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糟糕的一天（下）
第124章 糟糕的一天（下）
「小弟弟~」
高速行駛的車內，粉毛突然柔聲柔氣叫了陸沉一聲。
「什麼事？」
她眼角上揚，用星星眼看著陸沉，說道：「如果我是那個人，經過剛才那一幕，我一定會愛上你的。」
「嗯，你做的也很好。」
陸沉冷漠的回應一聲，裝作沒聽懂她的話外之音。
早就適應了陸沉的冷漠，粉毛也毫不在意，她興奮的看著飛速後退的街道，問道：「我們是不是要去吃飯了？我都快餓死了！」
「嗯。
「」
得到肯定的答覆，粉毛心中開始雀躍，終於等到約會時間了嗎！
她連忙拿出手機，找出一家餐廳對陸沉說道：「去這家怎麼樣，這家環境很好，很浪漫「6~~
陸沉沒有回話，只是一個勁的開著車，但在粉毛眼裡，這卻是他十分霸道的表現，正好戳中她的好球區。
興奮的收起手機，她開始幻想一會兩人用餐的場景。
那一定是個氣氛高雅的地方。
整個餐廳只有他們兩人，角落裡，鋼琴家彈奏著優美的曲子，她笑意盈盈的看著陸沉，陸沉也滿是愛意的看著她。
「好吃嗎，honey？」
幻想中，陸沉用他那低沉磁性的聲音詢問，英俊的臉上露出不動聲色的關心：「如果不好吃的話，我就讓廚師出來道歉。」
啊~~
粉毛完全陶醉在幻想之中，都沒注意到車已經不知不覺停下了。
砰！
車門關閉的聲音傳來，粉毛從幻想中清醒，連忙四處張望。
到了？？
餐廳在哪？？
張望下，周圍並沒有燈火通明的高檔餐廳，只有一家看起來十分廉價的便利店開著。
陸沉從便利店裡走出，回到車上，隨手扔給粉毛一個三明治。
他什麼都沒說，便開始自顧自地吃起來。
看著腿上的三明治，粉毛的笑容僵在臉上，這就是晚餐？？
「今天要到很晚，不吃會餓。」
陸沉兩口將其吃完，看著一口沒動的粉毛，說了一句。
很晚？
還要去幹嘛？？
粉毛小腦袋裡滿是問號，但她還沒來得及多想，汽車就猛地再次發動，陸沉方向盤一擰，車便朝著他們來的方向駛去。
看著陸沉堅硬的表情和周圍飛速後退的景色，粉毛攤在椅子上，嘴巴張開，靈魂飛了出來。
約會，泡湯了~~
另一邊。
卡爾洛費力地從地上爬起，緊緊攥住那一沓鈔票，小心翼翼地放進懷裡。
接著，他又將斷開的帶子重新洗系好，再次把盒子掛在身上，一包包香菸被他仔細清理乾淨再次擺好。
除了那條被系了死結的帶子，幾乎看不出剛才發生過什麼。
再次看了眼豪車消失的方向，卡爾洛彎下腰雙手合十，閉上雙眼念叨幾句，之後睜開眼睛看向周圍。
經過剛才那件事，周圍已經空空蕩蕩，再看不見一個身影。
已經不是個賣東西的好地方了。
卡爾洛撓了撓頭，突然想起剛才工友們說要去克絲街，今天工人們發了工資，那條街肯定很熱鬧，不如去那賣吧。
想到這，他露出一抹微笑，扶著隱隱作痛的腰，慢慢向克絲街走去。
碼頭距離克絲街不遠，但卡爾洛還是走了很久，沿街，他遇上人都會賣力推銷香菸，但運氣不好，一包都沒賣出去。
時間已經來到晚上，這條街的照明不太好，他慢慢在黑暗中走著，幸好沒再遇到搶劫的。
眼前，燈光出現，克絲街就在路的盡頭，卡爾洛加快腳步，但其實也沒快多少，費了半天勁才走了過去。
走入克絲街，氣氛瞬間像換了個世界。
到處都是成群結隊的男人，他們或是獨自遊蕩，或是三兩成群，幾乎每個人手裡都握著酒瓶，點著香菸。
街旁，各個店鋪都亮著燈，五顏六色的燈光交相輝映，將店前面衣著暴露的女人襯托得各個美如天仙。
見狀，卡爾洛眼前一亮，跑到街邊和女郎們混在一起，開始向男人們兜售。
「先生，要不要嘗嘗特製烤菸？保證物美價廉！」
他纏住一個又一個男人，僂的身形雖然有些令人抗拒，但還好他的表情足夠和善，沒讓人當怪物撐走。
街邊，女郎們看著如野狗乞食一樣的卡爾洛，眼中紛紛帶上些許不屑。
在這條街上，有錢的才是大爺，沒錢的嘛，她們自然不會給好臉色。
運氣夠好，卡爾洛滿臉笑意的賣出一包，之後回到街邊尋覓下一個目標。
一個女人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不懷好意的問道：「你怎麼和我們一起做生意？」
「難不成你也想和我們一起干？」
此話一出，周圍的站街女紛紛笑成一團，一個個眼底帶著嘲弄，仿佛聽見了天大的笑話。
她們目不轉睛地盯著佝僂的卡爾洛，想看看他是什麼反應。
但卡爾洛卻沒如她們想的那樣羞愧萬分，反而撓了撓頭，對那個女人笑著說道：「我們好像還真差不多，你們滿足肉體需求，我滿足精神需求。怎麼樣，要來一包煙嗎？」
他笑得十分大方，一點都不覺得有什麼好羞愧的。
看到這樣的反應，女人們的笑聲也慢慢止住了，紛紛表示無趣，只有那個問話的女人還有些不死心。
她繼續說道：「這條街上的男人都是來花錢的，只有你一個是來賣的，你不會覺得不好意思嗎？」
她故意將賣煙說的含糊其辭，想要藉機羞辱卡爾洛，但卡爾洛卻微微一笑，說道：「討生活而已，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你們不也和我一樣嗎？」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身邊的女人，快步跑到一個男人身前推銷起來，身後，女人翻了個白眼，有些掃興。
又是幾包香菸賣出，卡爾洛的盒子裡已經所剩無幾，來克絲街的確是個好選擇，這裡人流量很大，不缺客人。
他擦了擦頭上的汗，滿意地摸了摸懷中的鈔票，有些心滿意足。
今天真是幸運日，有好心人幫忙，東西賣得也很快。
能早點回家吃飯了。
查了查最後幾包香菸，一雙皮鞋從他身邊經過，卡爾洛看都沒看就迎了上去，想快點賣完東西。
抬頭，他看到那個男人西裝革履，看起來是從商業區那邊過來找樂子的。
「先生，我這有....
推銷的話脫口而出，卡爾洛正有些興奮，這樣的客人出手大方，沒準能一次性把煙都賣掉。
但當他的視線轉到男人身邊的女伴身上時，表情卻愣住了。
眼底湧現出濃郁的不敢置信，他呆滯地看著那個濃妝艷抹的女人，剛要說出的話卡在喉嚨里。
「莉娜..
「7
呆滯中，一個名字脫口而出，他仿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般用力揉了揉眼，但那張熟悉的臉卻依舊沒變。
「你......怎麼在這？」
雙眼帶著濃郁的悲傷，他彎曲著背，費力抬頭看著那個衣著暴露的女人。
莉娜，他深愛的妻子，為什麼會在這？
為什麼會在這條只有妓女的街上？
她不是應該正在某個餐廳工作嗎？
在他視野里，莉娜摟著西裝男的胳膊，看向自己，那張濃妝艷抹，已經看不出本來面目的臉上露出和自己一樣的表情。
一樣的不敢置信，一樣的僵硬呆滯，一樣的悲痛欲絕。
從那雙眼睛中，他看到了很多，驚慌、惶恐、呆滯，又在最後變為驚濤駭浪般的悲傷。
莉娜沒有說話，眼神卻變得一片死寂。
「喂，你幹嘛？是要賣煙嗎？」
西裝男說話了，他有些疑惑的看著卡爾洛，搞不懂這個男人突然站出來攔住自己幹什麼。
賣東西都不說話的？？
但看了看盒子裡所剩不多的煙，他摸了摸口袋，發現那裡空空如也。
正好菸癮上來，他便掏出一張大額鈔票放在盒子上，之後將剩下的幾盒煙統統拿走。
「算你運氣好。」
擺了擺手，西裝男帶著莉娜從他身邊路過，看都沒多看他一眼。
卡爾洛站在原地，心如刀絞。
恰在這時，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卡爾洛麻木的回頭，剛才那個跟他說話的女人不知何時來到了他的身後。
此時她滿臉笑容，眼神中的嘲弄再也掩蓋不住。
「老婆在賣，你跟著賣煙，真是好一對夫妻。」
「不如讓她幫你拉拉客，上過她的人買煙有優惠，保證你們賺的盆滿缽滿。」
話音落下，卡爾洛的眼睛瞬間變得通紅，他彎著腰，拳頭捏緊，牙關緊咬。
「喂喂喂，說幾句而已，不會要打人吧？」
女人嘴上依舊不饒人，但身體卻誠實的退出好幾步，站在遠處嘲諷的看著他。
捏緊拳頭的卡爾洛渾身顫抖，他僵在原地，深呼吸好幾次才將拳頭緩緩鬆開。
在女人嘲弄的視線下，他默不作聲的將盒子上的錢收起，關上盒子，彎著腰轉身離開。
「切，一點脾氣都沒有，算什麼男人。」
見狀，女人不屑的吐了口口水，對他的背影豎了個中指。
卡爾洛仿若無覺般的一步一步離開，嘈雜的克絲街里，他奇怪的姿態活像一隻老烏龜。
這裡的人不會知道，他的生活本來是幸福的。
卡爾洛身強體壯，勤勞努力，在碼頭往往能一個人干兩個人的活。
得益於超額的工資和沒有孩子，他和妻子莉娜幾乎從沒因為錢發過愁，他們住著不錯的公寓，養了兩條狗，還買了一輛車。
一切都在向好的地方發展，直到有一天，他在幹活時傷到了腰。
重物死死壓在他的背上，血流不止。
他被工友們救下，送到醫院，但天價醫療費卻直接擊潰了他們這個幾乎沒有儲蓄的家庭。
勞動公司的賠償金一拖再拖，工會也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等著錢救命，卻根本拿不出錢。
無奈之下，莉娜向及時出現的黑手黨借了高利貸，拿到了足以救命的錢。
人是救活了，但也因為傷勢太重，卡爾洛從此無法再直起腰。
那個壓傷他的重物被挪開了，但也好像沒被挪開，黑手黨高額的利息讓這個家庭無法承受。
他們努力工作還錢卻仍杯水車薪，直到有人暗中接觸莉娜，暗示她可以用身體抵利息，這才走上了不歸路。
直到今天被卡爾洛撞破。
掛著盒子，卡爾洛走在黑暗中，腦海里滿是妻子那雙悲傷欲絕的眼睛。
深呼一口氣，他用力揉了揉臉，走進街邊一家鮮花店。
片刻後，他從中走出，手裡多了一捧玫瑰花，緊接著他又走進一家酒精超市，買了一瓶平價葡萄酒。
手裡拿著這兩樣東西，卡爾洛用手背抹了下有些模糊的雙眼，走在漆黑無比的小路上。
莉娜是因為我才這樣的，我不能.....
他慢吞吞走在路上，僅在片刻就下定了決心，但也正是因此，他忽略了身後若有若無的異樣。
突然，幾個人影從他身後鑽出，一拳打在他臉上，卡爾洛應聲倒地，手裡的玫瑰花掉在地上。
「快！這傢伙今天賺了不少，動作快點！」
似乎是怕他起來，卡爾洛的臉上又挨了兩腳，那幾人動作迅速，很快就將他藏在衣服里的錢拿了出來。
「哦吼~~真不少啊，你小子眼神真好使！」
「哼，那還用說。」
「好了，快走，別被人發現了。」
話音落下，那幾人迅速撤退，腳步匆匆，地上的玫瑰花被踩了個稀爛。
黑暗中，只有卡爾洛的身體還在微微起伏。
不知過了多久，他奮力掙紮起身，抬頭，臉上已經青腫一片。
他無聲的坐在地上，半晌才費力爬起。
他來到玫瑰花旁看了看，伸手摸了摸被碾碎的花瓣，愣了一會，才無聲地向家的方向走去。
黑暗中，只有他的腳步聲迴響。
咔嚓—
微弱的解鎖聲傳來，破舊公寓的房門被推開，走廊的燈光碟機散了屋內的黑暗。
走廊里，莉娜一臉死寂的站在門口，身體僵硬。
她不知該怎麼面對她摯愛的丈夫。
她看著漆黑一片的房間，丈夫好像還沒回來。
這樣也好....
摸了摸上衣口袋，她邁步走向屋內，但屋內燈光卻在一瞬間亮起。
「結婚紀念日快樂，莉娜！！」
鼻青臉腫的卡爾洛不知從哪個地方蹦了出來，他佝僂著腰，一隻手拿著小蛋糕，另一隻手則捧著一束鮮花。
那束鮮花看起來好像是用路邊野花捆的，而且捆得很差勁。
莉娜瞪大眼睛，雙手不自覺地捂住嘴。
她眼眸深處，倒映著卡爾洛那有些滑稽的姿勢。
男人因為彎著腰的緣故，蛋糕和花都高於他的頭頂，看起來像他頭上的兩根角。
他有些費力的抬頭，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紅腫一大片，但還是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
「卡爾......你的臉怎麼了？」莉娜走過去，輕輕摸著卡爾洛的臉，心隱隱作痛。
「回來路上被人搶了。」
卡爾洛語氣輕鬆，將被搶一事說的微不足道，他把花束塞到莉娜手裡，蛋糕放到一旁的桌上。
儘管如此，莉娜的眼神卻變得更加傷心，她知道那些搶劫犯不會給人留下哪怕一個硬幣。
這也意味著卡爾洛今天掙的錢全都沒了，也代表卡爾洛一天的辛苦白費了。
「本來給你賣了玫瑰，你最喜歡那個。」卡爾洛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但花被那些人踩壞了，我才摘了些野花。」
「但你放心，我挑的都是最漂亮的。」
「卡爾......」莉娜再次捂住嘴巴，眼淚不自覺划過臉頰。
被發現在做那樣的事，儘管是被迫的，但莉娜還是無顏面對卡爾洛，甚至都已經買好安眠藥，準備用死來證明自己的內心。
但卡爾洛的表現卻像一根強心劑，讓她對灰暗的生活重新燃起希望。
看著突然淚如雨下的莉娜，卡爾洛有些慌了神，他有些笨拙的給莉娜擦去眼淚，之後又變戲法的從身後拿出一瓶葡萄酒。
「雖然錢都被搶走了，但還有這個。」卡爾洛笑著舉起葡萄酒：「幸好那些人不喜歡喝酒，沒品。」
噗嗤。
莉娜被他樂觀的態度逗笑，梨花帶雨的臉上露出笑容。
卡爾洛見狀拉住她的手，將她帶到餐桌旁，那裡已經擺好簡單但不敷衍的晚餐，兩人的位置上還分別擺了一根蠟燭。
「莉娜，今天我們來燭光晚餐吧。」
卡爾洛將莉娜按在椅子上，正要去關燈，走廊卻傳來一陣很大的動靜。
緊接著，自家的房門就被用力砸響。
咚咚咚！！
卡爾洛走去開門，一個身材肥胖的男人站在門口，身後，對面的鄰居正在拎著東西離開。
「卡爾洛，你他媽跑哪去了？找了你一天都沒找到，該交房租了不知道嗎？」
男人俯視卡爾洛，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眼睛露出鄙夷的目光。
「我可告訴你，別想著欠帳，今天你要是交不上來，就和他一樣給我滾蛋！」
房東粗短的手指指了指身後的鄰居，被提到的鄰居尷尬笑笑，拎著大包小包快步離開。
卡爾洛拍了下腦袋，才想起來今天是房租日，於是連忙走回屋子拿錢。
但他左翻右翻，都沒找到哪怕一毛錢。
在巴勒莫，人們普遍不相信銀行，更喜歡用現金交易，所以交房租，也必須要現金。
「莉娜，家裡沒錢了嗎？」
卡爾洛看向莉娜，只見莉娜搖了搖頭，表示沒錢了。
黑手黨的那些人前天才來收過債，所有的錢都拿去還債了，現在自然一分不剩。
「糟了。」
卡爾洛面上有些焦急，要是今天拿不出房租，那個房東絕對會將他們趕走，如果沒了住處，未來的一切都會更加困難。
見狀，莉娜深吸了一口氣，起身站起來到門口，對卡爾洛說道：「我還有些錢。」
說著，她從口袋裡拿出幾張鈔票，數了數遞給房東。
房東接過，也數了數，之後皺起眉頭：「不夠，還差兩百歐。」
「剩下的錢寬限幾天，我們一定能付上。」莉娜表情帶著哀求。
卡爾洛也走了過來，同樣哀求的看著房東。
見狀，房東猶豫一會，將錢塞進口袋，豎起兩根手指說道：「兩天，把剩下的錢補齊，不然就給我滾蛋。」
「還不上錢，這些錢就當這兩天的租金了，不同意就現在滾。」
卡爾洛咬了咬牙，說道：「好，兩天之內我把錢補上。」
房東冷哼一聲，這才轉身走人。
砰！
他還貼心地幫忙把門關上了。
看著再次關閉的房門，屋內的氣氛重新變得有些壓抑，兩天，兩百歐，這對他們來說是一個遙不可及的數字。
今天卡爾洛把煙全都賣光，也沒賺到兩百歐，更何況現在連本金都沒了。
莉娜愁容滿面，但誰料卡爾洛卻將她一把抱住，緊緊摟在懷裡。
「謝謝你，莉娜。」
卡爾洛的聲音從她耳邊響起，剎那間，莉娜又一次繃不住情緒，再次淚崩。
她知道卡爾洛在謝什麼，但那些錢..
卡爾洛的手溫暖有力，緊緊摟在她的腰上，突然，手腕處傳來異物感，卡爾洛將手伸入莉娜的口袋，拿出了一個小瓶子。
看了看那瓶子上的字，卡爾洛的眼睛瞬間紅了，雙手摟得更緊。
「我愛你。」
莉娜瞬間嗚咽，控制不住地俯下身，捧著卡爾洛的臉親了上去。
儘管還有兩天兩百歐的緊急負債，但她相信，只要兩人在一起，就沒有跨不過去的難關。
「我也愛你，卡爾。」
吻了良久，直到莉娜開始有些室息兩人才鬆開。
卡爾洛看著妻子臉上依舊散不掉的憂愁，自信的笑了笑，對她說道：「放心吧莉娜，錢的事我來想辦法。」
「你先歇一會，我去樓下抽根煙。」
莉娜點頭，知道此時此刻卡爾洛也需要一個人靜一靜。
開門關門，卡爾洛來到樓下，隨便坐在街邊，從懷裡拿出一包有些破爛的香菸。
幸好那些人沒把這東西也搶走。
他抬頭看著皎潔的月光，思索著該上哪去搞這要命的兩百歐。
抽出一顆，剛要點燃，他眼角餘光就注意到一輛車，那豪華張揚的外觀屬實讓人一眼難忘。
當然，對他來說，更難忘的還是那輛車裡的人今天剛剛幫助過他。
砰！
有人從車上下來，正是之前在他這裡買煙的那個亞洲小伙子。
他看見那個男人平靜的走過來，坐到他身邊，從懷中拿出從他那裡買的萬寶路。
「抽這個。」
男人抽出兩根煙，一根放到自己嘴裡，另一根被遞了過來，卡爾洛毫不猶豫地伸手接過。
「好巧。」他拿出火機，先幫男人點燃，又點燃自己那根。
萬寶路有些辛辣的口味倒是正好符合目前的心情。
深深吸了一口，他有些好奇的看向身邊，不知道這個男人為什麼會在這。
只見一股濃郁的煙霧噴了出來，男人開口說道：「真是糟糕的一天。」
卡爾洛愣了一下，以為男人遇上了什麼麻煩，想都沒想就開口問道：「需要我幫忙嗎？」
他認真看著男人，注意到男人的眼神也愣住了。
半晌，他才看見男人微微一笑，指了指他。
「我在說你。」
「我？」卡爾洛有些詫異。
片刻，他笑著搖頭，再次深吸一口煙。
之後他費力地抬起頭，對著月亮吐出煙霧，短暫出神後說了一句話。
「再糟糕的一天也只是今天而已，還有明天。」
一旁，陸沉頗為認真地注視這個身形佝僂，臉龐腫脹的男人。
「小弟弟~」
高速行駛的車內，粉毛突然柔聲柔氣叫了陸沉一聲。
「什麼事？」
她眼角上揚，用星星眼看著陸沉，說道：「如果我是那個人，經過剛才那一幕，我一定會愛上你的。」
「嗯，你做的也很好。」
陸沉冷漠的回應一聲，裝作沒聽懂她的話外之音。
早就適應了陸沉的冷漠，粉毛也毫不在意，她興奮的看著飛速後退的街道，問道：「我們是不是要去吃飯了？我都快餓死了！」
「嗯。
「」
得到肯定的答覆，粉毛心中開始雀躍，終於等到約會時間了嗎！
她連忙拿出手機，找出一家餐廳對陸沉說道：「去這家怎麼樣，這家環境很好，很浪漫「6~~
陸沉沒有回話，只是一個勁的開著車，但在粉毛眼裡，這卻是他十分霸道的表現，正好戳中她的好球區。
興奮的收起手機，她開始幻想一會兩人用餐的場景。
那一定是個氣氛高雅的地方。
整個餐廳只有他們兩人，角落裡，鋼琴家彈奏著優美的曲子，她笑意盈盈的看著陸沉，陸沉也滿是愛意的看著她。
「好吃嗎，honey？」
幻想中，陸沉用他那低沉磁性的聲音詢問，英俊的臉上露出不動聲色的關心：「如果不好吃的話，我就讓廚師出來道歉。」
啊~~
粉毛完全陶醉在幻想之中，都沒注意到車已經不知不覺停下了。
砰！
車門關閉的聲音傳來，粉毛從幻想中清醒，連忙四處張望。
到了？？
餐廳在哪？？
張望下，周圍並沒有燈火通明的高檔餐廳，只有一家看起來十分廉價的便利店開著。
陸沉從便利店裡走出，回到車上，隨手扔給粉毛一個三明治。
他什麼都沒說，便開始自顧自地吃起來。
看著腿上的三明治，粉毛的笑容僵在臉上，這就是晚餐？？
「今天要到很晚，不吃會餓。」
陸沉兩口將其吃完，看著一口沒動的粉毛，說了一句。
很晚？
還要去幹嘛？？
粉毛小腦袋裡滿是問號，但她還沒來得及多想，汽車就猛地再次發動，陸沉方向盤一擰，車便朝著他們來的方向駛去。
看著陸沉堅硬的表情和周圍飛速後退的景色，粉毛攤在椅子上，嘴巴張開，靈魂飛了出來。
約會，泡湯了~~
另一邊。
卡爾洛費力地從地上爬起，緊緊攥住那一沓鈔票，小心翼翼地放進懷裡。
接著，他又將斷開的帶子重新洗系好，再次把盒子掛在身上，一包包香菸被他仔細清理乾淨再次擺好。
除了那條被系了死結的帶子，幾乎看不出剛才發生過什麼。
再次看了眼豪車消失的方向，卡爾洛彎下腰雙手合十，閉上雙眼念叨幾句，之後睜開眼睛看向周圍。
經過剛才那件事，周圍已經空空蕩蕩，再看不見一個身影。
已經不是個賣東西的好地方了。
卡爾洛撓了撓頭，突然想起剛才工友們說要去克絲街，今天工人們發了工資，那條街肯定很熱鬧，不如去那賣吧。
想到這，他露出一抹微笑，扶著隱隱作痛的腰，慢慢向克絲街走去。
碼頭距離克絲街不遠，但卡爾洛還是走了很久，沿街，他遇上人都會賣力推銷香菸，但運氣不好，一包都沒賣出去。
時間已經來到晚上，這條街的照明不太好，他慢慢在黑暗中走著，幸好沒再遇到搶劫的。
眼前，燈光出現，克絲街就在路的盡頭，卡爾洛加快腳步，但其實也沒快多少，費了半天勁才走了過去。
走入克絲街，氣氛瞬間像換了個世界。
到處都是成群結隊的男人，他們或是獨自遊蕩，或是三兩成群，幾乎每個人手裡都握著酒瓶，點著香菸。
街旁，各個店鋪都亮著燈，五顏六色的燈光交相輝映，將店前面衣著暴露的女人襯托得各個美如天仙。
見狀，卡爾洛眼前一亮，跑到街邊和女郎們混在一起，開始向男人們兜售。
「先生，要不要嘗嘗特製烤菸？保證物美價廉！」
他纏住一個又一個男人，僂的身形雖然有些令人抗拒，但還好他的表情足夠和善，沒讓人當怪物撐走。
街邊，女郎們看著如野狗乞食一樣的卡爾洛，眼中紛紛帶上些許不屑。
在這條街上，有錢的才是大爺，沒錢的嘛，她們自然不會給好臉色。
運氣夠好，卡爾洛滿臉笑意的賣出一包，之後回到街邊尋覓下一個目標。
一個女人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不懷好意的問道：「你怎麼和我們一起做生意？」
「難不成你也想和我們一起干？」
此話一出，周圍的站街女紛紛笑成一團，一個個眼底帶著嘲弄，仿佛聽見了天大的笑話。
她們目不轉睛地盯著佝僂的卡爾洛，想看看他是什麼反應。
但卡爾洛卻沒如她們想的那樣羞愧萬分，反而撓了撓頭，對那個女人笑著說道：「我們好像還真差不多，你們滿足肉體需求，我滿足精神需求。怎麼樣，要來一包煙嗎？」
他笑得十分大方，一點都不覺得有什麼好羞愧的。
看到這樣的反應，女人們的笑聲也慢慢止住了，紛紛表示無趣，只有那個問話的女人還有些不死心。
她繼續說道：「這條街上的男人都是來花錢的，只有你一個是來賣的，你不會覺得不好意思嗎？」
她故意將賣煙說的含糊其辭，想要藉機羞辱卡爾洛，但卡爾洛卻微微一笑，說道：「討生活而已，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你們不也和我一樣嗎？」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身邊的女人，快步跑到一個男人身前推銷起來，身後，女人翻了個白眼，有些掃興。
又是幾包香菸賣出，卡爾洛的盒子裡已經所剩無幾，來克絲街的確是個好選擇，這裡人流量很大，不缺客人。
他擦了擦頭上的汗，滿意地摸了摸懷中的鈔票，有些心滿意足。
今天真是幸運日，有好心人幫忙，東西賣得也很快。
能早點回家吃飯了。
查了查最後幾包香菸，一雙皮鞋從他身邊經過，卡爾洛看都沒看就迎了上去，想快點賣完東西。
抬頭，他看到那個男人西裝革履，看起來是從商業區那邊過來找樂子的。
「先生，我這有....
推銷的話脫口而出，卡爾洛正有些興奮，這樣的客人出手大方，沒準能一次性把煙都賣掉。
但當他的視線轉到男人身邊的女伴身上時，表情卻愣住了。
眼底湧現出濃郁的不敢置信，他呆滯地看著那個濃妝艷抹的女人，剛要說出的話卡在喉嚨里。
「莉娜..
「7
呆滯中，一個名字脫口而出，他仿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般用力揉了揉眼，但那張熟悉的臉卻依舊沒變。
「你......怎麼在這？」
雙眼帶著濃郁的悲傷，他彎曲著背，費力抬頭看著那個衣著暴露的女人。
莉娜，他深愛的妻子，為什麼會在這？
為什麼會在這條只有妓女的街上？
她不是應該正在某個餐廳工作嗎？
在他視野里，莉娜摟著西裝男的胳膊，看向自己，那張濃妝艷抹，已經看不出本來面目的臉上露出和自己一樣的表情。
一樣的不敢置信，一樣的僵硬呆滯，一樣的悲痛欲絕。
從那雙眼睛中，他看到了很多，驚慌、惶恐、呆滯，又在最後變為驚濤駭浪般的悲傷。
莉娜沒有說話，眼神卻變得一片死寂。
「喂，你幹嘛？是要賣煙嗎？」
西裝男說話了，他有些疑惑的看著卡爾洛，搞不懂這個男人突然站出來攔住自己幹什麼。
賣東西都不說話的？？
但看了看盒子裡所剩不多的煙，他摸了摸口袋，發現那裡空空如也。
正好菸癮上來，他便掏出一張大額鈔票放在盒子上，之後將剩下的幾盒煙統統拿走。
「算你運氣好。」
擺了擺手，西裝男帶著莉娜從他身邊路過，看都沒多看他一眼。
卡爾洛站在原地，心如刀絞。
恰在這時，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卡爾洛麻木的回頭，剛才那個跟他說話的女人不知何時來到了他的身後。
此時她滿臉笑容，眼神中的嘲弄再也掩蓋不住。
「老婆在賣，你跟著賣煙，真是好一對夫妻。」
「不如讓她幫你拉拉客，上過她的人買煙有優惠，保證你們賺的盆滿缽滿。」
話音落下，卡爾洛的眼睛瞬間變得通紅，他彎著腰，拳頭捏緊，牙關緊咬。
「喂喂喂，說幾句而已，不會要打人吧？」
女人嘴上依舊不饒人，但身體卻誠實的退出好幾步，站在遠處嘲諷的看著他。
捏緊拳頭的卡爾洛渾身顫抖，他僵在原地，深呼吸好幾次才將拳頭緩緩鬆開。
在女人嘲弄的視線下，他默不作聲的將盒子上的錢收起，關上盒子，彎著腰轉身離開。
「切，一點脾氣都沒有，算什麼男人。」
見狀，女人不屑的吐了口口水，對他的背影豎了個中指。
卡爾洛仿若無覺般的一步一步離開，嘈雜的克絲街里，他奇怪的姿態活像一隻老烏龜。
這裡的人不會知道，他的生活本來是幸福的。
卡爾洛身強體壯，勤勞努力，在碼頭往往能一個人干兩個人的活。
得益於超額的工資和沒有孩子，他和妻子莉娜幾乎從沒因為錢發過愁，他們住著不錯的公寓，養了兩條狗，還買了一輛車。
一切都在向好的地方發展，直到有一天，他在幹活時傷到了腰。
重物死死壓在他的背上，血流不止。
他被工友們救下，送到醫院，但天價醫療費卻直接擊潰了他們這個幾乎沒有儲蓄的家庭。
勞動公司的賠償金一拖再拖，工會也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等著錢救命，卻根本拿不出錢。
無奈之下，莉娜向及時出現的黑手黨借了高利貸，拿到了足以救命的錢。
人是救活了，但也因為傷勢太重，卡爾洛從此無法再直起腰。
那個壓傷他的重物被挪開了，但也好像沒被挪開，黑手黨高額的利息讓這個家庭無法承受。
他們努力工作還錢卻仍杯水車薪，直到有人暗中接觸莉娜，暗示她可以用身體抵利息，這才走上了不歸路。
直到今天被卡爾洛撞破。
掛著盒子，卡爾洛走在黑暗中，腦海里滿是妻子那雙悲傷欲絕的眼睛。
深呼一口氣，他用力揉了揉臉，走進街邊一家鮮花店。
片刻後，他從中走出，手裡多了一捧玫瑰花，緊接著他又走進一家酒精超市，買了一瓶平價葡萄酒。
手裡拿著這兩樣東西，卡爾洛用手背抹了下有些模糊的雙眼，走在漆黑無比的小路上。
莉娜是因為我才這樣的，我不能.....
他慢吞吞走在路上，僅在片刻就下定了決心，但也正是因此，他忽略了身後若有若無的異樣。
突然，幾個人影從他身後鑽出，一拳打在他臉上，卡爾洛應聲倒地，手裡的玫瑰花掉在地上。
「快！這傢伙今天賺了不少，動作快點！」
似乎是怕他起來，卡爾洛的臉上又挨了兩腳，那幾人動作迅速，很快就將他藏在衣服里的錢拿了出來。
「哦吼~~真不少啊，你小子眼神真好使！」
「哼，那還用說。」
「好了，快走，別被人發現了。」
話音落下，那幾人迅速撤退，腳步匆匆，地上的玫瑰花被踩了個稀爛。
黑暗中，只有卡爾洛的身體還在微微起伏。
不知過了多久，他奮力掙紮起身，抬頭，臉上已經青腫一片。
他無聲的坐在地上，半晌才費力爬起。
他來到玫瑰花旁看了看，伸手摸了摸被碾碎的花瓣，愣了一會，才無聲地向家的方向走去。
黑暗中，只有他的腳步聲迴響。
咔嚓—
微弱的解鎖聲傳來，破舊公寓的房門被推開，走廊的燈光碟機散了屋內的黑暗。
走廊里，莉娜一臉死寂的站在門口，身體僵硬。
她不知該怎麼面對她摯愛的丈夫。
她看著漆黑一片的房間，丈夫好像還沒回來。
這樣也好....
摸了摸上衣口袋，她邁步走向屋內，但屋內燈光卻在一瞬間亮起。
「結婚紀念日快樂，莉娜！！」
鼻青臉腫的卡爾洛不知從哪個地方蹦了出來，他佝僂著腰，一隻手拿著小蛋糕，另一隻手則捧著一束鮮花。
那束鮮花看起來好像是用路邊野花捆的，而且捆得很差勁。
莉娜瞪大眼睛，雙手不自覺地捂住嘴。
她眼眸深處，倒映著卡爾洛那有些滑稽的姿勢。
男人因為彎著腰的緣故，蛋糕和花都高於他的頭頂，看起來像他頭上的兩根角。
他有些費力的抬頭，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紅腫一大片，但還是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
「卡爾......你的臉怎麼了？」莉娜走過去，輕輕摸著卡爾洛的臉，心隱隱作痛。
「回來路上被人搶了。」
卡爾洛語氣輕鬆，將被搶一事說的微不足道，他把花束塞到莉娜手裡，蛋糕放到一旁的桌上。
儘管如此，莉娜的眼神卻變得更加傷心，她知道那些搶劫犯不會給人留下哪怕一個硬幣。
這也意味著卡爾洛今天掙的錢全都沒了，也代表卡爾洛一天的辛苦白費了。
「本來給你賣了玫瑰，你最喜歡那個。」卡爾洛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但花被那些人踩壞了，我才摘了些野花。」
「但你放心，我挑的都是最漂亮的。」
「卡爾......」莉娜再次捂住嘴巴，眼淚不自覺划過臉頰。
被發現在做那樣的事，儘管是被迫的，但莉娜還是無顏面對卡爾洛，甚至都已經買好安眠藥，準備用死來證明自己的內心。
但卡爾洛的表現卻像一根強心劑，讓她對灰暗的生活重新燃起希望。
看著突然淚如雨下的莉娜，卡爾洛有些慌了神，他有些笨拙的給莉娜擦去眼淚，之後又變戲法的從身後拿出一瓶葡萄酒。
「雖然錢都被搶走了，但還有這個。」卡爾洛笑著舉起葡萄酒：「幸好那些人不喜歡喝酒，沒品。」
噗嗤。
莉娜被他樂觀的態度逗笑，梨花帶雨的臉上露出笑容。
卡爾洛見狀拉住她的手，將她帶到餐桌旁，那裡已經擺好簡單但不敷衍的晚餐，兩人的位置上還分別擺了一根蠟燭。
「莉娜，今天我們來燭光晚餐吧。」
卡爾洛將莉娜按在椅子上，正要去關燈，走廊卻傳來一陣很大的動靜。
緊接著，自家的房門就被用力砸響。
咚咚咚！！
卡爾洛走去開門，一個身材肥胖的男人站在門口，身後，對面的鄰居正在拎著東西離開。
「卡爾洛，你他媽跑哪去了？找了你一天都沒找到，該交房租了不知道嗎？」
男人俯視卡爾洛，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眼睛露出鄙夷的目光。
「我可告訴你，別想著欠帳，今天你要是交不上來，就和他一樣給我滾蛋！」
房東粗短的手指指了指身後的鄰居，被提到的鄰居尷尬笑笑，拎著大包小包快步離開。
卡爾洛拍了下腦袋，才想起來今天是房租日，於是連忙走回屋子拿錢。
但他左翻右翻，都沒找到哪怕一毛錢。
在巴勒莫，人們普遍不相信銀行，更喜歡用現金交易，所以交房租，也必須要現金。
「莉娜，家裡沒錢了嗎？」
卡爾洛看向莉娜，只見莉娜搖了搖頭，表示沒錢了。
黑手黨的那些人前天才來收過債，所有的錢都拿去還債了，現在自然一分不剩。
「糟了。」
卡爾洛面上有些焦急，要是今天拿不出房租，那個房東絕對會將他們趕走，如果沒了住處，未來的一切都會更加困難。
見狀，莉娜深吸了一口氣，起身站起來到門口，對卡爾洛說道：「我還有些錢。」
說著，她從口袋裡拿出幾張鈔票，數了數遞給房東。
房東接過，也數了數，之後皺起眉頭：「不夠，還差兩百歐。」
「剩下的錢寬限幾天，我們一定能付上。」莉娜表情帶著哀求。
卡爾洛也走了過來，同樣哀求的看著房東。
見狀，房東猶豫一會，將錢塞進口袋，豎起兩根手指說道：「兩天，把剩下的錢補齊，不然就給我滾蛋。」
「還不上錢，這些錢就當這兩天的租金了，不同意就現在滾。」
卡爾洛咬了咬牙，說道：「好，兩天之內我把錢補上。」
房東冷哼一聲，這才轉身走人。
砰！
他還貼心地幫忙把門關上了。
看著再次關閉的房門，屋內的氣氛重新變得有些壓抑，兩天，兩百歐，這對他們來說是一個遙不可及的數字。
今天卡爾洛把煙全都賣光，也沒賺到兩百歐，更何況現在連本金都沒了。
莉娜愁容滿面，但誰料卡爾洛卻將她一把抱住，緊緊摟在懷裡。
「謝謝你，莉娜。」
卡爾洛的聲音從她耳邊響起，剎那間，莉娜又一次繃不住情緒，再次淚崩。
她知道卡爾洛在謝什麼，但那些錢..
卡爾洛的手溫暖有力，緊緊摟在她的腰上，突然，手腕處傳來異物感，卡爾洛將手伸入莉娜的口袋，拿出了一個小瓶子。
看了看那瓶子上的字，卡爾洛的眼睛瞬間紅了，雙手摟得更緊。
「我愛你。」
莉娜瞬間嗚咽，控制不住地俯下身，捧著卡爾洛的臉親了上去。
儘管還有兩天兩百歐的緊急負債，但她相信，只要兩人在一起，就沒有跨不過去的難關。
「我也愛你，卡爾。」
吻了良久，直到莉娜開始有些室息兩人才鬆開。
卡爾洛看著妻子臉上依舊散不掉的憂愁，自信的笑了笑，對她說道：「放心吧莉娜，錢的事我來想辦法。」
「你先歇一會，我去樓下抽根煙。」
莉娜點頭，知道此時此刻卡爾洛也需要一個人靜一靜。
開門關門，卡爾洛來到樓下，隨便坐在街邊，從懷裡拿出一包有些破爛的香菸。
幸好那些人沒把這東西也搶走。
他抬頭看著皎潔的月光，思索著該上哪去搞這要命的兩百歐。
抽出一顆，剛要點燃，他眼角餘光就注意到一輛車，那豪華張揚的外觀屬實讓人一眼難忘。
當然，對他來說，更難忘的還是那輛車裡的人今天剛剛幫助過他。
砰！
有人從車上下來，正是之前在他這裡買煙的那個亞洲小伙子。
他看見那個男人平靜的走過來，坐到他身邊，從懷中拿出從他那裡買的萬寶路。
「抽這個。」
男人抽出兩根煙，一根放到自己嘴裡，另一根被遞了過來，卡爾洛毫不猶豫地伸手接過。
「好巧。」他拿出火機，先幫男人點燃，又點燃自己那根。
萬寶路有些辛辣的口味倒是正好符合目前的心情。
深深吸了一口，他有些好奇的看向身邊，不知道這個男人為什麼會在這。
只見一股濃郁的煙霧噴了出來，男人開口說道：「真是糟糕的一天。」
卡爾洛愣了一下，以為男人遇上了什麼麻煩，想都沒想就開口問道：「需要我幫忙嗎？」
他認真看著男人，注意到男人的眼神也愣住了。
半晌，他才看見男人微微一笑，指了指他。
「我在說你。」
「我？」卡爾洛有些詫異。
片刻，他笑著搖頭，再次深吸一口煙。
之後他費力地抬起頭，對著月亮吐出煙霧，短暫出神後說了一句話。
「再糟糕的一天也只是今天而已，還有明天。」
一旁，陸沉頗為認真地注視這個身形佝僂，臉龐腫脹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