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傳送與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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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藍光柱吞沒了一切。

  岩台、石碑、慧明的身影、乃至整座火山口的景象,都在瞬間扭曲拉伸,碎裂成億萬片光斑。

  許清安感覺自己被拋入了一條由純粹光芒構成的湍流之中,身形不受控制地旋轉翻滾,四周是呼嘯而過的混沌色光影,分不清上下左右,辨不明過去未來。

  這是空間傳送最核心的通道。

  尋常修士在此等環境下,必會神識紊亂,甚至神魂受損。

  但許清安道基雖枯竭,混沌法相的根基卻仍在。

  他勉強守住心神靈台一點清明,任由傳送之力裹挾前行。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很久。

  前方的光流驟然開闊。

  如同江河入海,豁然開朗。

  許清安被「拋」出了通道。

  腳踏實地。

  觸感堅實,略帶砂礫的粗糙。

  空氣乾燥,帶著陽光烘烤後的灼熱氣息,與火山口硫磺味的悶熱截然不同。

  光線明亮,甚至有些刺眼。

  他踉蹌幾步,才勉強站穩。

  睜開眼。

  眼前是一片無垠的金黃。

  沙。

  綿延到天際線的沙丘,如同凝固的金色海浪,在陽光下泛著灼目的光暈。

  天空是純淨得沒有一絲雜質的湛藍,烈日高懸,投下短促而濃重的陰影。

  熱浪自沙面升騰,將遠方的景物扭曲成晃動的虛影。

  沙漠。

  與腐澤沼澤、硫磺山脈完全不同的世界。

  許清安深吸一口氣,乾燥炙熱的空氣湧入肺中,帶來輕微的刺痛感。

  他立刻運轉《神農百草經》心法,調理內息,適應這極端乾燥的環境。

  同時,他第一時間內視己身。

  道基深處,混沌本源黯淡無光,幾乎完全靜止,只餘一絲微弱的生機緩緩流轉,如同風中殘燭。

  太初法身虛影徹底沉寂,五行針光華內斂,沉於竅穴溫養。

  傷勢比預想的更重。

  不僅是靈力枯竭,強行調和佛毒雙力、催動雙色光旋,對心神與道基都造成了不小的負擔。

  若非混沌法相根基深厚,此刻恐怕已傷及本源。

  他取出丹藥服下,又盤膝坐下,調息片刻。

  約莫半個時辰後,臉色才稍微恢復幾分血色,但距離恢復戰力,還差得很遠。

  許清安站起身,環顧四周。

  沙海茫茫,寂寥無垠。除了風聲與沙粒流動的窸窣聲,再無其他聲響。

  烈日炙烤下,連生命力最頑強的沙漠植物都看不到一株。

  他取出身份玉牌。

  玉牌表面,原本顯示的「玄字九百七十一界」字樣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信息:

  「第二輪試煉:黃字八百二十四界(沙漠古界)。」

  「規則:集齊十枚『沙之核』,十五日內抵達中心塔樓。」

  「當前沙之核數量:零。」

  「塔樓方位:正西一千八百里。」

  「試煉者剩餘:兩千九百七十三人。」

  信息簡潔明了。

  許清安收起玉牌,望向西方。

  一千八百里,在無法長時間御空飛行的沙漠中,即便以道體路修士的腳程,也需數日。

  更何況還要沿途搜尋沙之核,應對其他試煉者,以及……這沙漠本身可能存在的危險。

  他最後看了一眼來時的方向。

  那裡,天空澄澈,沒有任何傳送通道殘留的痕跡。

  仿佛他剛剛經歷的一切——沼澤、火山、激戰、佛毒雙力、陰冥族,都只是一場幻夢。

  但懷中那枚溫潤的金剛舍利,以及儲物戒內靜靜躺著的腐毒龍蜒草,證明著那些都是真實發生過的。

  還有慧明。

  許清安腦海中浮現出那位年輕和尚最後盤坐於烈焰碑前,為他護法的身影。


  「施主,此物贈你。」

  「此舍利……或可助其一臂之力。」

  「小僧留於此界,自會另尋出路。他日有緣,你我外界再見。」

  話語平靜,卻帶著佛門特有的慈悲與豁達。

  慧明選擇留下。

  一方面是為他護法,確保傳送不受干擾;

  另一方面,恐怕也是不願與他生死相搏,更不願在那種規則下,去爭那唯一的生路。

  「和尚……」許清安低聲自語,「保重。」

  他相信慧明能活下來。那位年輕和尚看似溫和,實則道心堅定,佛法精深,更有烈焰碑地利。

  只要陰冥族不再大規模進犯,他應有自保之力。

  收斂思緒,許清安辨明方向,向正西行去。

  腳下沙地鬆軟,一步一個淺坑。他刻意放慢速度,一方面恢復狀態,另一方面仔細感知周圍環境。

  混沌法相對能量流動的敏感,在此地同樣適用。

  他能清晰「感覺」到,沙層深處,有稀薄但穩定的土屬靈力在緩緩流淌。

  更深處,似乎還有某種古老、晦澀、如同沉睡巨獸般的脈動,隨著沙丘的起伏而輕微震顫。

  這沙漠,並不簡單。

  行出約十里,前方沙丘背陰處,出現了一處殘破的建築遺蹟。

  那是一座半埋在沙中的石質拱門,門柱已倒塌大半,表面雕刻著模糊不清的古老圖騰,似蛇非蛇,似鳥非鳥。拱門後,隱約可見幾堵斷牆的輪廓,也被黃沙掩埋了大半。

  許清安走近查看。

  拱門石材呈灰白色,質地堅硬,即便在風沙侵蝕下,表面依舊光滑。

  圖騰線條古樸粗獷,透著一股蒼涼久遠的氣息。

  他伸手觸摸石柱,觸感冰涼,與周圍灼熱的沙地形成鮮明對比。

  「這沙漠……曾有文明存在。」許清安心中暗道。

  他神識掃過遺蹟,並未發現靈力波動或生命跡象。

  正欲離開,眼角餘光卻瞥見拱門基座處,沙粒中有一點微弱的土黃色光芒一閃而逝。

  許清安蹲下身,撥開沙粒。

  下方,埋著一枚核桃大小的土黃色晶石。

  晶石呈不規則多面體,表面天然生成細密的沙紋,內里蘊含著精純的土屬靈力。

  沙之核。

  第一枚。

  許清安拾起晶石,入手溫潤,重量比想像中輕。

  晶石內的土屬靈力溫和而穩定,與沙漠環境隱隱呼應。

  看來,沙之核並非隨意散落,而是多存在於這種古老遺蹟,或是沙漠中的特殊節點。

  他將晶石收起,玉牌上的沙之核數量同步變為「一」。

  繼續前行。

  烈日西斜,沙海溫度開始下降。白日灼人的熱浪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夜間即將到來的刺骨寒意。沙漠晝夜溫差極大,對修士亦是考驗。

  許清安尋到一處背風的沙坳,布下簡易的隱匿陣法,準備歇息一夜。

  他盤坐陣中,取出丹藥服下,開始全力調息。

  混沌本源在丹藥與功法的雙重滋養下,緩緩恢復了一絲活性。

  雖然距離全盛相差甚遠,但至少不再是枯竭狀態。五行針也稍微亮起微光,重新與心神建立聯繫。

  夜深。

  沙漠氣溫驟降,寒風如刀,捲起細沙打在陣法光幕上,發出沙沙聲響。夜空無雲,星河璀璨如銀瀑垂落,與下方無垠沙海交相輝映,壯闊蒼涼。

  許清安睜開眼,望向星空。

  他想起了南宋臨安的夜色,想起了青芝山上的劫雲,想起了崑崙墟下的冰封,想起了竹茹沉睡的容顏。

  一路行來,從絕靈之地到九宸界,從道丹路到道體路,從孤身一人到結識慧明、蘇星河、趙清璇等同道。

  道途漫漫,生死無常。

  但有些事,他必須去做。

  有些人,他必須去救。

  許清安取出那枚金剛舍利,托在掌心。


  舍利在星光下泛著溫潤的金黃光澤,內里似有梵唱隱隱。他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蘊含的那股「不滅真性」,堅韌、純粹、歷經劫難而不磨。

  這正是復活竹茹,重燃魂火最關鍵的一味「引子」。

  「等我。」他低聲說,不知是對舍利說,還是對冰封在玄水龜甲中的那個人說。

  將舍利小心收起,許清安重新閉目調息。

  一夜無話。

  次日拂曉,沙海尚沉浸在黎明前的深藍之中,許清安便已起身。

  撤去陣法,繼續西行。

  前方,沙海依舊茫茫。

  但許清安的步伐,卻比昨日更加沉穩。

  他知道,第二輪試煉剛剛開始。

  前方還有更多的挑戰,更多的對手,以及……那最終的目標。

  集齊十枚沙之核,抵達中心塔樓。

  然後,進入下一輪。

  直到站到那天驕戰的最高處,獲得復活摯友的希望,探尋大道的終極。

  路在腳下,道在前方。

  許清安的身影,在初升的朝陽下,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漸漸消失在沙丘起伏的金色波濤之中。

  沙漠古界,黃字八百二十四界。

  新的試煉,已然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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