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小神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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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村名喚坳雲村,藏於蜀北層巒疊嶂之中。

  數十戶人家,屋舍依山而建,多以山石夯土為基,頂上覆著經年累月被雨霧浸得深黑的茅草。

  村口古樟如蓋,樹下壘著那座簡陋祭壇,幾塊泛白的獸骨和乾癟果品陳列其上,透著一股與世隔絕的蒼涼和虔信。

  許清安與劉純的到來,連同那隻神駿白鶴,無疑在這潭沉寂的水中投下了巨石。

  村民們雖被安撫,言明並非真仙,但那御風而行、駕鶴降臨的景象太過震撼,敬畏之心已深植骨髓。

  村中主事的老者,人稱坳雲公,顫巍巍地將二人引至自家院落,雖是最寬敞的一處,卻也陳設簡陋,土牆斑駁,處處透著山居清苦。

  白鶴立於院中,顧盼生姿,對周遭簡陋環境渾不在意,反倒對空氣中隱隱瀰漫的一絲微弱妖氣顯得頗有興趣,長喙不時輕點方向,發出低微的清鳴。

  坳雲公奉上粗茶,茶水渾濁,帶著山野特有的澀味。

  許清安安然受之,舉止自然,毫無芥蒂。

  劉純亦是恭敬接過,細細品味,如同飲著瓊漿玉液。

  這份平和,稍稍緩解了村民的緊張。

  「老丈,且細細說說那蛇神之事。」許清安放下陶碗,聲音溫和,自有令人心安的力量。

  坳雲公定了定神,渾濁的眼睛裡浮現追憶與感激:「仙長垂詢,小老兒不敢隱瞞。那已是近百年前的事了,那時俺爹都還是個娃子。山里鬧大蟲,凶得很,叼走了好幾個村民,大家都不敢上山砍柴打獵。」

  「後來有一天,那大蟲又來了,追著俺太爺爺到了後山深澗,眼看沒命了,忽然從澗里躥出一條大蟒,青黑色,鱗片有碗口那麼大,就跟那大蟲鬥了起來……」

  老人講述得緩慢,帶著濃重的鄉音,情節卻驚心動魄。

  那場惡鬥持續了半日,最終蟒蛇重創了大蟲,將其驅趕至深山絕跡。

  而蟒蛇自身也受了重傷,奄奄一息。

  是坳雲公的太爺爺和聞訊趕來的村民,見其護佑之恩,冒險將其抬回村邊一處溫暖乾燥的山洞。

  悉心照料,敷以草藥,餵以清水肉糜,歷時數月,竟將其救活。

  「自那以後,這蟒蛇就留在了後山那片地界。」

  坳雲公續道,「它通靈性哩!從不傷人害畜,反而有它在,周遭的狼豺虎豹都不敢靠近俺們村子。夏天山里瘴氣重,它有時會出現在村口,大伙兒就知道要閉門不出,躲過瘴癘。它……它是俺坳雲村的恩人,是守護靈啊!」

  老人語氣激動,周圍幾個作陪的壯年村民也紛紛點頭,面露感激。

  「既如此,近日又是為何躁動不安?」劉純忍不住問道,他心性仁厚,已對這素未謀面的「蛇神」生出了好感。

  坳雲公臉上憂色重燃:「俺們也說不清。就是約莫半個月前,後山時不時傳來沉悶的響聲,像是啥東西在撞山壁。夜裡還能聽到嘶鳴,不像往常平靜。」

  「山裡的飛禽走獸都遠遠避開那片地方。俺們擔心,是不是蛇神老了,病了?或是……」

  「或是厭棄俺們了?這才想著,按老輩傳下的規矩,備下三牲,好好祭拜一番,求它老人家息怒。」

  許清安靜靜聽著,神識早已如水銀瀉地,悄然蔓延向村後那片山林。

  的確,在那片區域,他感知到一股頗為濃郁的妖氣,但這妖氣中正平和,並無暴戾血腥之意。

  反而蘊藏著一種古老的、近乎草木般的沉靜生機。

  只是此刻,這股生機似乎被某種東西擾動,顯得有些焦灼不安。

  「原來有此淵源。」許清安頷首,「牲畜之祭,或許並非其願。三日之後,待那蟒蛇前來,我等自會觀瞧,若需相助,必不推辭。」

  此言一出,坳雲公及眾村民大喜過望,又要叩謝,被許清安以氣機輕輕托住。

  既決定暫留,許清安便讓劉純取出隨身藥箱。

  少年郎心領神會,對坳雲公道:「老爺爺,晚輩隨家師略通岐黃之術,村中若有身體不適者,可喚來一見,或能略盡綿薄之力。」

  山村偏遠,缺醫少藥,村民小病靠熬,大病聽天由命。

  聞聽此言,自是求之不得。

  當下便有幾位村民攙扶著家中病患前來。多是積年的勞損、風寒濕痹、或是營養不良之症。


  劉純雖年少,卻已得許清安真傳,又身負感氣境初期的靈力,望聞問切,細緻入微。

  他不以靈力炫技,只以精湛醫術診斷,輔以隨身攜帶的普通藥材,或施以金針。

  手法嫻熟,態度溫和,解釋病情深入淺出。

  一老嫗常年咳嗽,氣息羸弱,劉純診為沉寒傷肺,為其施針定喘,又寫下藥方,囑其家人按方採藥煎熬。

  針落不久,老嫗便覺胸中憋悶大減,呼吸順暢了許多,激動得老淚縱橫。

  一壯年獵戶腿骨舊傷逢陰雨便劇痛難忍,劉純以獨特手法推拿按摩,暗運一絲溫和靈力疏通其淤阻氣血。

  片刻之後,獵戶已是滿面驚喜,活動腿腳,連呼「鬆快多了!小神醫真是神了!」

  「小神醫」之名,迅速在小小的坳雲村傳開。

  村民們看向劉純的眼神,充滿了感激與驚嘆,連帶著對那位深不可測、氣度如仙的師尊,更是敬若神明。

  白鶴在院中頗受村童遠遠圍觀,它也不惱,偶爾優雅踱步,或梳理光潔翎羽,神態傲然。

  仿佛在巡視自己的新領地,唯有目光掃向村後山林時,會閃過一絲靈動的挑戰意味。

  三日時光,便在劉純的義診與村民的期盼中倏忽而過。

  祭壇前,三牲已備,村民聚集,氣氛莊重而忐忑。

  午時剛過,日頭偏西。

  忽地,後山方向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異響,初時細微,繼而變得清晰,是沉重的鱗片摩擦地面、壓倒灌木的聲響。

  一股淡淡的腥風隨之而來,卻不令人厭惡,反帶著一絲草木清氣。

  村民們頓時紛紛望向聲音來處。

  只見山林陰影晃動,一個碩大的蟒首緩緩探出。

  果真如坳雲公所言,頭如麥斗,鱗甲青黑,在陽光下泛著幽光。

  一雙豎瞳並非冰冷凶戾,反而透著一種歷經歲月的滄桑與……一絲明顯的焦躁不安。

  它龐大的身軀蜿蜒而出,竟有十數丈長,行動間地皮微顫。

  它望向祭壇前的三牲,又看向緊張的人群,眼中竟似流露出幾分無奈與煩躁,發出低沉的嘶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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