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初探小兒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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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府內堂,薰香裊裊。

  下人奉上香茗,乃是上好的蒙頂石花,茶湯清亮,香氣馥郁。

  許清安放下茶盞,目光轉向內室方向,「還是先說說孩子的病情吧。」

  一提及愛子,柳煙凝眼眶又紅了,季年同也面色一黯。

  夫妻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將幼子季文瑜的情況細細道來。

  孩子今年已滿五歲,自出生起便與尋常孩童不同。

  目光呆滯,反應遲鈍,至今不能言語,不識父母,不辨冷暖饑飽,終日裡或痴坐不動,或無故哭鬧。

  他們遍請嘉定乃至成都府的名醫,湯藥針灸不知用了多少,卻皆如石沉大海。

  診斷莫衷一是,有言「先天不足,髓海有阻」者,有斷「痰迷心竅」者,更有甚者直言乃「孽障纏身」,藥石無靈。

  夫妻二人為此心力交瘁,幾乎絕望。

  「司馬世叔已是蜀中聖手,連他也……」柳煙凝看向崔岩,語帶哽咽。

  司馬欽望面帶愧色,拱手道:「老朽才疏學淺,此前數次診視,確感小公子之症奇異非常。六脈雖顯細弱遲澀,似先天元氣大虧之象。」

  「然細探之下,卻又覺其體內隱有一股頑鈍鬱結之氣盤踞於『泥丸宮』(腦部)之地,阻隔靈竅,非尋常藥力所能通達。」

  「老朽開的溫補元氣、化痰開竅之方,皆如隔靴搔癢,難觸根本。慚愧,慚愧!」

  劉純在一旁靜靜聆聽,眉頭微蹙。

  他雖年輕,但得許清安真傳,又身負感氣境初期的修為,對氣機感知遠超常人。

  聽聞「頑鈍鬱結之氣盤踞泥丸宮」,心中不由一動。

  尋常醫師只能憑脈象和經驗推斷,而他若能以靈力稍加探察,或能更直觀地感知那鬱結之氣的本質。

  只是師尊在場,他謹守禮數,並未貿然開口,只是心中默默推演。

  許清安聽罷,神色並無太大變化,只道:「先天之疾,成因複雜。且先將幼兒領來。」

  他語氣平和,卻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沉穩力量。

  季年同夫婦聞言大喜,如同吃了顆定心丸,連聲道:「全憑先生做主!」

  不多時,乳娘抱著一位五歲幼童走了進來。

  那五歲的幼童季文瑜穿著一身綢緞小襖,安靜地坐在鋪著軟墊的榻上,面容白皙秀氣。

  若非那雙大眼睛空洞無神,直愣愣地望著虛空某處,對周遭一切聲響、人影毫無反應,本應是個極伶俐的孩子。

  司馬欽望深吸一口氣,看向許清安,神色鄭重:「許醫仙,不若由某先行為小公子診視,拋磚引玉,也好請先生隨後指正。」

  許清安頷首,語氣平和:「司馬先生請自便。醫道切磋,互有裨益,不必拘泥。」

  得了首肯,司馬欽望定了定神,先是細細觀察患兒面色、眼神、舌苔,又輕嗅其口氣。

  隨後屏息凝神,伸出三指,輕輕搭在那細弱的手腕寸關尺之上。

  閣內落針可聞,唯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

  這一次,他診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仔細,良久,他換另一手,眉頭越蹙越緊。

  正如他之前所斷,脈象顯細弱遲澀,如漏屋滴泉,確是先天元氣匱乏之兆。

  半晌,他緩緩收手,面色沉重地退出暖閣,對眾人搖了搖頭,聲音乾澀:「慚愧,老朽無能。小公子確是先天不足,元海枯竭為本,更有異樣鬱結深鎖靈竅,堅凝無比,老夫……無力撼動分毫。」

  言罷,向許清安深深一揖,「還請先生定奪。」

  季家夫婦聞言,臉上血色褪去幾分,雖早有預料,仍不免失望。

  劉純看向師尊,許清安微微點頭。

  少年深吸一口氣,清秀的面容上浮現出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對季年同夫婦拱手道:「季通判,夫人,晚輩欲盡力一試。」

  柳煙凝看著眼前這過於年輕的少年,心中那剛被崔岩澆滅些的希望之火又微弱地閃爍起來,她強笑著點頭:「有勞劉小先生。」

  劉純悄然運轉《百草蘊靈法》,感氣境初期的靈力雖不算磅礴,卻精純異常,更帶著對生靈氣息天然的親和力。

  他將一絲極細微、極溫和的靈力,如同初春暖陽下最輕柔的風,緩緩瀰漫過去,試圖感知那層「鬱結」的本質。


  片刻後,他伸出食指,指尖縈繞著肉眼難見的淡淡靈光,輕輕點在小兒眉心印堂穴。

  這一次,他的感知更為清晰——那並非簡單的氣血淤塞或痰濁。

  更像是一種先天而來的、凝固沉寂的「神」之壁壘,將內里那一點微弱的先天靈光徹底封鎖,斷絕了與外界的一切聯繫。

  他的溫和靈力觸及那壁壘,竟如溪流潤石,被緩緩吸納了一絲,那壁壘似乎微不可察地……

  鬆動了一絲絲?

  而那孩童空洞的眼神,仿佛極短暫地、恍惚地動了一下!

  有效!

  劉純心中一震,立刻收手。

  他面色沉靜,道:「先生,季通判,夫人。晚輩以為,小公子之症,關鍵確在靈竅深鎖,非尋常藥石能達。」

  「其鎖異常堅固,宛若天成,然並非全無縫隙,需以極精純溫和之生機緩緩浸潤,或有一線契機。然此法耗時甚久,且需慎之又慎。」

  司馬欽望聞言,若有所思。

  雖劉純之言帶來一絲新的希望,但那「耗時甚久」四字,依舊讓柳煙凝夫妻心中如同壓著巨石。

  轉眼已是第三日,光陰在司馬欽望與劉純的先後嘗試與眾人的焦灼等待中流逝。

  暖閣內,劉純再次以自身靈力為那孩童溫養靈竅,進度雖有,卻緩慢得令人心焦。

  孩童依舊痴痴傻傻,對外界毫無反應。

  柳煙凝守在門外,眼見愛子仍是原樣,而那位被他們寄予最終厚望的許先生,卻連日來只是靜觀,從未親自出手。

  心中那根緊繃的弦幾乎就要斷裂。

  她望向許清安,眼中已滿是哀求與幾乎無法掩飾的焦急。

  許清安的目光掠過夫妻二人,最終落在那痴兒身上。

  他靜觀兩日,已看清一切。

  司馬力有未逮,劉純之法雖對,卻如杯水車薪,非數年苦功難見顯效。

  而這世間父母的殷切焦灼,他已看在眼中。

  他緩緩起身,青衫微動,對身旁已是額頭見汗、正準備再次嘗試的劉純溫言道:「純兒,可以了。」

  聲音不高,卻如同定海神針,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劉純聞聲即刻收手,恭敬退開一旁,眼中充滿期待。

  司馬欽望屏住呼吸。

  柳煙凝與季年同猛地抬頭,心臟幾乎跳出胸腔,死死盯住許清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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