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危在旦夕
礦洞深處。
幾盞馬燈掛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照亮了圍坐在地圖前的幾張臉。
康繼祖等人正圍在一起討論戰況。
諸葛正一來，康繼祖總算是對守軍的情況有了初步的了解。
地上鋪著一塊軍用地圖，康繼祖盤腿坐在正中間，王思翰緊貼著他右側，駁殼槍就放在手邊。
康宴抱著他那支湯姆遜衝鋒鎗，斜倚在一塊大石上，眼神掃視著洞口方向。
諸葛正、趙放、余修文、常孟蘭等人圍成一圈，臉上還帶著激戰後的疲憊與繳獲武器的興奮。
康繼祖用指關節敲了敲地圖上天鎮的位置：「都歇夠了吧？諸葛正，把你知道的天鎮那邊情況，跟大伙兒說說。仗打到什麼份上了？咱們六十一軍的弟兄在哪兒頂著？」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諸葛正身上。
他正拿著一個水壺小口抿著，聞言立刻放下，抹了把嘴邊的水漬。
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抽出插在綁腿里的刺刀，然後手腕一壓，刀刃深深劃入地圖旁邊的土裡，勾勒出一副簡易的地形圖。
「少爺，各位，」諸葛正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天鎮防禦戰的形勢…不容樂觀。」
他手中的刺刀尖端在天鎮城周圍幾個地名上快速點過。
「咱們六十一軍，李服膺軍長親自掛帥，主力就釘在這一片！軍部帶著獨二零零旅旅部和四一四團，坐鎮陽高縣城，是總後盾。」
刀尖向北移動，重重戳在一個點上。
「盤山！這是咽喉！李生潤團長的四零零團，就在盤山高地那些還沒完全修成的國防工事裡硬頂著！他們腳下，就是鬼子西進大同、捅進山西心窩子的必經之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仿佛要確認每個人都明白盤山失守的致命性。
「盤山往北，」刀尖沿著一條虛擬的防線滑動，「羅家山、李家山、再到鐵路兩側，一直延伸到北邊的瓦夭口！這一長溜，是咱們一零一師李俊功師長的人馬在扛著！」
「李師長本人帶著王丕榮旅長的二零一旅旅部和四零一團，就在天鎮城外坐鎮，指揮整條戰線！」
刀尖在天鎮城點了點，隨即跳到羅家山。「羅家山，劉墉之的四零二團守著！」
刀尖上移。
「李家山，高朝棟的四二六團釘在那兒！」
接著指向瓦夭口附近。「鐵路兩側，迎敵的是李在溪的四二五團！」
他的刀尖最後落在天鎮城核心位置。
「城裡頭，張敬俊的三九九團是最後的屏障！整個布防，就是從天鎮南邊（右翼）的盤山開始，一路往北（左翼）到瓦夭口，拉成一條長蛇陣！上頭給死命令，就是要在天鎮把鬼子西進的路徹底堵死！」
諸葛正的手腕微微一抬，刺刀離開了地圖表面，懸停在半空。
「鬼子那邊，是東條英機這老鬼子的關東軍察哈爾兵團，還有他收攏的偽蒙軍九個騎兵師！黑壓壓一片，全壓到咱們天鎮城下了！」
他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寒意。
「天鎮是什麼地方？晉、察、綏三省的交界！過了天鎮，就是大同！大同一丟，鬼子順著同蒲鐵路南下，太原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天鎮，就是咱們山西的大門！門要是破了，家裡就完了！」
他手中的刺刀猛地向下，狠狠釘在地圖上天鎮外圍李家寨、羅家山的位置上，發出沉悶的「噗」一聲。
「九月四號，鬼子下了血本！飛機貼著樹梢飛，炸彈、機槍子彈像下雨一樣往下砸！重炮！口徑大的嚇人！炮彈跟犁地似的，把李家寨、羅家山咱們的主陣地來回翻了好幾遍！工事？很多地方被炸得跟平地沒兩樣！」
諸葛正的聲音越來越高：「可咱們守軍的弟兄！那是真有種！頂著能把人耳朵震聾的爆炸，頂著能把人撕碎的彈片，頂著鬼子飛機俯衝掃射的尖嘯！硬是用命在填！硬是沒讓鬼子把陣地啃下來！」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掃過每一張凝重的臉。
「五號、六號，鬼子更瘋了！飛機、坦克、大炮、裝甲車，全招呼上了！步騎兵少說也有三四千，跟蝗蟲一樣撲上來！主陣地的壓力，大得喘不過氣！
咱們的工事本來就沒修利索，被這麼炸，缺口越來越多！
弟兄們是在拿血肉之軀跟鬼子的鋼鐵硬拼！每拖鬼子一分鐘，都有人倒下！」
礦洞裡一片死寂。
只有馬燈燈芯燃燒發出的輕微嗶剝聲，和洞外偶爾隨風飄來的的沉悶爆炸聲。
戰士們下意識地握緊了懷裡的步槍。
趙放喉結滾動了一下，余修文臉上的那道疤在昏暗光影下顯得更加深刻。
康宴冷冷地插了一句：「鬼子的坦克，什麼型號？火力如何？」
「主要是九四式輕型坦克，」諸葛正立刻回答，情報細節脫口而出，「鐵皮薄，但上面的機槍和那門小口徑炮對咱們缺乏反坦克武器的步兵威脅很大。
還有八九式中型坦克，火力更猛，裝甲也厚實些。咱們的弟兄，主要靠集束手榴彈，或者抱著炸藥包往履帶底下鑽……」
他後面的話沒說完，但那慘烈的景象已經清晰地浮現在每個人腦海中。
血肉之軀沖向鋼鐵巨獸。
常孟蘭聲音繼續追問：「咱們的炮兵呢？就任由鬼子的炮這麼轟？」
諸葛正臉上閃過一絲沉痛和無奈。
「咱們那點家底，跟鬼子沒法比。開戰頭兩天還能還還手，壓制一下。鬼子飛機一發現咱們的炮位，立刻就是鋪天蓋地的轟炸。
現在…咱們的炮，要麼打光了炮彈，要麼被炸啞了，剩下的也輕易不敢開火暴露位置。畢竟，制空權…全在鬼子手裡。」
「操他姥姥的小鬼子！」
一個角落裡，一個戰士忍不住低聲罵了出來，拳頭狠狠砸在身邊的彈藥箱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這聲音在礦洞裡格外刺耳，卻也道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壓抑的怒火在昏黃的燈光下無聲地流淌。
康繼祖一直沉默地聽著，右手食指習慣性地搭在左眼的鏡框上，鏡片反射著跳躍的燈火，看不清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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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盞馬燈掛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照亮了圍坐在地圖前的幾張臉。
康繼祖等人正圍在一起討論戰況。
諸葛正一來，康繼祖總算是對守軍的情況有了初步的了解。
地上鋪著一塊軍用地圖，康繼祖盤腿坐在正中間，王思翰緊貼著他右側，駁殼槍就放在手邊。
康宴抱著他那支湯姆遜衝鋒鎗，斜倚在一塊大石上，眼神掃視著洞口方向。
諸葛正、趙放、余修文、常孟蘭等人圍成一圈，臉上還帶著激戰後的疲憊與繳獲武器的興奮。
康繼祖用指關節敲了敲地圖上天鎮的位置：「都歇夠了吧？諸葛正，把你知道的天鎮那邊情況，跟大伙兒說說。仗打到什麼份上了？咱們六十一軍的弟兄在哪兒頂著？」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諸葛正身上。
他正拿著一個水壺小口抿著，聞言立刻放下，抹了把嘴邊的水漬。
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抽出插在綁腿里的刺刀，然後手腕一壓，刀刃深深劃入地圖旁邊的土裡，勾勒出一副簡易的地形圖。
「少爺，各位，」諸葛正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天鎮防禦戰的形勢…不容樂觀。」
他手中的刺刀尖端在天鎮城周圍幾個地名上快速點過。
「咱們六十一軍，李服膺軍長親自掛帥，主力就釘在這一片！軍部帶著獨二零零旅旅部和四一四團，坐鎮陽高縣城，是總後盾。」
刀尖向北移動，重重戳在一個點上。
「盤山！這是咽喉！李生潤團長的四零零團，就在盤山高地那些還沒完全修成的國防工事裡硬頂著！他們腳下，就是鬼子西進大同、捅進山西心窩子的必經之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仿佛要確認每個人都明白盤山失守的致命性。
「盤山往北，」刀尖沿著一條虛擬的防線滑動，「羅家山、李家山、再到鐵路兩側，一直延伸到北邊的瓦夭口！這一長溜，是咱們一零一師李俊功師長的人馬在扛著！」
「李師長本人帶著王丕榮旅長的二零一旅旅部和四零一團，就在天鎮城外坐鎮，指揮整條戰線！」
刀尖在天鎮城點了點，隨即跳到羅家山。「羅家山，劉墉之的四零二團守著！」
刀尖上移。
「李家山，高朝棟的四二六團釘在那兒！」
接著指向瓦夭口附近。「鐵路兩側，迎敵的是李在溪的四二五團！」
他的刀尖最後落在天鎮城核心位置。
「城裡頭，張敬俊的三九九團是最後的屏障！整個布防，就是從天鎮南邊（右翼）的盤山開始，一路往北（左翼）到瓦夭口，拉成一條長蛇陣！上頭給死命令，就是要在天鎮把鬼子西進的路徹底堵死！」
諸葛正的手腕微微一抬，刺刀離開了地圖表面，懸停在半空。
「鬼子那邊，是東條英機這老鬼子的關東軍察哈爾兵團，還有他收攏的偽蒙軍九個騎兵師！黑壓壓一片，全壓到咱們天鎮城下了！」
他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寒意。
「天鎮是什麼地方？晉、察、綏三省的交界！過了天鎮，就是大同！大同一丟，鬼子順著同蒲鐵路南下，太原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天鎮，就是咱們山西的大門！門要是破了，家裡就完了！」
他手中的刺刀猛地向下，狠狠釘在地圖上天鎮外圍李家寨、羅家山的位置上，發出沉悶的「噗」一聲。
「九月四號，鬼子下了血本！飛機貼著樹梢飛，炸彈、機槍子彈像下雨一樣往下砸！重炮！口徑大的嚇人！炮彈跟犁地似的，把李家寨、羅家山咱們的主陣地來回翻了好幾遍！工事？很多地方被炸得跟平地沒兩樣！」
諸葛正的聲音越來越高：「可咱們守軍的弟兄！那是真有種！頂著能把人耳朵震聾的爆炸，頂著能把人撕碎的彈片，頂著鬼子飛機俯衝掃射的尖嘯！硬是用命在填！硬是沒讓鬼子把陣地啃下來！」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掃過每一張凝重的臉。
「五號、六號，鬼子更瘋了！飛機、坦克、大炮、裝甲車，全招呼上了！步騎兵少說也有三四千，跟蝗蟲一樣撲上來！主陣地的壓力，大得喘不過氣！
咱們的工事本來就沒修利索，被這麼炸，缺口越來越多！
弟兄們是在拿血肉之軀跟鬼子的鋼鐵硬拼！每拖鬼子一分鐘，都有人倒下！」
礦洞裡一片死寂。
只有馬燈燈芯燃燒發出的輕微嗶剝聲，和洞外偶爾隨風飄來的的沉悶爆炸聲。
戰士們下意識地握緊了懷裡的步槍。
趙放喉結滾動了一下，余修文臉上的那道疤在昏暗光影下顯得更加深刻。
康宴冷冷地插了一句：「鬼子的坦克，什麼型號？火力如何？」
「主要是九四式輕型坦克，」諸葛正立刻回答，情報細節脫口而出，「鐵皮薄，但上面的機槍和那門小口徑炮對咱們缺乏反坦克武器的步兵威脅很大。
還有八九式中型坦克，火力更猛，裝甲也厚實些。咱們的弟兄，主要靠集束手榴彈，或者抱著炸藥包往履帶底下鑽……」
他後面的話沒說完，但那慘烈的景象已經清晰地浮現在每個人腦海中。
血肉之軀沖向鋼鐵巨獸。
常孟蘭聲音繼續追問：「咱們的炮兵呢？就任由鬼子的炮這麼轟？」
諸葛正臉上閃過一絲沉痛和無奈。
「咱們那點家底，跟鬼子沒法比。開戰頭兩天還能還還手，壓制一下。鬼子飛機一發現咱們的炮位，立刻就是鋪天蓋地的轟炸。
現在…咱們的炮，要麼打光了炮彈，要麼被炸啞了，剩下的也輕易不敢開火暴露位置。畢竟，制空權…全在鬼子手裡。」
「操他姥姥的小鬼子！」
一個角落裡，一個戰士忍不住低聲罵了出來，拳頭狠狠砸在身邊的彈藥箱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這聲音在礦洞裡格外刺耳，卻也道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壓抑的怒火在昏黃的燈光下無聲地流淌。
康繼祖一直沉默地聽著，右手食指習慣性地搭在左眼的鏡框上，鏡片反射著跳躍的燈火，看不清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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