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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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驕戰塵埃落定。

  廣場上的喧囂與悲喜逐漸沉澱。

  倖存者們被各自域使接走,或療傷或詢問,或準備返程。

  隕落者的名字冰冷地刻在玉璧之上,成為這場意外浩劫的慘痛註腳。

  中央皇朝的賞賜,尤其是對許清安的厚賞,在短短時間內便傳遍了在場所有勢力,並以驚人的速度向著更廣闊的地域擴散開去。

  東極青霄域許清安這個名字,伴隨著力斬魔將、總榜第一、獲原始真宮資格等一連串耀眼事跡,正式進入了九宸界諸多大人物的視野。

  司徒浩幾乎難掩激動,紅光滿面地引著許清安,來到了廣場邊緣一處專為東極域準備的臨時精舍。

  精舍雖不算奢華,卻清淨雅致,設有隔絕內外的簡單禁制。

  「許道友,此次……」司徒浩剛開口,聲音便有些發顫,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後化作深深一揖,「我代青玄城,代東極域,多謝道友力挽狂瀾,揚我域威!」

  許清安扶起他,語氣平靜:「司徒城主言重了。分內之事。」

  司徒浩連連搖頭,哪裡是什麼分內之事。

  他知道此刻不是詳談之時,許清安激戰方歇,又獲重賞,必然需要時間靜思消化。

  他壓下滿腔話語,只鄭重道:「道友且在此安心休整。一切事宜,待返回青玄城後再議。有任何需要,隨時喚我。」

  說罷,又仔細叮囑了精舍內各項布置,這才帶著滿心興奮與感慨退了出去。

  精舍內安靜下來。

  窗外隱約還能聽到遠處廣場的低語與嘆息,但已被禁制阻隔了大半,只剩下模糊的背景音。

  許清安在靜室中央的蒲團上盤膝坐下。

  他沒有立刻調息,也沒有去查看那枚剛剛到手的鐫刻著「三級客卿」字樣的紫金令牌,更沒有去感悟巡天使一併賜下的關於原始真宮外圍區域的粗略方位與進入方式的玉簡信息。

  他的心神,還停留在不久前,巡天使宣布賞賜提及「原始真宮」四個字時,袖中玄水龜甲傳來的那一下劇烈震動。

  那不是錯覺。

  雖然震動只持續了一瞬,快得如同幻覺,但那種清晰的仿佛沉寂已久的古物被驟然喚醒的共鳴感,以及共鳴中蘊含的某種急切而明確的指向意味,絕非尋常。

  玄水龜甲的來歷一直是個謎。

  得自南宋山谷深潭,內蘊奇異空間,可冰封竹茹肉身,更疑似與《六道決》傳承有關。

  它材質非金非玉,冰涼沁骨,表面天然紋路玄奧難明,連許清安至今也無法完全參透。

  進入九宸界後,這龜甲也曾有過幾次反應。

  面對魔氣污穢時會震顫示警,在青玄城林家見到記載《裂空道》的另一塊龜甲時會產生微弱共鳴。

  但那些反應,都遠不及剛才那一下來得猛烈與……奇異。

  仿佛「原始真宮」這四個字本身,就是一把鑰匙,不經意間觸動了深藏在龜甲內部的某個隱秘機關。

  許清安抬起手,心念一動。

  那枚巴掌大小通體玄黑,觸手冰涼的龜甲,便出現在他掌心。

  龜甲靜靜躺著,紋路古樸,光澤內斂,與往常並無二致。

  仿佛剛才那石破天驚般的共鳴從未發生。

  他分出一縷神識,小心探入龜甲內部。

  首先感知到的,依舊是那片浩瀚穩定寒意深重的奇異空間。

  空間中央,百丈冰峰巍然矗立,晶瑩剔透的冰層之下,竹茹的身影安然沉睡,容顏依舊,仿佛時光在此凝固。

  冰峰周圍,散落著他存放的一些雜物、藥材、靈石。

  空間本身穩固如常,沒有絲毫異樣。

  神識仔細掃過龜甲內壁,那些天然生成看似雜亂卻又隱含某種規律的紋路,也一如既往,並未因剛才的共鳴而改變分毫。

  許清安微微蹙眉。

  難道真是自己激戰過後心神疲憊產生的錯覺?

  不,不可能。

  元神大成,神識凝練敏銳遠超往昔,對自身狀況的把握更是清晰無比。

  那一瞬的共鳴如此鮮明強烈,幾乎撼動神魂,絕非錯覺。


  他沉吟片刻,嘗試著以自身靈力緩緩注入龜甲。

  龜甲毫無反應,如石沉大海。

  又嘗試以混沌氣包裹。

  龜甲依舊沉寂,只是那冰涼觸感似乎略微活躍了一絲,但轉眼恢復平靜。

  許清安收回靈力,目光落在龜甲表面那些玄奧紋路上,若有所思。

  這龜甲,似乎並非依靠靈力或混沌氣來驅動或激發。

  它的反應,更像是對某些特定的信息或存在產生共鳴。

  比如魔氣的污穢特質。

  比如同源的龜甲殘片。

  比如……「原始真宮」這個名字。

  他再次回想當時的情景。

  巡天使話音落下,「原始真宮」四字清晰入耳的剎那,共鳴便毫無徵兆地爆發。

  那種感覺,不像是因為「原始真宮」所代表的聖地本身蘊含的能量或法則,而更像是……

  這個名字,或者說這個名字所指代的那個地方,與龜甲之間,存在著某種不為外人所知的深層次的關聯。

  這種關聯,可能比《六道決》的傳承線索更加古老,更加核心。

  許清安輕輕摩挲著冰涼的龜甲表面,指尖感受著那些凹凸起伏的天然紋路。

  龜甲的來歷,或許比他想像的還要驚人。

  南宋絕靈之地深潭中的遺物,卻與九宸界最頂級的修行聖地產生共鳴?

  這其中跨越的時空與層次,細思之下,令人心悸。

  還有冰封在龜甲空間內的竹茹。

  當初選擇用這龜甲空間保存她的肉身,除了其空間穩定奇寒的特性外,是否也有某種冥冥中的直覺?

  這龜甲,與復活竹茹的渺茫希望,是否也存在某種未知的聯繫?

  一個個疑問在心頭盤旋,卻沒有答案。

  許清安知道,單憑自己此刻的修為與見識,恐怕很難強行勘破龜甲的秘密。

  它的層次,很可能遠遠超出了目前的自己。

  但,「原始真宮」無疑是一個明確的指向。

  中央皇朝的賞賜,原本只是他計劃中提升實力探尋更高層次大道的一環。

  如今,卻因為龜甲的異常共鳴,蒙上了一層更加神秘而迫切的面紗。

  他必須去原始真宮。

  不僅僅是為了那十年的外圍修行資格,不僅僅是為了感悟更接近本源的法則。

  更是為了探尋龜甲的秘密,為了那或許隱藏在真宮深處的與龜甲息息相關的線索。

  許清安收起龜甲,重新納入袖中。

  冰涼的觸感緊貼著手臂,時刻提醒著他剛才發生的那一幕。

  他閉上眼,開始真正調息恢復。

  連日激戰與突破的損耗需要彌補,初成的元神需要穩固,新獲得的力量需要熟悉與掌控。

  至於原始真宮,以及龜甲與之產生的神秘共鳴,暫且壓下。

  待回到青玄城,了結一些必要事宜後,再做詳細打算。

  靜室之內,氣息漸歸沉凝。

  窗外天色逐漸暗沉,廣場上的聲息也徹底平息,只有遠處天樞城永不熄滅的陣法靈光,在夜空中勾勒出巍峨的輪廓。

  不知過了多久,許清安緩緩睜開雙眼。

  眸中神光湛然,疲憊盡去,氣息圓融沉穩,比之進入戰場前,已然有了質的飛躍。

  元神初成的境界徹底穩固,對混沌之力與裂空道的掌控也愈發得心應手。

  他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

  夜風微涼,帶著天樞城特有的混雜了無數靈氣與繁華的氣息撲面而來。

  遠處樓閣燈火如星,更遠處的黑暗中,是浩瀚無垠的九宸天地。

  來到此界時間不算長,經歷卻已堪稱跌宕。

  從青玄城立足,到萬城大會揚名,再到天驕戰力挽狂瀾。

  看似步步高升,但他心中清楚,自己追尋的目標依舊遙遠,甚至因為接觸到的層面越高,越發感覺到前路的浩瀚與艱難。

  如今,又多了一個必須探究的龜甲之秘,以及那指向原始真宮的強烈共鳴。


  前路漫漫,道阻且長。

  許清安負手而立,望著窗外無垠夜色,眼神平靜而深邃。

  就在這時,靜室外傳來司徒浩刻意放輕的聲音:「許道友,可曾安歇?」

  「司徒城主請進。」許清安轉身。

  司徒浩推門而入,臉上帶著笑意,手中捧著一個精緻的儲物袋:「道友,這是方才皇朝使者派人送來的,說是你作為榜首及客卿,額外的一些用度資源,還有原始真宮外圍區域的通行令符與部分注意事項,也都一併在此。」

  許清安接過,神識一掃。

  儲物袋內空間不小,堆放著數量可觀的極品靈石,一些九宸界特有的珍稀藥材與煉器材料,還有幾瓶標註著養神、凝元字樣的高階丹藥。

  一旁單獨放著一枚非金非木觸手溫潤的青色令符,以及一塊記載信息的玉簡。

  「有勞城主。」許清安收起儲物袋。

  「道友客氣。」司徒浩搓了搓手,似乎有些猶豫,最終還是開口道:「道友,如今戰事已畢,賞賜已下。不知道友接下來有何打算?是直接前往原始真宮,還是……先隨我返回青玄城?」

  他問得小心翼翼,眼中帶著期盼。

  許清安如今身份不同往日,一舉一動都備受關注。

  若能先回青玄城,無疑對林家、對青玄城,對整個東極域的聲望都是極大的提振。

  許清安略一思索,道:「先回青玄城。」

  司徒浩眼中喜色一閃,連忙道:「好!好!我已安排好最快明日一早啟程的跨域雲舟。道友今夜可再好生休息。」

  許清安點頭。

  青玄城確實需要回去一趟。

  有些事需交代,有些人需安排,林家與青玄城的因果也需做個了結。

  而且,前往原始真宮之前,他也需要時間徹底消化此番所得,尤其是對空間道源果的感悟與新境界的穩固。

  司徒浩又說了幾句閒話,見許清安並無多談之意,便識趣地告辭離去。

  靜室重歸寂靜。

  許清安取出那枚青色令符,入手溫潤,隱隱與某個極其遙遠的方向產生一絲微弱聯繫。

  他將令符貼近袖中的玄水龜甲。

  龜甲依舊沉寂,毫無反應。

  仿佛之前的劇烈共鳴,真的只是一場幻夢。

  但許清安知道,那不是夢。

  他收起令符,指尖無意識地划過袖袍,感受著下面龜甲冰涼的輪廓。

  原始真宮。

  他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精舍的牆壁,越過浩瀚夜空,投向了那冥冥中感應到的令符所指向的遙遠之地。

  那裡,究竟隱藏著什麼?

  竟能讓這得自下界絕靈之地神秘莫測的玄水龜甲,產生如此急切的共鳴。

  答案,或許就在前方。

  他需要變得更強,才能去探尋,去揭開那重重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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