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線索指北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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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大理城盤桓數日,許清安遍訪市井,側耳於茶樓酒肆,留心於三教九流之地。

  然而,所得皆是些捕風捉影的鄉野奇談,或是對昔日佛國榮光的模糊追憶。

  關乎那「靈元火」的實質線索,卻如昆彌川上晨起的薄霧,看似有形,觸之即散,終究渺茫無痕。

  這日黃昏,殘陽如血,將點蒼山脊與古城殘影拉得斜長。

  許清安信步由韁,不覺行至城北一處極為僻靜的山坳。

  此地人跡罕至,荒草沒膝,唯餘一座古寺的殘垣斷壁在夕照中默然矗立。

  如同一位被時光遺忘的老僧,在無聲訴說著劫後的滄桑。

  寺門傾頹,匾額早已不知所蹤,只有半截焦黑的梁木橫亘在地,暗示著或許曾經歷過的兵燹之災。

  白鶴跟隨在他身側,似乎對此地的荒涼破敗有些不適,引頸清唳一聲,聲音在空寂的山谷中迴蕩,更添幾分淒涼。

  許清安本欲轉身離去,神識卻於不經意間掃過那廢墟深處,一處被倒塌的經幢和瓦礫半掩的、通往地下的狹窄洞口。

  洞口幽深,散發著陰冷潮濕的霉腐氣息,但在那氣息深處,竟隱隱透出一絲極稀薄、卻異常精純的……

  靈性波動?

  並非活物,更像是某種承載了知識與歲月的載體,在漫長時光的封存下,偶然泄露出的餘韻。

  他心念微動,袖袍輕拂,一股柔和的力道將洞口的障礙物無聲移開。

  一股更濃郁的、混合著陳年灰塵與紙張霉變的氣味撲面而來。

  他指尖躍起一點清光,如同暗夜中的螢火,照亮了洞內的景象。

  這是一個不大的、人工開鑿的石室,或許是古寺當年的藏經密閣。

  如今,石室半塌,雨水曾多次灌入,留下斑駁的水痕。

  大部分經卷早已朽爛成泥,與塵埃混雜不分。

  唯有角落一個以陰沉木打造、外層包裹著厚厚防火泥灰的木櫃,雖已遍布裂痕,卻奇蹟般地保存了下來。

  許清安走近,輕輕打開那早已腐朽的櫃門。

  櫃內,並非想像中的貝葉經或紙質書籍,而是寥寥數卷,以某種堅韌獸皮鞣製而成的捲軸。

  它們被小心地放置在內層的玉盒之中,雖邊緣亦有磨損,但主體大致完好。

  正是這些獸皮捲軸,散發著他方才感應到的那絲微弱靈性。

  他取出一卷,入手沉重,皮質冰涼。

  徐徐展開,借著指尖清光,可見上面以金粉混合著硃砂,書寫著密密麻麻、扭曲如蟲蛇鳥跡的文字——正是古梵文。

  旁邊間或配有簡陋的圖示,描繪著火焰的種種形態,有的溫和如燈燭,有的暴烈如雷霆,更有一些形態奇異,非世間常見之火。

  許清安不通梵文,他凝視著那些梵文,雖不解其義,但精神沉浸其中,卻能隱隱「感覺」到文字筆畫間流淌的意蘊。

  那是關於「火」的描述,關於一種內蘊靈性、近乎不朽的火種的特質。

  他的目光,最終被其中一幅圖示牢牢吸引。

  那圖描繪的並非自然火焰,而是一朵被禁錮在透明琉璃盞中的、不斷變幻色彩的奇異火苗。

  火苗的核心,似乎有一點永恆不動的光芒,而外圍的光焰卻如活物般流轉不息。

  圖示旁,有幾個梵文字符被特意加大、加粗,透著一股鄭重其事的氣息。

  許清安伸出食指,輕輕虛點在那幾個加大字符之上。

  他闔上雙眼,凝丹境的龐大靈識高度凝聚,不再試圖「閱讀」,而是全力去「共鳴」。

  去捕捉這字符在被書寫者賦予意義時,所凝聚的那一絲精神印記與信息碎片。

  識海之中,波瀾微興。

  模糊的意念片段,如同破碎的鏡像,斷續傳來:

  「……佛前……長明……非木非油……自生靈光……歷劫不滅……」

  「……天竺……高僧……攜來……貢於……景星慶雲……」

  「……王……寶之……秘不示人……」

  「……北兵至……城欲破……慌亂……典籍散佚……此『不昧真炎』……隨……北狩……」


  「不昧真炎」……北狩……

  許清安猛地睜開雙眼,眸中精光湛然,如同暗室中划過的閃電!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如同散落的珍珠被串連起來!

  這卷梵文檔案,記載的是一種名為「不昧真炎」的奇異火種。

  源自天竺,被作為珍貴貢品獻給了大理王室,秘藏於深宮。

  而在蒙古大軍攻破大理都城之後,此火種隨著被擄掠的寶物、人員一同「北狩」。

  指向了北方,蒙古王庭所在的方向!

  苦苦尋覓的「靈元火」的最後線索,終於在這荒寺殘經、故紙堆中,露出了它驚鴻一瞥的真容!

  目標,直指那雄踞朔漠、虎視天下的蒙古汗庭!

  他小心地將這幾卷珍貴的獸皮檔案收起,放入君山龜甲空間之內。

  有了這明確的文字指向,北上之行,便不再是茫無目的的碰運氣,而是有了清晰的目標。

  走出荒寺廢墟,夜幕已然降臨,星斗初現,遍灑清輝。

  昆彌川在星光下泛著淡淡的銀光,點蒼山的輪廓在夜色中顯得愈發沉靜而巍峨。

  白鶴見他出來,迎上前,發出輕柔的鳴叫。

  許清安立於廢墟之前,仰望北方星空。

  那裡的星辰,似乎比他處更為冷冽、明亮。

  在那片星空之下,是廣袤無垠的草原,是金戈鐵馬的營帳,是雄才大略的忽必烈。

  亦是這最後一種、也是最為熾烈難馴的天地奇物,「靈元火」的最終藏匿之處。

  前路,必將比哀牢山更加兇險。

  那裡沒有天然的迷陣與毒瘴,卻有著人世間的至強權柄、鐵血軍陣。

  以及可能存在的、迥異於中土的薩滿巫師或其他能人異士。

  但他道心澄澈,大勢也難阻其路。

  夜風吹動他的青衫與髮絲,帶著昆彌川的水汽與點蒼山的寒意。

  他輕輕拍了拍白鶴的頸項。

  「老友,此番北上,非為遊歷,直指王庭。前路或有腥風血雨,你我可懼?」

  白鶴昂首長鳴,聲裂夜空,銀翼在星光下舒展,戰意昂揚,已是最好的回答。

  許清安微微一笑,不再回頭看一眼身後的廢墟與古城。

  身形飄然而起,與白鶴一同融入北方深沉的夜色之中。

  大理故都的點點燈火,很快便消失在身後,如同那段湮滅的佛國歷史,只餘下這指向北庭的明確線索,照亮著他下一步的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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