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仙宗納新畫風奇,師尊暗嘆招生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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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隱別院前的喧囂持續了整整半月,心性、根骨、緣法三重考驗層層篩過,最終能踏上通往深處洞府小徑的,竟只有寥寥五人。

  清虛拿著最終名單,趙銘捧著帳本,玄塵領著通過者,智通則忙著收拾「靈韻齋」的攤子——這幾日光是賣茶賣饅頭賣山貨賣斗笠,就把別院半個月的支出給賺回來了,還尤有盈餘。一行人各懷心思,朝著雲霧繚繞的新仙府「雲隱洞天」走去。

  柳謹早已在宗門廣場上等候。他負手而立,衣袂在山風中微動,倒是頗有幾分世外高人的風範。想到即將見到千挑萬選、根骨清奇、心性純良的新弟子,他腦海里不禁浮現出電視劇里那些仙門收徒的場面:一個個不是俊男就是靚女,白衣飄飄,靈氣逼人,未來可期……

  然而,當玄塵引著那五個身影穿過牌樓,逐漸清晰時,柳謹臉上的淡然瞬間凝固。

  這……就是萬中無一的修仙奇才?

  打頭的一位,膀大腰圓,身高足有一米九,穿著緊身黑色T恤,露出的胳膊上盤龍臥虎刺青猙獰,頭皮青茬,眼神帶著點兇悍又努力想表現出和善,顯得有點彆扭。他上前一步,抱拳行禮,聲如洪鐘:「弟子熊猛,以前……以前在街上收點『管理費』,但早已洗心革面!聽聞仙師神通,特來拜師,求個正道!」說完,還努力擠出一個自以為憨厚的笑容。

  柳謹:「……」收管理費?這分明是道上大哥從良啊!

  第二位是個乾瘦的小老頭,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式褂子,鬍子花白,背微微佝僂,手裡還拄著一根磨得光亮的木棍,走起路來顫巍巍的,仿佛一陣山風就能吹跑。他咳嗽兩聲,慢悠悠拱手,氣若遊絲:「老朽……馬老三,祖上傳下幾手莊稼把式,勉強算個古武傳承者。深感武道盡頭已是絕路,望仙師垂憐,賜予仙緣,一窺長生之門。」說完又劇烈咳嗽起來。

  柳謹眼皮直跳。古武傳承?這年紀這體格,別練著練著散架了……雲隱宗是修仙還是開敬老院?

  第三位是個中年男子,穿著中式盤扣上衣,戴著眼鏡,氣質斯文些,手裡緊緊抱著一個古樸的羅盤。他上前躬身行禮,語氣恭敬:「晚輩羅經,是一名風水先生,在本地小有名氣。深感天地玄奧,凡俗風水之術終是皮毛,願追隨仙師,研習真正的天地大道!」

  風水先生?倒是勉強沾點邊,但畫風還是不對。

  第四位則讓柳謹愣了一下。一個穿著藍白相間校服的少年,看起來也就十六七歲,背著雙肩包,臉上還帶著青春期特有的稚氣。他有些緊張地推了推眼鏡:「仙……仙師好,我叫參小淼,網名『參痴』……是您直播間的老粉絲。我家是種人參的,我……我對您種的那種仙參特別感興趣!我想跟您學種地!哦不,學修仙!」他臉漲得通紅,終於把話說完。

  柳謹想起來了,直播間的確有個叫「參痴」的粉絲,經常問一些專業到讓他頭皮發麻的植物學問題。原來是這小子!還是個高中生?這算是……追星成功現場?

  最後就是牽著玄塵衣角的石娃了,小臉髒兮兮的,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東張西望,與這嚴肅的拜師場面格格不入。

  柳謹看著眼前這高矮胖瘦、老少懸殊、職業迥異的「五人天團」,內心早已淚流滿面。說好的仙氣飄飄呢?說好的天之驕子呢?這陣容,社會大哥、風燭老人、地理先生、逃學中學生、掛件小屁孩……雲隱宗這畫風,怕是離名門正派越來越遠了,更像是個社會收容所兼留守兒童看護點!

  修仙難,難於上青天。高考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這修仙簡直就是萬里挑一走鋼絲!能有個苗子就不錯了,還要啥自行車啊!柳謹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吐槽欲,努力維持著世外高人的平靜,目光掃過五人,緩緩開口:「嗯……根骨心性皆已驗過,能至此地,便是與雲隱宗有緣。既入我門,當守門規,勤修不輟,望爾等早日窺得大道真諦。」

  寥寥數語,說得他自己都有點沒底氣。

  「玄塵。」

  「弟子在。」玄塵上前一步。

  「帶他們去安頓下來,領取入門物品,先行熟讀《雲隱宗規》與《基礎吐納篇》。明日卯時,廣場集合,開始早課。」

  「是,師尊。」玄塵恭敬應下,隨即對五位新弟子道:「諸位師弟,請隨我來。」

  熊猛努力挺直腰板,馬老三拄著棍子顫巍巍跟上,羅經小心地收好羅盤,參小淼激動地抓緊了書包帶子,石娃則蹦蹦跳跳地跟在最後。

  看著這群人遠去的背影,柳謹揉了揉眉心,長嘆一聲:「任重而道遠啊……」


  次日卯時,天光未亮,山間寒氣未散。

  雲隱宗新落成的廣場上,稀稀拉拉站了五個人影,外加一個被清虛從被窩裡薅出來、睡眼惺忪的小石娃。

  熊猛打著哈欠,一身腱子肉在晨風中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習慣性地想活動活動筋骨,壓壓腿,結果那架勢怎麼看都像要去街頭火拼前的熱身。馬老三老爺子裹著厚厚的棉襖,拄著棍子,咳嗽聲在寂靜的清晨格外響亮,讓人擔心他下一秒會不會咳過去。羅經倒是站得筆直,手裡還下意識地虛托著,仿佛在感應天地間的「氣」。參小淼穿著校服,緊張地捏著衣角,眼神里全是興奮和忐忑。石娃則揉著眼睛,小腦袋一點一點地,幾乎要站著睡著。

  柳謹一身素色道袍,飄然而至,目光在五人身上掃過。

  「即入雲隱宗,當知修行之路,始於勤勉,源于堅持。」他面色威嚴,嚴肅道:「今日起,每日卯時在此早課,修習《基礎吐納篇》,錘鍊體魄,感應靈氣。」

  他簡單講解了一遍吐納要領:「放鬆身心,意守丹田,呼吸綿長,引氣入體……」

  幾人依言照做,場面頓時變得有些滑稽。

  熊猛扎了個自認為很穩的馬步,呼吸聲粗重得像拉風箱,滿臉憋得通紅。柳謹看得眼角直抽。

  馬老三盤腿坐下沒多久,就開始搖搖晃晃,腦袋一點一點,竟是打起了瞌睡,輕微的鼾聲隨之響起。

  羅經最為認真,眉頭緊鎖,手指還在微微掐算,似乎在用風水術數輔助感應靈氣方位,嘴裡還念念有詞:「乾為天,坤為地,靈氣當從艮位入……」

  參小淼則嚴格按照柳謹的指示,努力放鬆,但顯然不得其法,呼吸急促,臉都憋紅了,也沒感覺到半點所謂的「氣感」。

  石娃有樣學樣地坐在旁邊,小肚子一鼓一鼓,玩得不亦樂乎,沒多久就開始東張西望,去扯旁邊地上冒出來的狗尾巴草。

  柳謹看著這「群魔亂舞」的場面,內心再次長嘆。他踱步到熊猛身邊,輕輕一拍他肩膀:「放鬆,不是讓你跟空氣打架。」

  熊猛一個激靈,差點沒收住力一拳揮出去,趕緊穩住,訕訕道:「是,師尊!俺、俺就是勁兒大,習慣了……」

  走到馬老三面前,看著老爺子睡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柳謹無奈地搖搖頭,對清虛示意。清虛連忙上前,輕輕推醒馬老三:「馬師弟,早課呢!」

  馬老三一個激靈醒來,抹了把嘴角:「啊?開飯了?」

  柳謹:「……」

  他又走到參小淼面前,手指輕輕點在他眉心:「意守此處,非是蠻力,乃是以神引之。」

  參小淼只覺得一股清涼之意從眉心湧入,煩躁頓消,呼吸不由自主地平穩下來,第一次模糊地感覺到周圍似乎有什麼不一樣的東西,頓時激動得臉更紅了。

  初步指導完畢,柳謹回到前方,看著這群歪瓜裂棗的弟子,覺得有必要給他們一點「仙家震撼」,樹立一下師尊的威信,順便激發一下他們的向道之心。

  他輕輕一跺腳。

  剎那間,以他為中心,一股無形的漣漪蕩漾開來。整個廣場微微一亮,地面上那些玄奧的符文仿佛活了過來,流淌著微光。周圍的霧氣仿佛受到召喚,迅速匯聚而來,卻又在靠近眾人時變得溫順無比,如同乳燕投林般,絲絲縷縷地融入他們身體周圍。

  正在努力吐納的幾人同時一震!

  熊猛只覺得一股清涼舒暢的氣息順著粗重的呼吸鑽入體內,那股老是跟自己較勁的蠻力仿佛找到了宣洩口,瞬間平復了許多,渾身說不出的舒坦。

  打瞌睡的馬老三一個激靈,只覺得一股溫和的力量湧入衰老的身體,驅散了晨起的寒意和睏倦,連咳嗽都止住了,眼睛不由自主地睜大了。

  羅經渾身一顫,他感應到的不再是虛無縹緲的「方位吉氣」,而是真實存在的、濃郁得幾乎化不開的能量!

  參小淼更是清晰地感覺到那股清涼之氣順著師尊剛才點過的眉心湧入,在體內緩緩流動,舒服得讓他幾乎呻吟出來。

  連玩草的石頭娃都停下了動作,好奇地看著周圍發光的霧氣和變得格外好聞的空氣,小鼻子使勁吸了吸。

  「凝神,靜氣,好好感受這便是天地靈氣。」柳謹的聲音響起,直入心底。

  眾人這才如夢初醒,紛紛收斂心神,努力抓住這難得的機會,按照吐納法門引導這突如其來的濃郁靈氣。

  一時間,廣場上終於有了點修仙宗門早課的樣子,雖然姿勢依舊千奇百怪,但至少每個人都沉浸在了第一次真切感受到靈氣的震撼與喜悅中。


  柳謹負手而立,看著眼前終於步入「正軌」的弟子們,嘴角微微上揚。

  嗯,這下馬威,效果還不錯。

  早課結束,朝陽初升。

  幾人從玄妙的狀態中回過神來,臉上都帶著興奮和不可思議。

  熊猛活動著手腳,感覺渾身有使不完的勁兒:「師尊!這、這太神了!俺感覺現在能一拳打死一頭牛!」

  馬老三精神煥發,連皺紋都似乎舒展了些:「仙家手段,果真非凡……老朽覺得還能再多活幾十年。」

  羅經對著柳謹深深一揖:「弟子以往所學,真是井底之蛙了!」

  參小淼激動得語無倫次:「我感覺到了!真的感覺到了!像小苗喝水一樣!」

  石娃也學著他人的樣子,奶聲奶氣地喊:「喝~水~」

  柳謹含笑點頭:「今日只是借陣法之力,讓你們初嘗靈氣溫養之妙。日後修行,還需自身勤勉。散去各自用功吧。」

  看著弟子們議論紛紛、興奮離去的身影,柳謹對一旁伺候的趙銘和清虛道:「看來,這聚靈陣效果比預想的還好點。以後早課就在此處。」

  趙銘連連稱是,清虛則已經開始愁明天早上要準備多少人的早飯了——那個熊猛,一看就特別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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