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癔症之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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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了峨眉靈秀之地,師徒二人復乘白鶴,沿岷江主流繼續北上。

  秋意漸深,江水不復夏日奔涌,顯得沉靜了些許,卻更見深邃。

  兩岸山色染就斑斕,紅黃駁雜,倒映在碧青江面上,如同打翻了仙人的調色盤,舟行其間,宛如畫中游。

  許清安意不在趕路,只隨心而行,觀山讀水,體悟自然造化之機。

  白鶴亦通心意,時而斂翅俯衝,貼江面滑行,驚起灘宿鷗鷺;

  時而昂首長鳴,振翅直入青雲,盡覽千山萬壑。

  劉純坐於鶴背,默運《百草蘊靈法》,山川的呼吸、江水的脈動、草木的枯榮,皆成其感悟醫道、印證修行的資糧。

  這一日,行程稍緩,至黃昏時分,恰好行至一處江流回彎處。

  岸旁有一小小漁村,依著陡峭的山壁而建,僅有十數戶人家,屋舍低矮,多以江石和茅草築成,顯得頗為簡陋。

  村口幾艘破舊的小漁船擱淺在灘涂上,隨著江水輕晃,顯得寂寥而落寞。

  天色將晚,江風漸起,吹動著村中裊裊升起的稀疏炊煙,更添幾分蕭索。

  「先生,天色已晚,前方似無大鎮,不若就在此村借宿一宵?」劉純俯瞰下方村落,提議道。

  許清安頷首:「可。」

  為免驚擾村民,二人依舊在遠處僻靜江灘降落。

  許清安囑咐白鶴自去山中覓食棲息,需時再召。

  白鶴清唳一聲,化作白影沒入暮色山巒之中。

  師徒二人這才徒步走向漁村。

  村中異常安靜,幾乎不見人影,唯有江風穿過破舊窗欞發出的嗚咽之聲,和著江水拍岸的單調節奏,顯得有幾分陰鬱。

  好不容易尋到一位正在門口收拾漁網、面色愁苦的老丈,劉純上前拱手,溫言道明借宿之意。

  那老丈抬頭,見二人雖是外鄉人,但一個青衫磊落氣度不凡,一個少年俊秀眼神澄澈,不似歹人,臉上愁容稍緩。

  卻仍帶著警惕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惶懼,啞聲道:「借宿?二位客人還是快些走吧,俺們這村子……近來不太平,夜裡怕驚擾了貴客。」

  劉純與許清安對視一眼,劉純和聲道:「老丈,我等是行腳郎中,略通些醫術,不怕驚擾。若村中有什麼難處,或可一說?」

  「郎中?」老丈仔細打量二人,尤其是許清安那沉靜的氣度,令他莫名生出幾分信任。

  他猶豫片刻,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唉,不是俺們不肯留客,實在是……實在是夜裡常有『鬼哭』!悽慘得很,鬧得人心惶惶,誰還敢夜裡出門?更別說留客了!」

  「鬼哭?」劉純眉頭微蹙。

  「是啊!」

  老丈臉上懼色更濃,「就在那邊,村子西頭,靠江的那片老屋附近!入了夜,尤其是子時前後,就有哭聲,嗚嗚咽咽,時有時無,像是怨魂找替身哩!」

  許清安聞言,目光微動,神識已如水銀瀉地,無聲無息地向村西蔓延而去。

  片刻後,他收回神識,眼中已瞭然,對那老丈溫言道:「老丈不必過於憂懼,世間之事,多有因果,未必便是鬼祟。我等既遇上了,或可一看。還請行個方便,予我師徒一隅之地歇腳便可。」

  老丈見許清安語氣從容鎮定,仿佛帶有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他躊躇半晌,終是點頭:「既如此……二位若不嫌棄,俺家還有間放雜物的空屋,收拾一下也能住人。只是……夜裡聽到什麼動靜,千萬莫要出來看!」

  「多謝老丈。」劉純拱手道謝。

  是夜,師徒二人便在這漁家簡陋的空屋中住下。

  屋內陳設簡單,卻收拾得乾淨。

  窗外,江風愈緊,濤聲陣陣,更顯村中死寂。

  果然,將至子時,萬籟俱寂之時,一陣若有若無、斷斷續續的哭聲,順著江風飄了過來!

  那哭聲悲切悽慘,時而像女子哀泣,時而似老嫗嗚咽,在這寂靜的深夜、荒涼的江村中迴蕩,著實令人毛骨悚然。

  隱約間,似乎還能聽到踉蹌的腳步聲和含糊的囈語。

  漁家老丈屋內立刻傳來窸窣聲響,顯然是嚇得縮緊了被子。

  劉純初聞之下,亦覺一股寒意竄上脊背,但他畢竟已是感氣境修士,心志堅定遠勝常人,立刻凝神細察。


  這一細察,便察覺出異常——那哭聲雖悲切,卻並無陰邪鬼魅之氣,反而更像是……

  活人極度悲傷迷亂下發出的聲音,且似乎不止一個聲源。

  他看向師尊,許清安盤坐榻上,雙眸微闔,淡淡道:「非鬼非祟,乃傷心人之悲鳴,兼有外邪入體,神昏譫妄所致。你去看看便知。」

  得了師尊首肯,劉純心中大定。

  他悄然起身,推開屋門,循著那哭聲向村西走去。

  夜色濃重,僅有微弱星光勾勒出屋舍輪廓,那哭聲在風中飄忽不定,更添詭異。

  終於,他在村西頭一間幾乎半塌的破舊江石屋附近,看到了駭人一幕。

  只見三四個人影,有男有女,如同夢遊般在屋外踉蹌徘徊,有的捶胸頓足,發出悽厲哭嚎;

  有的跪地對著江面磕頭,喃喃自語;

  有的則目光呆滯,如同失魂落魄。

  他們衣著單薄,在這寒夜中竟似毫無所覺,面容憔悴扭曲,沉浸在巨大的悲痛與癲狂之中。

  劉純悄然靠近,運轉靈力於雙目,仔細觀瞧。

  只見這些人印堂發暗,眼神渙散,脈象浮亂躁急,顯是心神遭受巨創,悲傷過度。

  又兼長期居住在這江邊濕寒之地,寒濕邪氣侵入心脈,導致神志昏蒙,入了夜便癔症發作,如同夢遊,將心中積壓的悲苦宣洩出來。

  所謂「鬼哭」,竟是如此!

  劉純心中頓時瞭然,亦生出一股深切的憐憫。

  「癔症由心而起,輔以外邪。尋常藥石難醫其根。以金針定其神,再以《百草蘊靈法》之生機疏導其鬱結心脈,驅散寒濕,當可見效。」

  他快步走向那幾個仍在哭嚎徘徊的村民。那幾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對劉純的到來毫無反應。

  劉純出手如電,指尖已捏著數枚細長金針。

  他身形晃動,如同鬼魅般穿梭於幾人之間,金針精準刺入他們頭頂百會、胸前膻中等安神定志的要穴。

  針落之下,靈力湧出,那幾人渾身一震,哭嚎聲戛然而止,眼神出現片刻清明,隨即軟軟倒地,陷入沉睡。

  他將幾人一一扶回他們各自的家中安頓好。

  次日清晨,陽光碟機散江霧。

  那幾位夜半「鬼哭」的村民醒來,只覺多年來從未有過的神清氣爽,壓在心頭那塊巨石仿佛不翼而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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