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海眼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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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候多時。

  這四個字讓許清安心頭一凜。

  陰冥族不是偶然路過,而是早有預謀。

  他們知道歸墟海眼中會有傳承出世,知道有人會來,於是在此設伏。

  「等候?」玄重尊者冷冷道,「你們就不怕海眼崩塌,把自己也搭進去?」

  冥淵笑了。

  「歸墟之力,確實可怖。但聖君早有準備。」他抬手,掌心浮現一枚拳頭大小的幽藍珠子,珠內隱約可見無數符文流轉。

  「此乃『定界珠』,可定虛空,鎮法則。海眼崩塌,恰好為我族所用——吞噬一切,唯獨不會吞噬我族戰艦。」

  他收起珠子,目光掃過三聖舟。

  「交出神殿遺物,交出造化神泉,交出神農傳承。」他一字一句,「可饒你們不死。」

  回答他的,是赤霄尊者的一道火焰長鞭。

  長鞭撕裂虛空,直取冥淵面門。

  冥淵冷哼一聲,抬手虛握。

  幽藍光芒匯聚成一隻巨手,一把抓住火焰長鞭。

  火焰與幽光碰撞,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敬酒不吃吃罰酒。」冥淵揮袖,「殺!一個不留!」

  數百艘陰冥族戰艦齊動,無數光束與術法如暴雨般傾瀉。

  三聖舟表面,虛空尊者布下的空間屏障瘋狂閃爍。

  赤霄尊者與玄重尊者同時出手,火焰與土石法則交織,在屏障外又加了一層防護。

  「棄舟,突圍!」虛空尊者低喝,「飛舟目標太大,分頭走!」

  三位尊者率先衝出,迎向冥淵與那四名陰冥族戰將。

  剩餘的弟子——陸明等人——各自祭出法器,三五成群,向不同方向突圍。

  許清安沒有動。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冥淵身後那艘主艦上。

  那裡,有一道目光正注視著他。

  冰冷,貪婪,仿佛獵人盯著獵物。

  那是冥淵的副手,一個面容蒼老、周身環繞著濃郁死亡氣息的老者。他的修為不過道體路後期,但那雙眼睛裡,卻透著某種難以言喻的詭異。

  許清安認出了那種眼神。

  那是曾經在青玄城外,那些被穢神種侵蝕的修士的眼神。

  「許師兄!」陸明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快走!」

  許清安收回目光,身形一動,向左側虛空掠去。

  身後,三道幽藍光芒緊追不捨。

  那是三名陰冥族道丹路圓滿的年輕修士,顯然是奉命專門追殺他。

  許清安不疾不徐,保持著恰好能拉開距離、卻又不至於完全甩脫的速度。他在等——等對方進入裂空道的最佳殺傷範圍。

  百里。

  五十里。

  三十里。

  當追在最前面那名陰冥族修士距他不過二十里時,許清安驟然停步,轉身。

  右手並指如劍,向前虛斬。

  裂空道。

  銀芒無聲無息,剖開虛空。

  那名陰冥族修士甚至來不及反應,便被銀芒從眉心到丹田一分為二。他的肉身與神魂,在裂空之力的作用下同時湮滅,連慘叫都未發出。

  剩餘兩名修士大驚,同時停下,祭出防禦法器。

  許清安沒有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混沌神宮深處,那團混沌之氣驟然翻湧。千丈太初混沌相在身後顯現,僅僅一瞬,又斂入體內。但那一瞬的威壓,已讓兩名修士神魂劇顫。

  就在他們失神的剎那,許清安再次出手。

  五行針化作五色流光,分別射向兩人的眉心、咽喉、心口、丹田、神宮。五針齊發,封鎖一切閃避可能。

  第一人拼死擋下三針,被剩餘兩針洞穿眉心與神宮,當場隕落。

  第二人見勢不妙,轉身就逃。

  許清安沒有追。

  他抬頭,望向遠處的主戰場。

  那裡,三位尊者正與冥淵及四名戰將激戰。虛空尊者的空間法則詭異莫測,赤霄尊者的火焰霸道剛猛,玄重尊者的土石法則厚重如山。三人配合默契,雖人數劣勢,卻不落下風。


  但許清安知道,拖不得。

  海眼崩塌的速度越來越快。那些漆黑的裂縫已經蔓延到主戰場邊緣,再有一炷香時間,整片區域都將被吞噬。

  他正要向尊者方向靠攏,忽然心生警兆。

  幾乎是本能,他身形橫移三丈。

  一道幽藍光束擦著他的肩膀掠過,擊中身後的虛空。那處虛空瞬間塌陷,化作一個拳頭大小的黑洞,緩緩旋轉。

  若不是閃得快,此刻他的肉身已被洞穿。

  許清安循著光束來處望去。

  冥淵的那名副手——那個眼神詭異的老者——正懸於半空,掌心幽藍光芒閃爍。

  他的嘴角,掛著一絲詭異的笑。

  「年輕人,」老者開口,聲音沙啞如枯葉,「你身上有很濃的生命氣息。還有……歸墟的味道。聖君大人一定會很喜歡你的。」

  他抬手,五指虛抓。

  許清安周圍的虛空驟然凝固。

  那不是空間法則,而是某種更加詭異的力量——死亡法則的變種,能夠侵蝕生機,腐朽一切。

  許清安體內,混沌之氣自動運轉。混沌包容萬物,死亡法則亦在其中。那股腐朽之力觸及混沌之氣,如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老者笑容一僵。

  「你……」

  話音未落,許清安已出現在他身前。

  裂空道加持下的瞬移,比尋常空間挪移更快、更隱蔽。

  右手五指張開,一把扣住老者的咽喉。

  觸手冰涼,如握蛇皮。老者劇烈掙扎,周身幽藍光芒大盛,試圖掙脫。但許清安掌心的混沌之氣如磨盤般旋轉,將那些幽光盡數磨滅、吸收。

  「穢神種在哪裡?」許清安盯著他的眼睛。

  老者瞳孔驟縮。

  他沒有回答,眼中的詭異光芒卻驟然熾盛。

  許清安心知不妙,鬆手疾退。

  老者的身體在下一瞬炸開,化作漫天幽藍血霧。血霧中,一枚拳頭大小的灰暗種子劇烈跳動,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污染氣息。

  穢神母種的分體。

  它在召喚什麼。

  許清安抬手,一道裂空銀芒斬向那枚種子。

  但就在銀芒觸及種子的剎那,一道身影橫插進來。

  冥淵。

  他一把抓住那枚種子,反手一掌拍向許清安。

  掌風未至,許清安已感受到那足以凍結神魂的寒意。他不敢硬接,身形連閃,險險避開。

  「有意思。」冥淵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掌心的種子上,「想不到此行還有意外收穫。混沌道基……歸墟傳承……若能獻給聖君——」

  話未說完,虛空尊者出現在他身後,一掌拍落。

  冥淵回身迎擊,兩人再次戰作一團。

  許清安趁勢後退,與三位尊者匯合。

  「走!」虛空尊者低喝,雙手虛撕,在前方強行打開一條空間通道。

  通道盡頭,是灰白色的虛空之海邊緣——再往前,便是歸墟海眼與外界的交界處。

  三人帶著許清安,掠入通道。

  身後,冥淵怒吼一聲,率艦隊緊追不捨。

  但就在他們即將沖入通道的剎那——

  整片歸墟海眼,驟然塌陷。

  不是漸進,而是瞬間。

  那些漆黑的裂縫同時擴張,彼此連接,形成一道覆蓋萬里的巨大深淵。深淵中,灰白色的虛空之海如瀑布般傾瀉,被無盡黑暗吞噬。

  陰冥族艦隊首當其衝。

  半數戰艦來不及逃脫,被深淵吞沒,連慘叫聲都未傳出。剩餘戰艦拼死逃離,卻被崩塌的法則擾亂方向,在虛空中橫衝直撞。

  冥淵怒吼,祭出定界珠。

  幽藍光芒擴散,定住周圍百里的虛空。他的主艦趁勢衝出,險險逃離深淵邊緣。

  而三聖舟所在的空間通道,也在崩塌中劇烈震盪。

  虛空尊者面色慘白,七竅滲血,拼死維持通道。


  「快!再快!」赤霄尊者一掌抵在他背後,將自身法則渡入。

  通道盡頭越來越近。

  五十里。

  三十里。

  十里。

  就在飛舟即將衝出的剎那——

  一道漆黑的裂縫,從通道正中驟然裂開。

  裂縫邊緣,一隻由純粹黑暗凝聚的巨手,緩緩探出。

  它沒有目標,只是本能地抓向最近的活物。

  而那最近的活物,正是三聖舟。

  「不——」虛空尊者怒吼,拼盡全力操控飛舟閃避。

  但那隻巨手太大了,覆蓋範圍太廣。

  眼看就要被抓住——

  許清安動了。

  他一步踏出飛舟,立於通道中央。脊骨道骨上,那枚暗金印記亮到了極致。懷中的玄水龜甲與漆黑指骨同時綻放光芒,與他的歸墟之力共鳴。

  他抬手,五指虛按。

  歸墟之力傾瀉而出,與那隻巨手同源的力量相互抵消、中和。

  巨手抓來的速度,微微一滯。

  就是這一滯,三聖舟擦著它的指尖,衝出通道。

  許清安收手,身形疾退,在通道崩塌的最後一瞬,躍入外界虛空。

  身後,空間通道徹底崩塌,連同那隻巨手、歸墟海眼的一切,都被永恆的黑暗吞噬。

  ……

  外界虛空,星光點點。

  三聖舟殘破不堪,漂浮在隕石帶邊緣。舟上眾人,個個帶傷,氣息萎靡。

  許清安立於一塊隕石上,回望歸墟海眼的方向。

  那裡,曾經存在了不知多少萬年的絕地,如今只剩下一片虛無。灰白色的虛空之海消失了,暗金光點消失了,上古殘影消失了——連同歸墟神殿、神農投影、以及那隻黑暗巨手,一起歸於永恆的沉寂。

  「可惜……」陸明捂著傷口,喃喃道,「沒能全殲陰冥族。」

  許清安搖頭。

  「他們逃走的,不止一艘主艦。」

  他望向遠處星海,目光深邃。

  那裡,幽藍的光芒一閃而逝,消失在茫茫虛空之中。

  冥淵逃了。

  帶著那枚穢神母種的分體,帶著對歸墟傳承、神農聖地的覬覦,逃回了陰冥族的老巢。

  許清安收回目光,低頭看向掌心。

  那裡,殘留著一絲極淡的灰暗氣息。

  是那隻黑暗巨手留下的。

  歸墟海眼崩塌的瞬間,他與那巨手接觸時,有一縷詭異的氣息侵入了他的經脈。雖然被混沌之氣迅速磨滅,但那一瞬間的接觸,讓他看清了巨手主人的身份——

  那是時空道者的氣息。

  被污染侵蝕、墮落的時空道者。

  守一和六道之靈臨終前的警告,正在應驗。

  六尊神像中的第一尊,已經醒了。

  許清安握緊拳,將那縷殘留的氣息徹底碾碎。

  遠處,玄重尊者招手。

  「走了。」

  許清安點頭,身形一動,掠向飛舟。

  身後,歸墟海眼的廢墟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星海盡頭。

  前方,是茫茫星空。

  是六道傳承的漫長征途。

  是百年後神農聖地的約定。

  也是——與墮落道者、與終焉之主、與整個紀元之劫的宿命對決。

  飛舟破空而去。

  三聖舟殘破的船體在隕石帶邊緣緩緩飄行。

  舟身表面,那些曾經流轉著玄奧符文的空間陣法如今只剩暗淡的紋路,多處破損處露出內部扭曲的骨架。

  主艙室塌陷了一半,尾部的動力陣法完全熄滅,整艘飛舟能維持漂浮已是極限。

  許清安立於舟首破碎的甲板上,回望歸墟海眼的方向。

  那裡只剩虛無。


  曾經存在了不知多少萬年的絕地,連同其中的歸墟神殿、神農投影、以及那隻從深淵中探出的黑暗巨手,都已歸於永恆的沉寂。

  但那股源自海眼深處的悸動,依舊殘留在他的感知中——不是歸墟之力,而是某種更加古老、更加危險的氣息。

  時空道者。 被污染侵蝕的時空道者。

  那隻看不見的眼睛,正在注視著他們。

  「許師兄。」 陸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捂著左臂,衣袖被血浸透,面色蒼白得嚇人。

  在他身後,還有三名倖存的真宮弟子,個個帶傷,氣息萎靡。

  「三位尊者請你過去。」陸明道。

  許清安點頭,轉身向主艙走去。

  主艙內,虛空尊者盤坐於地,周身空間法則紊亂,面色慘白如紙。

  他的七竅仍有血絲滲出,那是強行撕裂空間通道、又在通道崩塌時拼死維持的後遺症——道基受損,法則反噬。

  赤霄尊者和玄重尊者分坐兩側,各自調息。

  赤霄尊者左肩到胸口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傷口邊緣殘留著幽藍的光芒,那是陰冥族死亡法則侵蝕的痕跡。

  玄重尊者外表看去無礙,但氣息起伏不定,顯然內傷不輕。

  「前輩。」許清安上前,躬身行禮。

  虛空尊者睜開眼,目光依舊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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