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砰！砰！」
兩聲清脆的槍響幾乎同時響起，孫小眼和李長根在底層角落幾乎同時開火，精準的點射打翻了機槍手和彈藥手。
沉重的機槍咣當一聲歪倒在樓梯上。
趙放揮舞著大刀片子，像頭衝進羊群的猛虎。
一個鬼子軍曹嚎叫著揮刀劈來，趙放側身讓過，反手一刀就削掉了對方半個腦袋，紅白之物噴了一牆。
另一個鬼子挺著刺刀從側面捅來，趙放看都沒看，左手閃電般抓住冰冷的槍管往旁邊一帶，右手大刀順勢橫抹，鬼子脖子上立刻裂開一道血口子，嗬嗬地倒了下去。
血腥味、硝煙味、屎尿的臭味瞬間瀰漫了整個底層。
戰鬥在炮樓內部迅速演變成一場血腥的清理。
槍聲、刺刀的撞擊聲、臨死的慘嚎聲、大刀劈砍骨肉的悶響，混雜在一起。
晉造衝鋒鎗在狹小空間裡噴吐的短點射格外致命，子彈打在磚牆上又反彈，形成跳彈，增加了混亂和殺傷。
不到十分鐘，炮樓底層和二層就被肅清，只剩下頂樓。
通往頂樓的木梯被炸斷了半截。
上面傳來鬼子絕望的嚎叫和零星的槍聲。
「手榴彈！給老子熏耗子！」
趙放抹了把濺到臉上的血，喘著粗氣下令。
幾顆冒著白煙的木柄手榴彈被戰士掄圓了胳膊，從樓梯斷裂處扔了上去。
「轟轟轟！」
悶響在頭頂炸開，木屑、灰塵簌簌落下。
「上！」
王栓柱第一個攀著殘存的梯子邊緣，利索地翻了上去。
頂樓狹窄的平台上一片狼藉，兩個被炸得血肉模糊的鬼子兵倒在探照燈碎片旁邊，還有兩個蜷縮在角落，一個抱著炸斷的腿哀嚎，另一個滿臉是血，正哆哆嗦嗦想去摸掉在地上的王八盒子。
「去你娘的！」
王栓柱手裡的衝鋒鎗噴出火舌，噠噠噠！
把兩個活口打成了篩子。
槍聲徹底停了。
整個葫蘆鎮據點只剩下火焰燃燒的噼啪聲和傷者垂死的呻吟。
濃重的血腥氣嗆得人想吐。
「打掃戰場！能用的都給老子扒下來！特別是彈藥！手雷！一粒糧食都別給鬼子留！屍體堆一塊兒！動作快！康支隊長那邊還等著！」
趙放的聲音有些嘶啞，提著滴血的大刀片子，站在炮樓坍塌的豁口處，冷眼看著外面工事裡橫七豎八的屍體。
戰士們立刻散開，像餓狼一樣撲向鬼子的屍體和營房。
晉造衝鋒鎗的彈匣、歪把子的彈斗、三八式的子彈盒、甜瓜手雷、飯盒、水壺、皮帶、甚至完好的軍靴，都被飛快地扯下來。
兩個戰士從炸塌的營房角落裡拖出兩箱沒開封的6.5毫米有坂步槍彈。
王栓柱從炮樓二層那挺歪倒的九二重機槍旁邊，撿起一個壓滿子彈的三十發保彈板，沉甸甸地塞進自己懷裡。
「栓柱！帶人看看那地堡！剛才好像沒動靜了！」
趙放指著吊橋旁那個小地堡。
王栓柱貓著腰，帶著張黑塔和另外兩個戰士摸過去。
地堡的射擊口黑乎乎的。張黑塔那大塊頭猛地一腳踹開歪斜的鐵皮門，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湧出來。
裡面歪倒著兩具鬼子的屍體，一具被手榴彈破片開了膛，另一具腦袋上嵌著塊彈片，地堡里的歪把子機槍槍管都炸彎了。
「死透了！」王栓柱探出頭喊了一聲。
「行！收拾乾淨！撤！」趙放抬頭看了看天，遠處忻口方向的炮聲似乎更密集了些，像悶雷貼著地皮滾過來。
「把能帶的都帶上！撤！」
戰士們把搜刮來的戰利品——成箱的子彈、手雷、擲彈筒榴彈、歪把子機槍零件，甚至幾袋大米——七手八腳地往身上扛，用綁腿捆結實。
沉重的腳步踩在浸透了血的泥地上，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音。
沒人說話，只有粗重的喘息和裝備碰撞的金屬輕響。
趙放最後看了一眼燃燒的炮樓和滿地的狼藉，大手一揮，帶著一營的人馬，像來時一樣迅疾，拖著繳獲，迅速融入了來時的夜色。
與此同時，二十多里外的亂石坡，那股濃烈的硝煙和血腥味還沒散盡。
燃燒的卡車殘骸像三堆巨大的篝火，照亮了這條死亡溝壑。
火光跳躍著，映在戰士們沉默而疲憊的臉上，也映在溝里那些殘缺不全、姿態扭曲的日軍屍體上。
康宴提著駁殼槍，槍口還帶著餘溫，踩在黏糊糊的血泥里，一步一步檢查著戰場。
他的軍靴踩碎了一塊被血染紅的碎石，發出輕微的咔嚓聲。
「補刀！利索點！」
他的聲音不高，在噼啪作響的火焰背景音里卻異常清晰。
幾個端著刺刀的戰士立刻分散開，在屍堆里仔細搜尋。
看到一個鬼子兵的手指頭還在無意識地抽搐，戰士毫不猶豫地挺起刺刀，噗嗤一聲，鋒利的刺刀尖從後背心扎進去，手腕一擰，那點抽搐立刻停止了。
另一個戰士發現一具「屍體」的眼皮在火光下微微顫動，他走過去，用穿著草鞋的腳踢了踢對方的臉，確認不是死人，手裡的刺刀立刻毫不猶豫地捅進了對方張開的嘴巴里，直透後腦，釘在下面的碎石地上。
孫大虎帶著工兵連的人，像一群專業的拾荒者，在炸毀的卡車殘骸和屍體堆里翻找著一切有用的東西。
他們用撬棍撬開變形的車廂板，從扭曲的鋼鐵縫隙里拖出一個個沒被引燃的彈藥箱。
一個工兵用刺刀挑開一個鬼子軍官的屍體，從對方腰間的牛皮挎包里摸出兩個完好的九七式手雷，咧嘴笑了笑，塞進自己鼓囊囊的乾糧袋裡。
另一個工兵費力地從一輛卡車駕駛室底下拖出一具八九式擲彈筒，筒身有些凹痕，但大致完好，他興奮地拍了拍上面的灰，背在了身上。
「支隊長，找到兩箱6.5毫米彈，三箱甜瓜手雷，擲彈筒兩具，榴彈二十來發，歪把子一挺，就是槍托斷了，能修！還有上百把完好的三八大蓋和刺刀。」
孫大虎走到康繼祖跟前，抹了把黑乎乎的臉，快速報告著收穫。
他身後幾個工兵吭哧吭哧地抬著那些沉重的彈藥箱。
康繼祖沒說話，只是點了下頭，鏡片反射著遠處卡車燃燒的火焰。
他站在一塊稍高的石頭上，目光越過這片修羅場，投向葫蘆鎮的方向。
那邊的槍聲爆炸聲已經徹底停了，只有死寂。
他抬腕看了看手錶。
「收拾完沒？捆結實！準備撤！」
「快了快了！」孫大虎趕緊應著，轉身又去催促手下，「快！把箱子捆好！繩子勒緊點！別半道散了！」
李登峰抱著他那支寶貝狙擊槍，槍管用一塊破布仔細包好了，從高處的狙擊位滑下來。
他的副手跟在他旁邊，兩人臉上都沒什麼表情，只是眼神里透著長時間高度緊張後的疲憊。
他們默默地走到康繼祖身後站定。
戰士們的動作明顯加快了。
沉重的彈藥箱被繩子捆牢，兩人一組或三人一組用肩膀扛起來。擲彈筒和歪把子機槍零件用布條纏好，背在背上。
完好的三八式步槍斜挎在肩頭，刺刀在火光下閃著冷光。
每個人身上都掛滿了繳獲，走路時叮噹作響。
很快，戰場被搜刮一空，只剩下熊熊燃燒的殘骸和無法帶走的鬼子屍體。
「撤！」康繼祖吐出這個字，率先轉身，朝著預定會合點——黑風坳的方向邁開步子。
沉重的皮靴踩在碎石路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隊伍立刻動了起來，沉默地鑽進亂石坡另一側的黑暗山林。
火光在他們身後漸漸變小，濃煙被山風吹散，只留下那條被死亡和火焰徹底犁過的土路，以及刺鼻的焦糊血腥味在夜風中瀰漫。
山風在林中呼嘯，颳得人臉上生疼。
兩支隊伍，一支從北面的葫蘆鎮方向，一支從東面的亂石坡方向，都沉默地行進在漆黑的夜路上，朝著同一個目標——黑風坳——前進。
腳步聲、沉重的喘息聲、裝備磕碰的叮噹聲、扛著箱子的人發出的悶哼聲，是夜路上唯一的聲響。
遠處忻口方向的炮聲，成了這片死寂山林沉悶的背景音，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人心口上。
趙放那支隊伍動靜更大些。
他們繳獲多，扛的箱子沉，加上剛打了一場硬仗，不少人還帶著傷，走起來呼哧帶喘。
一個戰士腳下被樹根絆了一下，肩上扛的彈藥箱差點脫手，旁邊的人趕緊伸手扶住，箱子裡的子彈嘩啦響了一聲。
「媽的，看著點腳下！這黑燈瞎火的！」趙放低聲罵了一句，自己也喘著粗氣，他背上除了自己的大刀和衝鋒鎗，還多背了兩條沉甸甸的三八式步槍。
「營長，快到了吧？這箱子死沉！」王栓柱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也扛著一個彈藥箱，汗水順著下巴往下滴。
「快了！翻過前面那個梁子就是坳口！」趙放抬頭望了望前面黑黝黝的山影。
就在這時，前面探路的尖兵突然停了下來，舉起拳頭示意。
整個隊伍猛地剎住，呼吸聲瞬間壓得更低。
「前面有動靜！自己人！」
尖兵壓低聲音喊了一句。
黑暗中，對面也傳來一陣輕微的金屬碰撞聲，接著是刻意壓低的詢問：「口令！」
「鐵血！」
趙放這邊立刻回應。
「殺敵！」
對面傳來熟悉的聲音，是康宴。
兩支隊伍像兩股溪流，在黑風坳入口狹窄的山縫裡匯合了。
火把是絕不敢點的，只能借著微弱的星光，影影綽綽地看到對方模糊的身影和身上掛滿的零碎。
「老趙！你這動靜不小啊！」康宴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疲憊，他走到趙放跟前，伸手拍了拍對方肩上硬邦邦的步槍槍管，「嚯，收穫不小？」
「那是！狗日的據點裡油水還行！」趙放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在黑暗中也不明顯，「兩挺歪把子，一挺重機廢了，彈藥不老少！你們那邊咋樣？」
「吃了塊肥肉，」康宴簡短地說，指了指身後，「三車鬼子兵，外加一個步兵小隊，全撂那兒了。弄了點子彈手雷，還有兩具擲彈筒。」
「過癮！」趙放嘿嘿一笑，又想起什麼，「支隊長呢？」
「前面。」
康宴朝坳子深處努了努嘴。
兩人不再多說，各自招呼隊伍跟上。
進了坳子，地形稍微開闊了點，但依舊昏暗。
隱約能看到最裡面幾個天然石洞的輪廓，洞口晃動著幾點極其微弱的光亮，大概是蒙著布的油燈。
康繼祖的身影就站在最大的那個石洞外面，背著手。
余修文和幾個參謀圍在他身邊，低聲說著什麼。
看到兩隊人馬回來，康繼祖轉過身。
「報告支隊長！一營完成任務！拿下葫蘆鎮據點！繳獲……」趙放大步上前，立正報告，聲音在寂靜的坳子裡顯得格外洪亮。
「繳獲歪把子輕機槍兩挺，九二重機槍一挺，三八式步槍二十八支，刺刀三十把，6.5毫米步槍彈約一萬兩千發，九七式手榴彈六箱一百四十四枚，八九式擲彈筒榴彈一箱二十四發，日軍口糧若干！我方陣亡七人，重傷三人，輕傷十一人！」他語速很快，報得清清楚楚。
他剛報完，康宴那邊也上前一步：「報告！二、三營伏擊任務完成！殲滅日軍卡車三輛，隨車及跟進步兵約一百五十人！繳獲三八式步槍四十一支，刺刀四十五把，6.5毫米步槍彈約八千發，九七式手榴彈五箱一百二十枚，八九式擲彈筒兩具，專用榴彈三十發！我方輕傷五人！」
康繼祖聽完，鏡片後的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借著洞裡透出的微弱燈光，能看到趙放臉上還沒擦乾淨的血跡和康宴軍裝上被荊棘劃破的口子。
「嗯。」他只應了一聲，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東西歸攏好，傷員立刻抬進洞，讓衛生員處理。余修文，清點登記繳獲，特別是彈藥，分開存放。」
他頓了一下，目光投向遠處忻口方向那被炮火映得微微發紅的夜空，「讓所有人抓緊時間休息，吃點東西。天快亮了。」
「是！」趙放、康宴、余修文齊聲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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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聲清脆的槍響幾乎同時響起，孫小眼和李長根在底層角落幾乎同時開火，精準的點射打翻了機槍手和彈藥手。
沉重的機槍咣當一聲歪倒在樓梯上。
趙放揮舞著大刀片子，像頭衝進羊群的猛虎。
一個鬼子軍曹嚎叫著揮刀劈來，趙放側身讓過，反手一刀就削掉了對方半個腦袋，紅白之物噴了一牆。
另一個鬼子挺著刺刀從側面捅來，趙放看都沒看，左手閃電般抓住冰冷的槍管往旁邊一帶，右手大刀順勢橫抹，鬼子脖子上立刻裂開一道血口子，嗬嗬地倒了下去。
血腥味、硝煙味、屎尿的臭味瞬間瀰漫了整個底層。
戰鬥在炮樓內部迅速演變成一場血腥的清理。
槍聲、刺刀的撞擊聲、臨死的慘嚎聲、大刀劈砍骨肉的悶響，混雜在一起。
晉造衝鋒鎗在狹小空間裡噴吐的短點射格外致命，子彈打在磚牆上又反彈，形成跳彈，增加了混亂和殺傷。
不到十分鐘，炮樓底層和二層就被肅清，只剩下頂樓。
通往頂樓的木梯被炸斷了半截。
上面傳來鬼子絕望的嚎叫和零星的槍聲。
「手榴彈！給老子熏耗子！」
趙放抹了把濺到臉上的血，喘著粗氣下令。
幾顆冒著白煙的木柄手榴彈被戰士掄圓了胳膊，從樓梯斷裂處扔了上去。
「轟轟轟！」
悶響在頭頂炸開，木屑、灰塵簌簌落下。
「上！」
王栓柱第一個攀著殘存的梯子邊緣，利索地翻了上去。
頂樓狹窄的平台上一片狼藉，兩個被炸得血肉模糊的鬼子兵倒在探照燈碎片旁邊，還有兩個蜷縮在角落，一個抱著炸斷的腿哀嚎，另一個滿臉是血，正哆哆嗦嗦想去摸掉在地上的王八盒子。
「去你娘的！」
王栓柱手裡的衝鋒鎗噴出火舌，噠噠噠！
把兩個活口打成了篩子。
槍聲徹底停了。
整個葫蘆鎮據點只剩下火焰燃燒的噼啪聲和傷者垂死的呻吟。
濃重的血腥氣嗆得人想吐。
「打掃戰場！能用的都給老子扒下來！特別是彈藥！手雷！一粒糧食都別給鬼子留！屍體堆一塊兒！動作快！康支隊長那邊還等著！」
趙放的聲音有些嘶啞，提著滴血的大刀片子，站在炮樓坍塌的豁口處，冷眼看著外面工事裡橫七豎八的屍體。
戰士們立刻散開，像餓狼一樣撲向鬼子的屍體和營房。
晉造衝鋒鎗的彈匣、歪把子的彈斗、三八式的子彈盒、甜瓜手雷、飯盒、水壺、皮帶、甚至完好的軍靴，都被飛快地扯下來。
兩個戰士從炸塌的營房角落裡拖出兩箱沒開封的6.5毫米有坂步槍彈。
王栓柱從炮樓二層那挺歪倒的九二重機槍旁邊，撿起一個壓滿子彈的三十發保彈板，沉甸甸地塞進自己懷裡。
「栓柱！帶人看看那地堡！剛才好像沒動靜了！」
趙放指著吊橋旁那個小地堡。
王栓柱貓著腰，帶著張黑塔和另外兩個戰士摸過去。
地堡的射擊口黑乎乎的。張黑塔那大塊頭猛地一腳踹開歪斜的鐵皮門，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湧出來。
裡面歪倒著兩具鬼子的屍體，一具被手榴彈破片開了膛，另一具腦袋上嵌著塊彈片，地堡里的歪把子機槍槍管都炸彎了。
「死透了！」王栓柱探出頭喊了一聲。
「行！收拾乾淨！撤！」趙放抬頭看了看天，遠處忻口方向的炮聲似乎更密集了些，像悶雷貼著地皮滾過來。
「把能帶的都帶上！撤！」
戰士們把搜刮來的戰利品——成箱的子彈、手雷、擲彈筒榴彈、歪把子機槍零件，甚至幾袋大米——七手八腳地往身上扛，用綁腿捆結實。
沉重的腳步踩在浸透了血的泥地上，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音。
沒人說話，只有粗重的喘息和裝備碰撞的金屬輕響。
趙放最後看了一眼燃燒的炮樓和滿地的狼藉，大手一揮，帶著一營的人馬，像來時一樣迅疾，拖著繳獲，迅速融入了來時的夜色。
與此同時，二十多里外的亂石坡，那股濃烈的硝煙和血腥味還沒散盡。
燃燒的卡車殘骸像三堆巨大的篝火，照亮了這條死亡溝壑。
火光跳躍著，映在戰士們沉默而疲憊的臉上，也映在溝里那些殘缺不全、姿態扭曲的日軍屍體上。
康宴提著駁殼槍，槍口還帶著餘溫，踩在黏糊糊的血泥里，一步一步檢查著戰場。
他的軍靴踩碎了一塊被血染紅的碎石，發出輕微的咔嚓聲。
「補刀！利索點！」
他的聲音不高，在噼啪作響的火焰背景音里卻異常清晰。
幾個端著刺刀的戰士立刻分散開，在屍堆里仔細搜尋。
看到一個鬼子兵的手指頭還在無意識地抽搐，戰士毫不猶豫地挺起刺刀，噗嗤一聲，鋒利的刺刀尖從後背心扎進去，手腕一擰，那點抽搐立刻停止了。
另一個戰士發現一具「屍體」的眼皮在火光下微微顫動，他走過去，用穿著草鞋的腳踢了踢對方的臉，確認不是死人，手裡的刺刀立刻毫不猶豫地捅進了對方張開的嘴巴里，直透後腦，釘在下面的碎石地上。
孫大虎帶著工兵連的人，像一群專業的拾荒者，在炸毀的卡車殘骸和屍體堆里翻找著一切有用的東西。
他們用撬棍撬開變形的車廂板，從扭曲的鋼鐵縫隙里拖出一個個沒被引燃的彈藥箱。
一個工兵用刺刀挑開一個鬼子軍官的屍體，從對方腰間的牛皮挎包里摸出兩個完好的九七式手雷，咧嘴笑了笑，塞進自己鼓囊囊的乾糧袋裡。
另一個工兵費力地從一輛卡車駕駛室底下拖出一具八九式擲彈筒，筒身有些凹痕，但大致完好，他興奮地拍了拍上面的灰，背在了身上。
「支隊長，找到兩箱6.5毫米彈，三箱甜瓜手雷，擲彈筒兩具，榴彈二十來發，歪把子一挺，就是槍托斷了，能修！還有上百把完好的三八大蓋和刺刀。」
孫大虎走到康繼祖跟前，抹了把黑乎乎的臉，快速報告著收穫。
他身後幾個工兵吭哧吭哧地抬著那些沉重的彈藥箱。
康繼祖沒說話，只是點了下頭，鏡片反射著遠處卡車燃燒的火焰。
他站在一塊稍高的石頭上，目光越過這片修羅場，投向葫蘆鎮的方向。
那邊的槍聲爆炸聲已經徹底停了，只有死寂。
他抬腕看了看手錶。
「收拾完沒？捆結實！準備撤！」
「快了快了！」孫大虎趕緊應著，轉身又去催促手下，「快！把箱子捆好！繩子勒緊點！別半道散了！」
李登峰抱著他那支寶貝狙擊槍，槍管用一塊破布仔細包好了，從高處的狙擊位滑下來。
他的副手跟在他旁邊，兩人臉上都沒什麼表情，只是眼神里透著長時間高度緊張後的疲憊。
他們默默地走到康繼祖身後站定。
戰士們的動作明顯加快了。
沉重的彈藥箱被繩子捆牢，兩人一組或三人一組用肩膀扛起來。擲彈筒和歪把子機槍零件用布條纏好，背在背上。
完好的三八式步槍斜挎在肩頭，刺刀在火光下閃著冷光。
每個人身上都掛滿了繳獲，走路時叮噹作響。
很快，戰場被搜刮一空，只剩下熊熊燃燒的殘骸和無法帶走的鬼子屍體。
「撤！」康繼祖吐出這個字，率先轉身，朝著預定會合點——黑風坳的方向邁開步子。
沉重的皮靴踩在碎石路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隊伍立刻動了起來，沉默地鑽進亂石坡另一側的黑暗山林。
火光在他們身後漸漸變小，濃煙被山風吹散，只留下那條被死亡和火焰徹底犁過的土路，以及刺鼻的焦糊血腥味在夜風中瀰漫。
山風在林中呼嘯，颳得人臉上生疼。
兩支隊伍，一支從北面的葫蘆鎮方向，一支從東面的亂石坡方向，都沉默地行進在漆黑的夜路上，朝著同一個目標——黑風坳——前進。
腳步聲、沉重的喘息聲、裝備磕碰的叮噹聲、扛著箱子的人發出的悶哼聲，是夜路上唯一的聲響。
遠處忻口方向的炮聲，成了這片死寂山林沉悶的背景音，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人心口上。
趙放那支隊伍動靜更大些。
他們繳獲多，扛的箱子沉，加上剛打了一場硬仗，不少人還帶著傷，走起來呼哧帶喘。
一個戰士腳下被樹根絆了一下，肩上扛的彈藥箱差點脫手，旁邊的人趕緊伸手扶住，箱子裡的子彈嘩啦響了一聲。
「媽的，看著點腳下！這黑燈瞎火的！」趙放低聲罵了一句，自己也喘著粗氣，他背上除了自己的大刀和衝鋒鎗，還多背了兩條沉甸甸的三八式步槍。
「營長，快到了吧？這箱子死沉！」王栓柱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也扛著一個彈藥箱，汗水順著下巴往下滴。
「快了！翻過前面那個梁子就是坳口！」趙放抬頭望了望前面黑黝黝的山影。
就在這時，前面探路的尖兵突然停了下來，舉起拳頭示意。
整個隊伍猛地剎住，呼吸聲瞬間壓得更低。
「前面有動靜！自己人！」
尖兵壓低聲音喊了一句。
黑暗中，對面也傳來一陣輕微的金屬碰撞聲，接著是刻意壓低的詢問：「口令！」
「鐵血！」
趙放這邊立刻回應。
「殺敵！」
對面傳來熟悉的聲音，是康宴。
兩支隊伍像兩股溪流，在黑風坳入口狹窄的山縫裡匯合了。
火把是絕不敢點的，只能借著微弱的星光，影影綽綽地看到對方模糊的身影和身上掛滿的零碎。
「老趙！你這動靜不小啊！」康宴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疲憊，他走到趙放跟前，伸手拍了拍對方肩上硬邦邦的步槍槍管，「嚯，收穫不小？」
「那是！狗日的據點裡油水還行！」趙放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在黑暗中也不明顯，「兩挺歪把子，一挺重機廢了，彈藥不老少！你們那邊咋樣？」
「吃了塊肥肉，」康宴簡短地說，指了指身後，「三車鬼子兵，外加一個步兵小隊，全撂那兒了。弄了點子彈手雷，還有兩具擲彈筒。」
「過癮！」趙放嘿嘿一笑，又想起什麼，「支隊長呢？」
「前面。」
康宴朝坳子深處努了努嘴。
兩人不再多說，各自招呼隊伍跟上。
進了坳子，地形稍微開闊了點，但依舊昏暗。
隱約能看到最裡面幾個天然石洞的輪廓，洞口晃動著幾點極其微弱的光亮，大概是蒙著布的油燈。
康繼祖的身影就站在最大的那個石洞外面，背著手。
余修文和幾個參謀圍在他身邊，低聲說著什麼。
看到兩隊人馬回來，康繼祖轉過身。
「報告支隊長！一營完成任務！拿下葫蘆鎮據點！繳獲……」趙放大步上前，立正報告，聲音在寂靜的坳子裡顯得格外洪亮。
「繳獲歪把子輕機槍兩挺，九二重機槍一挺，三八式步槍二十八支，刺刀三十把，6.5毫米步槍彈約一萬兩千發，九七式手榴彈六箱一百四十四枚，八九式擲彈筒榴彈一箱二十四發，日軍口糧若干！我方陣亡七人，重傷三人，輕傷十一人！」他語速很快，報得清清楚楚。
他剛報完，康宴那邊也上前一步：「報告！二、三營伏擊任務完成！殲滅日軍卡車三輛，隨車及跟進步兵約一百五十人！繳獲三八式步槍四十一支，刺刀四十五把，6.5毫米步槍彈約八千發，九七式手榴彈五箱一百二十枚，八九式擲彈筒兩具，專用榴彈三十發！我方輕傷五人！」
康繼祖聽完，鏡片後的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借著洞裡透出的微弱燈光，能看到趙放臉上還沒擦乾淨的血跡和康宴軍裝上被荊棘劃破的口子。
「嗯。」他只應了一聲，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東西歸攏好，傷員立刻抬進洞，讓衛生員處理。余修文，清點登記繳獲，特別是彈藥，分開存放。」
他頓了一下，目光投向遠處忻口方向那被炮火映得微微發紅的夜空，「讓所有人抓緊時間休息，吃點東西。天快亮了。」
「是！」趙放、康宴、余修文齊聲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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