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崑崙陣臨安塵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崑崙出現在視線。

  許清安精神微振,催動丹元,加速前行。

  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這片神山的磅礴與神秘。

  他依照《神農百草經》中對極寒之地的描述與自身靈覺的指引,避開可能存在生靈活動的區域。

  深入崑崙腹地,尋找那符合「玄冰養魄陣」要求的萬年玄冰窟。

  歷經數日搜尋,在一處人跡罕至、飛鳥絕跡的雪峰之下,他終於找到了目標。

  那是一個被千年冰雪覆蓋的洞口,僅容一人通過,向內望去,幽深不知幾許,散發出足以凍裂靈魂的極致寒意。

  許清安沒有絲毫猶豫,背負著竹茹,一步踏入其中。

  洞內並非一片黑暗,四壁皆是萬年不化的玄冰,折射著外界投入的微弱天光,呈現出一種幽藍色的、夢幻般的朦朧光輝。

  寒氣刺骨,若非他金丹修為,又有丹元護體,頃刻間便會化為冰雕。

  這裡安靜到了極點,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和呼吸聲在空曠的冰窟中迴蕩。

  他尋了一處最為開闊、玄冰品質也最為純粹的洞窟中央。

  小心翼翼地將竹茹的屍身平放在光滑如鏡的冰面上。

  隨後,他盤膝坐下,無視那幾乎要凍結血液的寒意,雙手開始結出一個個繁複而古老的法印。

  指尖逼出蘊含著他金丹本源的精純靈力,混合著殘存的功德之力與神識印記。

  在竹茹身體周圍的九塊萬年玄冰上,勾勒出一道道暗含天地至理的符文。

  每一筆劃下,他的臉色就蒼白一分,金丹上的七道裂痕就隱隱作痛。

  但他眼神專注,動作穩定,沒有絲毫差錯。

  「玄冰為基,神魂為引,氣血為橋,封魄固形,萬載不腐……陣,起!」

  隨著最後一道法印落下,低沉的咒言在冰窟中響起。

  刻畫在玄冰上的所有符文驟然亮起,散發出柔和而堅定的清輝。

  一道無形的、蘊含著極致寒意與封禁之力的光膜,緩緩升起,將竹茹的屍身完全籠罩其中。

  光膜之上,隱約可見許清安的神魂印記在緩緩流轉,與這九塊萬年玄冰、與這座大陣,形成了一個微妙而穩固的平衡。

  陣法已成。

  竹茹的肉身,靜靜地躺在光膜之內,面色安寧,仿佛只是沉睡,被永恆的寒意與師尊的守護,凝固在了時光之中。

  許清安望著光膜中那張熟悉的面容,久久不語。

  最終,他緩緩閉上雙眼,就在這冰窟之中,面對著這以生命為代價換來的、短暫的永恆,如同老僧入定,靜坐了下來。

  冰窟之外,風雪依舊。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流淌的意義,唯有永恆的寒冷與寂靜。

  ………

  就在許清安於崑崙之巔開始漫長探索的同一時期。

  臨安城,西湖畔,保安堂。

  歲月的侵蝕,遠比戰火更為無聲,也更為徹底。

  昔日「醫仙」許清安坐鎮、名動臨安的保安堂,門庭依舊。

  那面招牌卻已蒙塵,漆色斑駁,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暮氣。

  這一日,一個面容憔悴、眼神卻異常堅定的少年,與一隻羽毛略顯凌亂、神情萎靡的白鶴,風塵僕僕地出現在了保安堂門外。

  正是歷經艱辛,終於抵達臨安的劉純與白鶴。

  劉純望著那陌生的門楣,心中百感交集。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那扇略顯沉重的木門。

  藥堂內,光線昏暗,藥櫃依舊,卻少了記憶中的那份盎然生機與井然有序。

  空氣中瀰漫著陳舊的藥材味,顯得有些沉悶。

  一個頭髮已見花白、身形微佝、面容布滿風霜皺紋,望之竟如六七十老叟的中年男子,正戴著眼鏡,就著窗外微弱的天光,費力地核對著一本厚厚的帳冊。

  他便是石頭,當年許清安收下的七歲稚子之一,如今,已年近五十。

  因維繫保安堂勞心勞力讓他比實際年齡顯得更為蒼老。

  旁邊,一個穿著樸素、鬢角也已染霜的婦人,正低頭縫補著衣物,神態溫婉卻難掩疲憊,正是芸娘。


  她偶爾抬頭看向門外,眼中帶著一絲對外界、對過往的茫然。

  劉純的進入,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石頭抬起頭,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眯著眼打量了劉純片刻,眼中先是疑惑。

  隨即,當他的目光落到劉純腰間那枚刻著「安」字的古樸玉牌時,渾身猛地一震!

  「你……你是……」石頭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猛地站起身,連帶著椅子都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芸娘也停下了手中的針線,怔怔地望過來。

  劉純看著這兩位素未謀面的師兄師姐,如今卻被歲月打磨成如此蒼老模樣,鼻子一酸。

  強忍著淚水,躬身行禮,聲音哽咽:「敢問可是石頭師兄,芸娘師姐……小弟劉純,奉……奉師尊之命,回來了。」

  「劉純師弟?!」石頭繞過櫃檯,快步上前,緊緊抓住劉純的肩膀,仔細端詳著他的臉。

  又看向他身後的白鶴,激動得語無倫次,「你是師尊新收的弟子嗎?師尊呢?師尊他老人家可安好?竹茹師姐去尋師尊了,你們可曾遇到?」

  提到竹茹,劉純的淚水再也抑制不住,洶湧而出。

  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泣不成聲:「師兄!師姐!竹茹師姐她……她……為救師尊……身死道消了!」

  此言一出,如同晴天霹靂,狠狠劈在石頭與芸娘頭頂!

  石頭踉蹌後退,撞在藥柜上,發出沉悶聲響,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芸娘手中的針線筐哐當落地,針線撒了一地,她捂住嘴,發出一聲壓抑的、如同受傷幼獸般的嗚咽,眼淚無聲地滾落。

  白鶴也發出一聲悲戚的長唳,鶴唳聲在寂靜的保安堂內迴蕩,充滿了無盡的哀傷。

  「……怎麼會……竹茹師姐她……」石頭喃喃著,仿佛瞬間又蒼老了十歲。

  渾濁的眼中溢滿了淚水。

  那個清冷如月、醫術卓絕、如同他們大姐般的竹茹師姐,竟然……已經不在了?

  芸娘跌坐在椅中,肩膀劇烈地顫抖著,無聲痛哭。

  保安堂內,一時間被巨大的悲痛與死寂籠罩。

  劉純跪在地上,將成都之事,天罰之威,竹茹如何為師尊擋劫,如何逆轉金丹,如何身死道消,師尊如何背負其屍身前往崑崙……一一泣訴。

  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敲擊在石頭與芸娘早已被生活磨礪得堅韌、卻依舊保留著對師尊與師姐最深情感的心上。

  良久,石頭才顫巍巍地走上前,將劉純扶起,老淚縱橫:「起來,師弟……起來……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師尊……師尊他……」

  他想問師尊如何,卻又不敢問,生怕聽到更壞的消息。

  劉純擦著眼淚,搖頭道:「師尊布下大陣,封存了師姐肉身,於崑崙靜修。他……讓我們回來,守住保安堂。」

  石頭和芸娘聞言,心中稍安,卻又被更深的憂慮與悲傷淹沒。

  師尊獨自承受著一切,而他們,卻在這臨安城中,庸碌老去,連師姐最後一面都未能見到。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將三人的身影拉得長長的,映在冰冷的地面上。

  師兄弟相認,帶來的卻不是喜悅,而是撕心裂肺的死別訊息。

  物是人非,長生路上,師尊所承受的,遠比他們想像的,更為沉重與孤獨。

  保安堂外,臨安城依舊歌舞昇平,仿佛未曾察覺遠方崑崙的雪,與一個時代的悲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