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風遁詭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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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線香青煙筆直,香身已燃至三分之二處。

  暗紅色的香灰積了厚厚一層,仿佛隨時會斷裂墜落。

  岩台上,蕭寒單膝跪地,以冰晶長劍支撐身軀,才未倒下。劍身裂紋密布,劍尖抵著的岩台冰層正迅速融化,露出下方黑色的玄武岩。

  他垂著頭,銀髮披散,遮住了面容,唯有肩頭細微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四名寒域修士倒在遠處岩壁下,生死不知。

  許清安站立原地,臉色蒼白如紙,嘴角血跡未乾。

  他閉目調息,混沌本源在道基深處緩慢旋轉,修復著方才強行演化地火定鼎帶來的損耗。

  太初法身虛影已散,但周身三尺內,仍有一層極淡的灰濛氣韻流轉,將地火餘溫與殘餘寒氣隔絕在外。

  這一戰,勝了。

  但消耗之大,遠超預期。

  「哈……哈哈哈哈!」

  粗野的笑聲打破了岩台的死寂。

  嘯風部獨眼巨漢扛著闊刃大刀,大步走到場地中央。

  他獨眼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貪婪與殘忍,目光在許清安蒼白的面容上掃過,又瞥了一眼遠處氣息微弱的蕭寒,最後落在慧明身上。

  「打得好!打得妙!」獨眼巨漢咧嘴,露出森白獠牙,「北冥寒域的冰疙瘩趴下了,你這和尚占了火碑動不了,這小子也快油盡燈枯了——現在,該老子了!」

  他身後,六名妖族轟然應和,發出狼嚎般的怪叫,眼中皆是嗜血光芒。

  慧明雙手合十,立於烈焰碑前。

  碑身紅光與他周身佛光交融,形成一道穩固的屏障。

  但他此刻無法移動——方才烈焰碑歸位時,他右手按在碑面,便有一股溫和卻堅韌的火屬靈力將他與石碑相連,若強行斷開,恐遭反噬。

  「施主,」慧明看向許清安,眼中帶著擔憂,「可需歇息片刻?」

  許清安緩緩睜眼。

  眸中疲憊未散,卻依舊沉靜如淵。他看向獨眼巨漢,又看了看那支燃燒的線香。

  時間,不多了。

  「無妨。」他開口,聲音微啞,卻清晰。

  獨眼巨漢獨眼一瞪:「有膽!老子嘯風部屠烈,記住了,到了閻王爺那兒,報老子的名號!」

  話音未落,他已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蓄力,身形驟然化作一道青色殘影,消失在原地!

  不是速度太快,而是真正的「消失」——融入了岩台上空紊亂的氣流之中。

  下一刻,許清安左側三尺處,空氣無聲裂開,一柄纏繞風旋的闊刃大刀當頭劈下!刀鋒未至,凌厲的風壓已割裂地面,留下一道深達寸許的溝壑。

  許清安身形未動,只是左手抬起,五指虛握。

  五行針自袖中飛出,金木水土四針分守四方,火針則迎向刀鋒。

  「叮!」

  火針與刀鋒相擊,爆出刺目火星。刀勢微滯,許清安藉機側身,刀鋒擦著衣角掠過,將岩台斬出一道丈許長的裂縫。

  屠烈一擊不中,身形再度消失。

  右側,後方,頭頂,左側……刀鋒從各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斬來,每一次出現都毫無徵兆,每一次消失都了無痕跡。青色風旋如鬼魅般在岩台上空流轉,時而凝聚成刀,時而散作亂流,將許清安周身十丈化作一片死亡領域。

  這便是嘯風部的「風遁詭術」——非單純的速度,而是將自身與風之法則短暫相融,借氣流流動隱匿、突襲、轉移。在這等術法下,尋常修士連對手的真身都捕捉不到,便已被亂刀分屍。

  許清安立於原地,五行針環繞飛舞,將一次次襲來的刀鋒擋下。但他臉色愈發蒼白——這般被動防禦,消耗雖不如方才演化地火,卻也絕不算小。更麻煩的是,他根本找不到屠烈的真身所在。

  風遁之術,太詭。

  又是一刀自背後襲來,許清安勉強以土針格擋,卻被刀上蘊含的巨力震得氣血翻騰,踉蹌前沖兩步。

  「哈哈哈!小子,不行了吧!」屠烈得意的狂笑在風中迴蕩,「老子的風遁,連道體路後期都抓不住影兒!你就等著被剁成肉醬吧!」

  許清安穩住身形,深吸一口氣。


  他閉上雙眼。

  既然眼睛看不見,神識也難捕捉,那就不看,不感。

  混沌法相全力運轉。

  道基深處,混沌本源光芒流轉,不再試圖演化地火,也不再包容萬法,而是極致的「靜」。

  如同混沌初開之前,那片無始無終、無光無暗、無動無靜的「無」。

  太初法身虛影在背後悄然顯化,卻不再是三丈高,而是收縮至與許清安本體重合。法身盤膝,雙手結「太初歸靜印」,周身灰濛濛的氣韻內斂,最終化作一層極薄的、近乎透明的光膜,覆蓋在許清安體表。

  這一層光膜,不散發任何氣息,不引動任何靈力,甚至不產生任何「存在感」。

  它只是「在」。

  而風遁之術,依託於氣流流動,依託於空間的「動」。若一方徹底歸靜,那麼任何「動」的軌跡,都將如黑夜中的螢火,清晰可見。

  許清安睜眼。

  眸中,混沌星雲流轉。

  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不是用神識,而是以混沌歸靜之心,映照出的「法則軌跡」。

  岩台上空,無數道青色的氣流線在瘋狂穿梭、交織、迴轉。每一條氣流線,都是風之法則在此地的顯化。而在這些氣流線的交匯點、轉折點、迴旋點,總會有一個微不可察的「節點」短暫停滯——那是屠烈借風遁轉移時,真身必須經過的空間坐標。

  風遁再詭,也需遵循法則。

  有法則,便有軌跡。

  有軌跡,便有節點。

  許清安動了。

  不是閃避,不是格擋,而是迎著左側一道襲來的刀鋒,右手並指,凌空一點。

  裂空銀芒射出。

  卻不是射向刀鋒,而是射向刀鋒側後方三尺處——一處即將形成的風遁節點。

  「嗤——」

  銀芒沒入虛空。

  下一刻,那處節點所在的空氣驟然扭曲、塌陷,形成一道巴掌大小的空間裂縫。裂縫雖小,卻如釘在木板上的釘子,牢牢「釘」住了那片空間。

  幾乎同時,屠烈的真身正好轉移至此。

  「噗!」

  一聲悶響,夾雜著血肉撕裂的聲音。

  青色風旋炸開,屠烈狼狽跌出,左肩赫然多了一個血洞!鮮血噴濺,染紅了他古銅色的皮膚。他獨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剛才那一瞬,他明明已遁入風中,卻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空間牆壁,硬生生被「卡」了出來!

  「你……你怎麼可能……」屠烈捂住傷口,聲音嘶啞。

  許清安不答,只是再次抬手。

  又是一道裂空銀芒,射向右側七丈外另一處即將形成的節點。

  屠烈臉色大變,強行催動風遁,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處節點。但他身形剛在另一處顯現,第三道銀芒已至!

  這一次,他避無可避。

  「噗!」

  右腿再添一個血洞。

  屠烈慘嚎一聲,身形踉蹌,風遁徹底被打斷。他杵著大刀,獨眼中終於露出恐懼——對方竟能預判他風遁的所有軌跡!

  這還怎麼打?!

  「老大!」遠處,六名妖族見狀,紛紛怒吼,就要衝上來。

  「退下!」屠烈暴喝,獨眼死死盯著許清安,「老子還沒輸!」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闊刃大刀上。刀身青光大盛,表面圖騰紋路如活過來般蠕動。屠烈周身肌肉賁張,古銅色皮膚下青筋暴起,氣息節節攀升,竟短暫衝破了道體路中期的瓶頸,踏入後期門檻!

  「嘯風秘術·狂狼變!」

  他仰天長嚎,聲如狼嘯。周身青色風旋化作一頭三丈高的巨狼虛影,將他包裹。虛影仰首,獠牙畢露,獨眼中凶光如炬。

  這是拼命了。

  許清安神色凝重。

  他方才連施裂空道,又維持混沌歸靜,消耗已然不小。此刻屠烈施展秘術強行提升,雖不能持久,但短時間內,戰力已超越尋常道體路後期。

  不能硬撼。

  許清安心念電轉,雙手在胸前結印。

  太初法身虛影再度顯化,卻不再演化地火,而是演化……風。

  混沌包容萬法,亦可演化萬法。

  風遁詭術,其根在於風之法則的「動」與「變」。

  那便演化一場,比它更「動」,更「變」的風。

  法身雙手虛抱,掌心混沌之氣流轉,演化出無數細密的氣流漩渦。漩渦彼此碰撞、融合、分裂,形成一片混亂到極致的「混沌風暴」。

  這片風暴沒有規律,沒有軌跡,沒有節點。

  因為它本身就是「無序」。

  屠烈所化的巨狼虛影沖入風暴之中。

  下一刻,他驚恐地發現——自己的風遁,失靈了!

  不是被破解,而是這片混沌風暴中,風之法則混亂到了極致,根本無法形成穩定的氣流線。沒有氣流線,風遁便如無根之萍,寸步難行。

  巨狼虛影在風暴中掙扎、扭曲,發出無聲的哀嚎。

  許清安抓住時機,五行針齊出!

  五色光華如鎖鏈,穿透風暴,釘入巨狼虛影四肢與頭顱。金針破防,木針汲能,水針冰封,火針灼魂,土針鎮體。

  「吼——!」

  屠烈發出悽厲的咆哮,巨狼虛影轟然崩散。

  他真身跌出,渾身浴血,大刀脫手,重重跪倒在地。獨眼中光芒迅速黯淡,氣息如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六名妖族呆立當場,竟無一人敢上前。

  許清安收回五行針,身形微晃,又一口鮮血湧上喉頭,被他強行咽下。

  他看向那支線香。

  香,還剩最後十分之一。

  時間,將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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