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噠噠噠噠——!」

  岩石縫隙里的歪把子機槍也響了!

  一串灼熱的子彈帶著刺耳的尖嘯,緊貼著剛剛康繼祖上半身所在的位置掃了過去!

  幾顆子彈「噗噗」打在康繼祖伏倒後露出的馬鞍後橋上,濺起幾點火星!

  更多的子彈打在河灘的凍土和冰面上,噗噗作響,濺起一片泥冰碎屑!

  康繼祖那一槍打高了。

  子彈「鐺」一聲,狠狠撞在那塊作為掩體的岩石邊緣,火星四濺,碎石崩飛!

  雖然沒有直接命中,但巨大的衝擊力和近在咫尺的爆響,讓岩石後的鬼子機槍手下意識縮了一下頭。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間隙,撲入枯柳林的康宴像頭獵豹般竄了出來!

  他不是沖向岩石掩體,而是斜刺里撲向土坎下方、河灘與土坎相接的一個凹陷死角!

  那是機槍射擊的死角!

  他左手握著那根烏沉沉的三棱鋼刺,身體蜷縮到最小,兩條腿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幾步就衝到了土坎下!

  他根本不去看岩石上方,耳朵里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臟狂跳的聲音。

  他左手反握鋼刺,右手在土坎濕滑的泥壁上一撐,整個人借力向上猛地一躥!

  土坎不高,也就一人多。

  康宴躥上去的瞬間,身體還在半空,視線已經鎖定了目標——那個剛從岩石後探出半個身子、正手忙腳亂試圖壓低槍口朝他射擊的鬼子哨兵!

  鬼子也看到了他,那張沾滿泥污的臉上充滿了驚駭,手指瘋狂地扣向扳機!

  太近了!

  康宴甚至能看到對方因恐懼而放大的瞳孔!

  「砰!」又是一聲槍響!

  這次是從康宴身後河灘方向傳來!

  是康繼祖!

  他在馬身掩護下開火了!子彈擦著康宴的耳畔飛過,「噗」地一聲,精準地鑽進了鬼子哨兵剛剛抬起的右肩窩!

  血花猛地炸開!

  「呃啊!」鬼子哨兵一聲慘嚎,整個身體被子彈的衝擊力帶得向後一仰,扣動扳機的動作瞬間變形,歪把子槍口猛地朝天上噴出一串火舌!

  康宴落地!

  沒有絲毫停頓!身體前撲的慣性帶著他,左手反握的三棱鋼刺像毒蛇的獠牙,借著身體前沖的力量,狠狠捅進了鬼子哨兵因為後仰而暴露出的咽喉下方!

  「噗嗤!」

  鋼刺入肉的悶響清晰無比。滾燙的鮮血猛地噴濺出來,澆了康宴半張臉。

  鬼子哨兵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漏氣聲,眼珠凸出,身體劇烈地抽搐著向後倒去,手指還死死摳在歪把子的扳機上。

  康宴左手握著鋼刺狠狠一擰,再猛地拔出!

  溫熱的血順著三棱的血槽洶湧而出。他看都沒看倒地的屍體,右手閃電般抄起歪把子機槍,猛地調轉槍口,警惕地掃視岩石掩體後方和更遠處的黑暗。

  只有風聲。

  「安全!」

  康宴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粘稠熱血,朝著河灘方向低吼了一聲,聲音因為剛才的爆發帶著粗喘。

  康繼祖已經從馬腹下翻身坐起,快慢機依舊指著岩石方向,確認沒有其他動靜。

  他動作利落地翻身下馬,快步走到土坎下,把韁繩遞給跟上來的康宴。

  「擦把臉。處理乾淨。」

  他聲音很穩,指了指康宴臉上的血污和地上的屍體。

  康宴點點頭,從鬼子屍體上扯下一塊還算乾淨的衣襟,胡亂擦了擦臉和手上的血。

  又迅速扒下鬼子的棉衣和褲子,把滿是血污的土黃軍裝裹起來,連同那支沾血的歪把子和彈藥盒,一起塞進旁邊一個被雨水沖塌的洞裡,搬了幾塊石頭死死堵住。

  屍體被他拖到土坎後面一處低洼地,用碎石和枯草匆匆掩蓋。

  做完這一切,兩人都微微喘著氣。

  河灘重新恢復了死寂,只有風吹過枯柳枝的嗚咽和薄冰在腳下碎裂的細微聲響。

  血腥味被冷風迅速吹散。

  「走!」


  康繼祖不再耽擱,率先牽馬走下結著薄冰的河灘。

  冰面很薄,踩上去「咔嚓」作響,馬蹄踏破冰層,陷入冰冷的河水泥濘中。

  兩人牽著馬,深一腳淺一腳,儘量沿著岸邊水淺的地方快速通過。

  冰冷的河水浸透了褲腿和靴子,刺骨的寒意順著腿爬上來。

  過了河灘,是一片更加荒涼破碎的丘陵地帶,遍布著洪水沖刷出的深溝和風化的岩石。

  這裡已經深入日軍戰線後方,白天常有鬼子巡邏隊和騎兵斥候活動。

  兩人不敢再騎馬,把馬寄養在一個富戶家裡,約定後面派人來取後就選擇離開,繼續趕路。

  康繼祖掏出懷表看了看,借著最後一點天光辨別方向。

  「貼著那道深溝走,避開山樑。」康繼祖指了指一條蜿蜒向東北方向的巨大地裂,溝底黑黢黢的,長滿了枯黃的荊棘。「小心地雷。鬼子撤退時喜歡在這路線上埋絆雷。」

  康宴點點頭,拔出匕首握在手裡,走在前面開路。他弓著腰,每一步都踩得極其小心,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掃視著腳下的枯草、碎石和可疑的土包。

  康繼祖跟在後面幾步遠,快慢機提在手中,槍口斜指地面,耳朵捕捉著四周任何細微的聲響。

  夜色徹底籠罩下來,沒有月亮,星光也很暗淡。

  深溝里更是伸手不見五指,只有刺骨的寒風在溝壑間呼嘯穿梭,發出鬼哭般的尖嘯。

  腳下是厚厚的落葉和鬆軟的腐殖土,踩上去無聲無息,但也掩蓋了可能存在的陷阱。

  走了大約一個多小時,前方溝底出現一片相對開闊的亂石灘。

  康宴剛踏上邊緣一塊相對平整的石頭,腳下突然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咔噠」聲,像是枯枝斷裂,又像是金屬機括被觸動的微響!

  康宴全身的汗毛瞬間炸起!

  身體的本能快過思考,他左腳猛地發力蹬在旁邊的石壁上,整個人像受驚的壁虎一樣,硬生生向側後方彈了出去!

  「轟!!!」

  一團刺眼的火光伴隨著震耳欲聾的爆炸在他剛才落腳的地方猛然騰起!

  灼熱的氣浪裹挾著碎石、泥土和灼熱的破片,像無數把燒紅的刀子橫掃而過!

  康宴只覺得後背像是被一柄巨大的鐵錘狠狠砸中,整個人被狂暴的衝擊波掀飛出去,「砰」地一聲重重撞在溝壁上!

  五臟六腑都移了位,耳朵里只剩下尖銳的蜂鳴,眼前金星亂冒,一股腥甜湧上喉嚨。

  「康宴!」康繼祖的吼聲被爆炸的巨響淹沒。

  他在康宴觸雷的瞬間就撲倒在地,雙手死死護住頭臉。

  灼熱的碎石和泥土噼里啪啦打在他背上、腿上。

  爆炸的火光迅速熄滅,濃烈的硝煙和塵土瀰漫開來。

  康繼祖顧不上拍打身上的泥土,連滾帶爬地撲到康宴身邊。「怎麼樣?傷哪了?」

  康宴咳嗽著,吐出嘴裡的血沫子和泥沙,掙扎著想爬起來。

  「沒…沒事…後背…震了一下…」

  他聲音嘶啞,耳朵還在嗡嗡響。

  康繼祖把他扶起來,借著爆炸殘留的一點紅光,迅速檢查他的後背。

  軍裝被灼熱的碎石燙破了好幾處,露出裡面灰白色的棉絮,有些地方滲出血跡,但都是皮肉傷,骨頭應該沒事。

  最危險的是衝擊波造成的震盪和內腑受創。

  「命大。絆發雷,威力不大。」康繼祖鬆了口氣,聲音也穩了些。

  他從急救包里摸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兩粒黑乎乎的藥丸塞進康宴嘴裡。

  「含著,提氣。」

  又撕開一卷繃帶,草草把康宴後背幾處大的傷口和滲血的地方纏住。

  康宴嚼著苦澀的藥丸,感覺胸口翻騰的氣血稍微平復了些。他指了指爆炸點:「操…小鬼子…埋得真陰…」

  爆炸點一片狼藉,一個臉盆大小的新鮮土坑還在冒著煙。

  旁邊的石頭上嵌著幾塊扭曲的金屬破片,是那種常見的步兵地雷。

  「走不了溝底了。」康繼祖臉色凝重,抬頭看了看幾乎垂直的溝壁,「爬上去。貼著溝沿走,視野好點。」雖然暴露的風險更大,但總比在漆黑的地雷陣里瞎摸強。


  兩人互相攙扶著,手腳並用,抓著溝壁上突出的石塊和枯藤,艱難地向上攀爬。

  後背的傷口被牽動,康宴疼得齜牙咧嘴。

  終於爬上了溝沿,冷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這裡地勢稍高,能模糊看到遠處起伏的山巒輪廓和更遠處地平線上幾點微弱的燈火,那應該是某個鬼子據點。

  後面的路更加難走。

  他們不得不像幽靈一樣,在冰冷的山脊和背陰的坡地間穿行,避開所有可能有燈光和人聲的方向。

  康宴後背的傷讓他動作有些僵硬,呼吸也比平時沉重。

  康繼祖一直走在他側後方,警惕性提到了最高。

  途中又遠遠地避開了兩撥打著火把巡邏的鬼子兵,有一次幾乎是擦著對方搜索隊的邊緣溜了過去。

  天快蒙蒙亮時,他們終於抵達了預定的匯合區域——一片位於兩座大山夾縫中的山坳。

  空氣異常寒冷,松針上掛滿了白霜。

  康宴停下腳步,把兩根手指伸進嘴裡,用力吹出一長兩短、極其尖銳嘹亮的鳥鳴聲,聲音在寂靜的山林里傳出去老遠。

  片刻死寂後,對面山坡的松林深處,傳來兩聲短促、一聲悠長的貓頭鷹叫聲回應。

  康宴緊繃了一路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臉上露出一絲疲憊的笑意。

  「到了,支隊長。」

  兩人加快腳步,鑽進茂密的松林。

  沒走多遠,前方樹影晃動,幾個穿著同樣灰藍色棉軍裝、裹著厚實綁腿的身影敏捷地閃了出來,領頭的是一個身材精悍、臉上帶著一道刀疤的漢子,腰挎盒子炮,正是胡營長。

  「支隊長!宴子!」胡營長看到康繼祖和康宴,尤其是康宴後背滲血的繃帶和兩人一身狼狽,聲音裡帶著驚喜和擔憂,快步迎了上來,「可算回來了!擔心死弟兄們了!宴子你這……」

  「沒事,讓小鬼子的地雷嘣了一下。」

  康宴擺擺手,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胡營長身後幾個戰士也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問候著。

  看到康繼祖安然無恙,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康繼祖是這支隊伍的主心骨,他不在的這幾天,雖然按計劃潛伏著,但每個人心裡都繃著一根弦。

  「回駐地再說。」

  康繼祖打斷大家的問候,語氣平靜。

  一行人迅速消失在松林深處。

  穿過幾道隱蔽的哨卡,撥開厚厚的偽裝網,眼前豁然開朗。

  山坳深處,依著山勢挖出了大大小小几十個半地下的窩棚和掩體,上面覆蓋著厚厚的松枝和積雪,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不走到近處根本發現不了。

  窩棚之間挖了交通壕相連,幾個關鍵位置還用原木和石塊壘了簡易的機槍巢。

  空地上,戰士們正安靜地擦拭武器,保養裝備,看到康繼祖回來,都無聲地站起來,臉上帶著激動,但沒人喧譁,紀律嚴明。

  康繼祖和康宴被簇擁著走進最大的那個窩棚——支隊的指揮部。

  裡面生著一個小火塘,炭火正旺,驅散了外面的寒氣。

  火光照亮了窩棚里掛著的簡陋地圖、堆放的彈藥箱和十幾個圍著火塘、穿著厚棉襖的骨幹。

  「支隊長!」

  「宴子!」

  眾人紛紛起身。

  康繼祖脫下棉大衣,隨手掛在木樁上,露出裡面洗得發白的軍裝。

  他走到火塘邊,伸出凍得有些發白的手烤了烤火。康宴則被衛生員拉過去處理背上的傷口。

  「說說情況。」

  康繼祖的聲音不高,卻讓窩棚里瞬間安靜下來。

  胡營長立刻匯報:「支隊長,你走這幾天,周圍幾個據點的鬼子都動起來了,像是被捅了馬蜂窩。

  往忻口方向去的卡車多了不少,拉著大炮和兵。咱們藏得嚴實,沒露頭,鬼子巡邏隊也沒往咱這深山裡鑽。」

  另邊趙放補充道:「對,昨天傍晚,西邊王莊據點開出來四輛大車,兩車鬼子兵,兩車空著,往北邊幾個村子去了,看樣子是『征糧隊』。

  今天天沒亮,南邊李莊據點也出來一隊,人數差不多。動靜不小,像是把能抽調的機動兵力都派出來了。」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