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維康尼亞·德維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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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湖城,「打盹的穴居獸」酒館,一個煙霧繚繞、充斥著劣質麥酒和烤菌菇氣味的嘈雜角落。

  灰矮人格拉克重重地把木質酒杯砸在桌上,濺出的酒弄濕了他濃密的大鬍子:

  「所以說,在礦道里,就得用拳頭說話。像德維爾家那個小白臉,老子一拳能揍趴下三個。」

  地底侏儒薩爾立刻笑起來:

  「格拉克老大說得對。您可是徒手放倒過石化蜥蜴的好漢。不過您說的是德維爾家哪個小白臉。他們家小子可不少。」

  「還能有哪個?」

  格拉克嗤笑一聲,說道:

  「就那個叫什麼來著?」

  「維什麼來著,哦,維康尼亞。」

  「對,就是他。他媽是個洗腳婢的那個。」

  「哦,是他呀!」

  薩爾恍然大悟,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鄙夷。

  「那個『影子少爺』。我今天早上還看見他了,在訓練場被他哥哥洛斯少爺當沙包練呢,連招架都不敢,真是廢物。」

  正在旁邊桌子收拾杯盤的卓爾精靈瑪拉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忍不住插了一句,語氣也帶著一種習以為常的輕蔑:

  「你們說維康尼亞少爺啊?可不是嘛,洛斯少爺那是在指導他『弟弟』呢。不過說真的,他在家族裡,也就比我們這些端盤子的強點有限。」

  她故意在『少爺』二字上拖長了音調,帶著諷刺。

  格拉克來了興致,壓低了一點嗓門(但依舊整個角落都能聽見):

  「喂,瑪拉,你在這酒館見的人多。我聽說,上次家族宴會,他連主桌都沒資格上?只能在偏廳和遠親、還有我們這些『貴客』的隨從一起吃飯?」

  瑪拉緊跟著說道:

  「何止啊。我表妹在德維爾家廚房幫工,她說連分配魔獸肉,送到他那份的都是最柴、能量最稀薄的下腳料。主母身邊的侍女都能當眾給他甩臉色,說他身上有『下等人的味兒』,讓他站遠點呢。」

  薩爾在一旁幸災樂禍地說道:

  「嘖嘖,真是白瞎了『德維爾』這個姓。我要是他,早就自己找個地縫鑽進去了,還好意思頂著這個姓在城裡晃悠。」

  格拉克喝了一大口酒,總結般地說道:

  「所以說,投胎是個技術活。有個當主子的爹有什麼用?母族卑賤,他自己又是個立不起來的軟蛋,鬥氣練了這麼多年還沒有進入超凡,要是我,起碼也是一級超凡了。」

  「在德維爾家,他就是個湊數的,擺著好看的破爛玩意兒。我敢打賭,哪天要是家族需要犧牲個無關緊要的人去完成什麼危險任務,第一個被推出去的肯定是他。」

  「哈哈哈,格拉克老大說得太對了!」

  「可不是嘛……」

  對話在幾人充滿惡意的鬨笑聲中繼續轉向了其他話題,而「維康尼亞」這個名字,就像酒館裡飄蕩的煙霧一樣,消失、出現、再消失。

  不但是酒館,幾乎整個暗湖城留下的只有對於這個「影子少爺」充滿鄙夷和嘲笑的談資。

  這正是他在暗湖城絕大多數人心中的真實寫照——一個頂著高貴姓氏,卻活得連普通人都不如的尷尬存在。

  一旁的餐桌上,斯達將這一切收入耳中。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正如那幾個人說的,維康尼亞活得窩囊,活脫脫一個飯後談資。

  而這不就是斯達他們想要的嗎?

  在暗湖城的十幾天裡,斯達、希爾和薇薇安白天融入了這座地下城市的底層脈絡,晚上則是薇薇安充當老師,教授斯達和希爾卓爾語。

  如今他倆已經會說一些簡單的卓爾語。

  斯達他們頻繁出入於酒館、市場和一些灰色地帶的場所,收集著這所城市裡面的信息。

  三人組的目標很明確:找到一個合適的代理人,一個能在暗湖城立足、有一定身份但又不得志、容易被掌控的「合作者」。

  地下世界雖然有人類,但是極其稀少,勢力也很微弱,反而卓爾精靈作為這個地下世界的統治者,反而比較適合作為代理人。

  經過這些天的打探,他們的目光最終鎖定了這個叫做維康尼亞·德維爾的年輕卓爾精靈身上。


  德維爾家族是暗湖城的統治家族之一,最頂尖的那一撮,擁有不小的權勢和一支私人衛隊。

  維康尼亞的身份卻頗為尷尬。

  他的母親曾是家族主母的一名卑賤女僕,只因家主一次酒後的放縱才有了他。他的出生本身就是德維爾家族的一個「污點」。

  家主對他漠不關心,甚至帶著厭惡。

  主母和嫡出的兄弟姐妹們更是視他為家族的恥辱,變著法地羞辱和排擠他。

  儘管他也姓德維爾,享受著最基本的生活保障(不至於餓死),但在家族中毫無地位可言,連一些得勢的僕從都敢給他臉色看。

  通過這些天的暗中觀察。

  斯達他們發現維康尼亞擁有卓爾精靈的俊美外表,內心卻充滿了不甘。

  斯達看到過他在城內一個隱匿的角落獨自一人練習戰鬥技巧,這些動作在斯達看來,簡直不堪入目,但是通過他的動作,斯達猜測他應該有見習騎士巔峰的修為。

  斯達如今二十三歲,在這樣惡劣的成長環境下能夠達到這個修為已然算是不錯。

  這說明什麼?

  說明維康尼亞會隱忍,他渴望力量,渴望得到認可,渴望將那些嘲笑他的人都踩在腳下,但家族資源根本不會向他傾斜。

  按照斯達打探到的消息,他到如今甚至都沒有得到過一部引導術(也就是地表世界的呼吸法),就連一個教授他戰鬥的老師都沒有。

  這一天,維康尼亞在家族訓練場上,又一次被他的一個嫡出兄長當眾戲耍,以其拙劣的武技和連超凡都不是的修為作為笑料,引得旁觀的家族子弟和侍衛們陣陣鬨笑。

  維康尼亞緊握著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屈辱和怒火幾乎要將他吞噬,但他知道自己無力反抗。

  他沒有力量去反抗,也不敢反抗。

  最終,他在一片嘲諷的目光中,低著頭,快步離開了訓練場。

  維康尼亞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只想找個沒人的角落舔舐傷口。

  他習慣性地來到了暗湖城邊緣一處偏僻的、廢棄的礦道入口附近,這裡沒有什麼人,是屬於維康尼亞的地方。

  他靠在一塊冰冷的岩石上,望著城市遠處那些閃爍的螢石光芒,眼中充滿了迷茫和絕望。

  「難道我的一生就要這樣在嘲笑和忽視中度過嗎?」

  維康尼亞心想,他渴望得到那令人敬畏的力量,保護他的母親,保護他自己。

  就在這時,一個平靜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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