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雲夢現道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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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方天地雖絕靈法,然造化玄奇,總有些許異種秉承地脈水精而生,只是懵懂混沌,難成氣候罷了。

  約莫一個時辰後,前方水霧之中,一座蒼翠島嶼的輪廓漸漸清晰。

  其形如螺,靜臥於萬頃碧波之中,雲遮霧繞,頗有幾分仙意。

  正是洞庭仙山——君山。

  船近碼頭,可見島上竹影婆娑,亭台隱現,香火之氣隨風飄來。

  待得船身靠穩,許清安謝過船公,飄然登岸。

  島上氣候溫潤,與湖上風浪竟似兩個世界。

  古木參天,多以斑竹、湘妃竹為盛,翠色慾滴,風過處,颯颯作響,如泣如訴,仿佛還在低語著上古舜帝二妃的傳說。

  石板小徑蜿蜒深入,苔痕斑駁,顯是歲月悠久。

  島上多有祠廟道觀,香客遊人絡繹不絕。

  許清安隨性而行,並不刻意追尋名勝,反而更留意山石草木、流泉地脈之間蘊藏的天然意趣。

  於他而言,此地香火鼎盛固然是人間煙火,但那山石深處、泉水源頭的自然靈機,雖微弱卻純淨,更值得駐足體悟。

  他行至一處僻靜山坳,見一眼清泉自石罅中汩汩湧出,匯成一窪淺潭,清澈見底,幾尾銀魚悠然擺尾。

  泉邊生著幾株異草,葉脈間竟隱隱有靈光流轉。

  許清安蹲下身,掬起一捧泉水,清涼甘冽,內中竟含著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水精之氣。

  雖對他修為無大用,但對凡人而言,長久飲用必有延年益壽之效。

  「可惜,濁世紛擾,此等寶泉,知之者鮮,能享者更寡。」他輕聲自語,放開手,水珠自指縫滑落,濺起細微漣漪。

  正當他沉浸於這方靜謐之時,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惶急的呼喊聲自小徑另一端傳來,打破了山林的幽靜。

  「快!快去找人!柳真人舊疾又犯了!」

  「藥!快拿真人的藥來!」

  「觀里懂醫術的都去後山採藥未歸,這可如何是好!」

  只見幾名穿著灰色道袍的小道士慌慌張張跑過,臉色煞白,手足無措。

  許清安聞言,起身問道:「幾位小道長,何處有人急病?在下略通醫術,或可一試。」

  那幾個小道士猛地停步,狐疑地打量著許清安。

  見他青衫落拓,背負藥箱,氣度不凡,雖年輕,但眼神沉靜從容,不似妄人。

  為首一個年紀稍長的道士像是抓到救命稻草,急聲道:「這位居士當真懂醫?是柳真人,就在前面紫雲軒!真人素有咳喘宿疾,往日皆有準備,今日突然發作得厲害,觀中懂醫的師兄偏偏都不在……」

  「帶我前去。」許清安不容置疑道。

  小道士們不敢怠慢,連忙引路。

  穿過一片茂密竹林,眼前出現一座精巧的軒閣,匾額上書「紫雲軒」三字,筆力清癯,有出塵之意。

  此刻軒內卻傳出陣陣急促而痛苦的咳嗽聲,撕心裂肺,令人聞之心揪。

  進入軒內,只見一位鬚髮皆白、面容清瘦的老道人癱坐在蒲團上,身體劇烈顫抖。

  臉色已是青紫,雙手死死揪著胸口道袍,呼吸艱難,仿佛下一口氣就要接續不上。

  旁邊兩個小道童嚇得眼淚直流,只會徒勞地捶背。

  許清安一眼便看出,這老道絕非普通咳喘,而是舊年痼疾損傷了肺絡本源。

  兼之年事已高,五臟之氣衰微,此次發作尤為兇險,已是氣閉痰壅,陰陽離決之兆!

  尋常藥物,緩不濟急。

  他一步上前,並指如風,疾點老道人胸前「華蓋」、「玉堂」,後背「肺俞」、「定喘」諸穴。(標記,有獎哦!)

  指尖靈元微吐,並非強行鎮壓,而是如春風化雨,輕柔卻堅定地疏通氣道,護住其即將潰散的心脈元氣。

  那老道人渾身一震,劇烈的咳嗽竟奇蹟般地平復了少許,得以吸進一絲寶貴的空氣。

  青紫的臉色稍緩,艱難地睜開眼,看向許清安,眼中滿是驚異。

  許清安不做停頓,自藥箱中取出一支三寸長的玉針,通體溫潤,隱隱有流光內蘊。

  他凝神定氣,玉針輕輕刺入老道人喉下「天突」穴。


  靈元透過玉針,如絲如縷,深入其肺腑深處,化散那壅塞頑痰,溫養枯竭的脈絡。

  整個過程不過十數息,軒內鴉雀無聲,唯有老道人逐漸變得悠長而平穩的呼吸聲。

  他臉上的青紫盡退,轉為一種虛弱的蒼白,但任誰都看得出,那致命的危機已經過去。

  許清安拔出玉針,又取出一粒蠟封的朱紅色丹藥,餵老道人服下。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和藥力散開,滋養其幾近枯竭的元氣。

  「真……真人!」旁邊的小道士們這才回過神來,驚喜交加,幾乎要跪下來。

  老道人緩緩擺手,示意他們安靜。他調息片刻,眼中恢復清明,掙扎著想要起身向許清安行禮:「多……多謝先生……救命之恩……貧道柳……」

  「真人不必多禮,安心靜養為宜。」許清安扶住他,「痼疾雖暫平,然本源已傷,非朝夕可復。需靜心調養,不可再勞神動氣。」

  他又寫下一張溫補肺腎、調和陰陽的方子,交給旁邊的小道士。

  那柳真人依言坐好,感受著體內久違的順暢呼吸,望著許清安,長嘆一聲:「貧道這殘軀,自家知曉……本以為今日便要羽化於此……幸得天憐,得遇先生這般神醫……先生手段,通玄入化,莫非是……道門中人?」

  他目光灼灼,帶著探究。

  許清安方才那手以氣馭針、化散沉疴的本事,已絕非尋常醫家手段,更近乎傳說中的道法神通。

  許清安微微一笑,避而不答:「山野之人,偶得岐黃之妙罷了。真人於這君山清修,吐納天地靈氣,本於身體有益,奈何舊傷太深,又兼心念執著,思慮過甚,反耗心神。心病還須心藥醫,真人所執著之事,或許……放下才是解脫。」

  柳真人聞言,渾身劇震,如聞晨鐘暮鼓,怔怔地看著許清安,半晌,眼中竟落下兩行清淚,喃喃道:「放下……放下……貧道羈絆於此七十餘載,勘不破,放不下,竟不如先生一語點醒……痴矣,愚矣!」

  他似有所悟,整個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雖依舊虛弱,精神卻煥發出一種奇異的光彩,向許清安鄭重稽首:「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經。先生於貧道,恩同再造。」

  許清安還了一禮:「緣法如此,真人不必掛懷。」

  是夜,許清安受邀宿於觀中淨室。窗外月華如水,灑滿庭院,竹影搖曳,靜謐非凡。

  深夜,萬籟俱寂。

  許清安於靜坐中,心神忽有所感。

  他悄然起身,推門而出,循著那一絲極其微弱、卻純正無比的牽引,來到白日那眼清泉之畔。

  只見月華之下,泉眼之中,竟有點點微弱如螢火般的清輝溢出,匯聚成一團朦朧的光暈。

  光暈中,一株白日未曾得見的、三葉如玉璧的小草緩緩舒展葉片,吞吐著月華與泉中那稀薄的水精之氣。

  「月華草……」許清安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此物秉月華水精而生,雖非靈藥,卻也是天地造化所鍾,其出現之地,必是地脈靈機純淨之處。

  它於此悄然生長,若非自己神識敏銳,又恰逢月圓之夜其氣息外顯,絕難發現。

  他並未採摘,只是靜立一旁,觀摩這天地奇珍自然生長,感受那微弱卻頑強的生機與天地交感的韻律。

  於此過程中,他那顆凝丹道心,亦愈發澄澈通透,與這天地自然的呼吸更為契合。

  良久,月華漸隱,那月華草的光暈也緩緩收斂,沒入泉眼深處,不見蹤影。

  許清安微微一笑,轉身返回淨室。

  次日清晨,許清安婉拒了柳真人的再三挽留,辭別君山。

  柳真人親送至碼頭,贈予他一罐親自採集焙制的君山銀針。

  客船再次駛入茫茫洞庭。

  許清安立於船尾,望著逐漸遠去的青螺仙島,心中一片寧靜。

  此番君山之行,救人、觀草,皆是緣法。

  於這紅塵煙火、山水靈機之間,他的道,正在無聲無息地增長、沉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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