說出來，還是讓林覺得驚訝。
秦王轉變得很快的，就是未盡全功。
「大王胸襟若海，寬廣無比，寬恕鄭國，不計前嫌，更要重用他修渠，是大秦之福也。」林抓住機會下說詞，要撈更大的好處：「大王何不廢了逐客令，追回被逐的山東之人。」
「閉嘴！」贏碩跳腳了，右手食指指著林，破口大罵，口水亂濺：「你個黃口小兒，竟敢妄言。逐客令，是大秦王親自下旨，豈能出爾反爾。」
寬恕鄭國，不計前嫌，任用鄭國接著修渠，固然對宗室復出的謀劃不利，也能接受，畢竟此渠修成，有百利而無一害。
逐客令，才是秦國宗室復出掌權的緊要處，若是被秦王廢了的話，山東之人又回來了，還有宗室甚事？
宗室想要復出，斷無可能。
贏碩不能不怒。
蒙恬左手按在劍柄上，不由得緊了緊，睜大眼睛打量著林，你膽子也太大了，這不是讓秦王打自己的臉麼？
逐客令才下達數日而已，你就要秦王廢掉逐客令，這就是讓秦王唾面自乾，太丟人了。
蒙毅和王綰也是如此想，認為林太冒失了。
「何出此言？」秦王眉頭微微一挑，很是意外，又是不愉，語氣嚴厲了。
王者當一言九鼎，他親自下達的逐客令，當執行到底，豈能數日間反覆。真要自己廢了逐客令，這臉面往哪裡擱？
人們會說，秦王言而無信，說話跟放屁一樣，反覆無常。
把秦王不善語氣聽在耳里，贏碩心裡一陣舒爽，如同吃了蜜似的。
「大王當知：大秦之所以強，皆賴客之力！客何負於秦哉！大王盡逐之。」林反問。
秦王看著林，很是意外，你人不大，膽子倒是不小，我語氣已經如此嚴厲了，你竟然還要找死，孤是不是成全你呢？
蒙恬蒙毅和王綰都為林擔心了。
「呵呵。」贏碩嘲笑起來：「大秦之所以強，是因為秦人善戰，非客之力也。你小小年紀，休要胡說八道。」
林仰起小臉，看著贏碩，詰問：「若無商君入秦，大秦還存在否？」
「……」贏碩一陣語塞，隨即嘴硬道：「商君不入秦，大秦也不會亡。」
「大王以為呢？」林不理睬贏碩，而是問起了秦王。
「不能！」秦王很明確給出答案。
商君若不入秦變法，秦國都被滅了。
戰國初年，魏國是七大戰國中最強大的霸主，一直逮著秦國朝死里揍，奪了秦國一半國土，函谷關也落到魏國手裡了。
要不是魏國內鬥，逼走了吳起，秦國早就被吳起滅了。
繼承相位的公叔痤也想滅了秦國，先是敗於石門，後是敗於少梁。少梁之戰，秦獻公打敗了魏國不說，還活捉了魏國太子和公叔痤。
經過這兩戰，暫時挫敗了魏國滅秦的謀劃，為秦國爭取到一線生機。
當時的秦國雖然在戰場上取勝了，卻是弱雞得不行，山窮水盡，快要崩盤了，若是再有一場大戰，秦國必滅。
商君入秦，變法圖強，秦國這才徹底扭轉了形勢，不再有亡國之虞。
若無商君變法，秦國早就復存在了，誰也無法否認，秦王也不行。
「若無張儀聯橫，孤立楚國，大秦還能打敗楚國，奪取漢中黔中地否？」林看著秦王，又問道。
「不能！」秦王明確回答。
經過商君變法後，秦國由弱轉強，實力大漲，後世就以為秦國具備爭霸天下的實力，這是誤解。秦國真正具備爭霸天下實力的時候，是經過秦惠王時期與楚國大戰，奪取了漢中地黔中地，再滅了義渠國之後。
秦孝公時期，秦國只是重回強國之列，天下諸侯不再卑秦而已。當時秦國的實力，也就與魏國相當，算是第二梯隊了。
第一梯隊是齊楚，其實力比起秦國還要強大。
當時，魏齊相王都不帶秦國飛，就在於瞧不起秦國，你是變強了，我也不比你差。
第三梯隊就是韓趙燕三國了。
秦國當時的版圖實在是太小了，也就是以西安為中心的關中地區，加上甘肅南部，就這麼大一點地方，即使秦國再強，也不具備爭霸天下的實力。
秦國的對手不是一個，而是六個，冒然東進爭霸天下，好不容易強大的起國會被耗光。
秦惠文王時期，才是秦國開疆拓土，厚築國力的時候。主要就是逮著楚國朝死里揍，奪取了漢中和黔中之地。
秦國趁著巴蜀內戰的良機，吞併了巴蜀，實力變強了。然而，漢中在楚國手裡，兩地並不能連成一片，奪取漢中地，把巴蜀和關中連成一片，就是當務之急。
張儀行連橫之策，結交韓魏燕齊趙五國，孤立楚國，為秦國開戰做好準備。
奪下漢中後，黔中之地，就是現代的雲南貴州，還是楚國的，會對四川構成巨大的威脅，秦國趁著楚國新敗的良機，一舉奪了黔中地，楚國在秦國後背的釘子全部拔除。
再滅了義渠國，秦國再無後顧之憂，光是國土增加了五六倍，口眾稅賦增長數倍之多，實力暴漲。
秦國這才成為七大戰國之首，天下第一強國，具備爭霸天下的實力。
「大王當知：以錢資盜者不可畏，以糧資敵者不足懼，以人才資敵者最可怕。」林看著秦王，聲調轉高：「魏鑒不遠，就在當世！」
「魏鑒不遠？」秦王臉色陡變，微微發白，猛的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