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藥局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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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來暑往,光陰荏苒。

  許清安參與修訂《臨安本草》,轉眼已過半年。

  這半年間,他每日往來於保安堂與藥局之間,既要照料醫館病患,又要參與繁重的校勘工作,雖忙碌卻充實。

  藥局的生活規律而嚴謹。每日辰時點卯,巳時開始校勘,午時休息,未時繼續,直到酉時散值。校勘的內容從藥材辨識到功效驗證,從炮製方法到用藥禁忌,無所不包。

  這日校勘的是甘草。王醫官道:「甘草號稱國老,能調和諸藥。然其用法,古今頗有爭議。」

  許清安細看各地進獻的甘草樣品:山西產的皮紅質堅,甘肅產的色黃味甘,還有西域來的異種甘草,形態各異。

  「晚輩以為,」許清安道,「甘草當因產地而異其用:山西產者宜補,甘肅產者宜和,西域產者宜清。」

  王醫官頷首:「與古籍所載相符。然尋常藥鋪,難分如此精細。」

  許清安道:「故當註明:尋常用藥,以甘肅產者為佳;特殊用途,再擇他產。」

  眾人皆以為然。於是詳細記錄各產地的性狀差異,並繪製精細圖譜。

  校勘之餘,許清安常向藥局老藥工請教炮製之法。這些老藥工雖不通文墨,卻有著豐富的實踐經驗。

  如何控制火候,如何把握時機,如何辨別成色,都是書本上學不到的智慧。

  有位姓陳的老藥工,炮製附子已有五十年經驗。他告訴許清安:「附子之毒,全在炮製。蒸曬只是基礎,更要看天氣陰晴,察火候強弱。」

  說著現場演示:先將附子浸泡七日,每日換水;再以童便浸三日,去其燥烈;最後九蒸九曬,以米湯拌蒸,取其溫和...

  許清安閉目感知,果然這般炮製出的附子,毒性大減,藥性卻存。他認真記錄,又請教了許多細節。

  陳老笑道:「許郎中是第一個肯認真學這些的老爺。往常那些醫官,只知看書本哩。」

  許清安謙道:「實踐出真知。老人家這些經驗,都是寶貝。」

  除了學習,許清安也貢獻良多。他憑藉對藥性的敏銳感知,發現許多古今記載的疏漏之處。

  譬如校勘芍藥時,他發現赤芍、白芍雖同源,但因採集時節不同,功效確有差異:春采者性偏斂,宜養血調經;秋采者性偏散,宜活血化瘀。

  又譬如校勘地黃時,他提出鮮地黃、干地黃、熟地黃當分而用之:鮮者清熱,干者滋陰,熟者補血...

  這些見解,起初遭一些老醫官質疑。但經實地驗證,無不準確。漸漸地,許清安在藥局中贏得了尊重。

  王醫官更是對他青睞有加,常與他單獨討論疑難之處。這日校勘到一味海外傳來的香料「丁香」,眾人皆不知其性。

  許清安閉目感知,只覺此物辛溫透達,似能直入胃經。「晚輩以為,此物當能溫中降逆,止嘔止痛。」

  王醫官疑道:「何以見得?」

  許清安取少許丁香泡水,讓一個胃寒嘔吐的藥工服用。不過片刻,藥工便覺胃中溫暖,嘔逆立止。

  眾人稱奇,於是詳細記錄丁香性味功效,增入本草。

  半年間,許清安不僅精進了藥性知識,更在修行上有所突破。

  藥局藏書閣中有許多養生修煉的典籍,與《神農百草經》相互印證,讓他對修煉之道理解更深。

  他常趁夜靜時在藥局庭院修煉,那裡靈氣充沛,藥材環繞,最宜修行。

  感氣境圓滿的境界越發鞏固,氣海靈液隱有成丹之跡,對草木之語的感知也越發清晰。

  這夜月圓,許清安正在庭院修煉,忽覺氣海震動,靈氣如潮湧動。

  恍惚間,他仿佛與周遭藥材融為一體:化作甘草,紮根黃土;化作茯苓,寄生於松;化作人參,吸納天地精華...

  這種天人合一的體驗,持續了整整一夜。黎明時分,他睜開雙眼,只覺目明心亮,對天地萬物的感知達到了全新高度。

  王醫官見他氣色非凡,笑問:「許郎中昨夜可是有所領悟?」

  許清安謙道:「略有所得。覺萬物有靈,皆可為師。」

  王醫官頷首:「這正是醫家最高境界。不為良相,便為良醫。醫者,意也,須得天地之心。」

  隨著校勘深入,工作越發繁重。這日校勘到毒劇藥材,如砒霜、水銀等。王醫官特別謹慎:「此類藥物,用之得當則起死回生,用之不慎則頃刻斃命。」


  許清安細察這些毒藥,閉目感知其性。砒霜燥烈,如烈火焚身;水銀沉墜,如寒冰徹骨...皆是非常之物,需非常之法制約。

  他想起《神農百草經》中記載的以毒攻毒之法,提出許多獨到見解:砒霜需以綠豆制其毒,水銀需以硫黃固其性...

  更親自嘗試各種炮製方法,驗證毒性變化。有一次不慎吸入砒霜粉塵,險些中毒,幸得及時解毒。

  王醫官大驚:「許郎中何必親試?可令死囚試之。」

  許清安卻道:「他人之命,亦命也。晚輩既習醫道,自當以身試之。」

  這番話令眾人動容。從此藥局中形成規矩:凡試新藥,醫官當先嘗。

  又半年時光,轉瞬即逝。

  《臨安本草》的修訂已完成大半。這日,王醫官召集眾人:「官家旨意,本草修訂需加快進度,限期三月完成。」

  眾人面面相覷。剩餘工作量巨大,三月期限實在緊迫。

  許清安道:「晚輩可日夜趕工。只是許多藥材需實地查驗,恐時間不足。」

  王醫官沉吟片刻:「可分頭進行。許郎中精於藥性,可負責藥性校勘;其他人分負責文獻考證、圖譜繪製。」

  於是重新分工。許清安的任務更加繁重,常常工作到深夜。有時乾脆宿在藥局,日夜鑽研。

  這夜,他正在校勘一味罕見藥材「龍腦」,忽聽藏書閣內有異響。循聲望去,見個老書吏正在偷偷翻閱一部古籍。

  許清安認得那是《本草經》的珍本,平日秘不示人。

  「老丈這是?」

  老書吏驚慌失措:「許...許郎中,老朽只是...只是想查個方子...」

  許清安細看,發現老書吏手中還拿著紙筆,似乎在抄錄什麼。他心中起疑,卻不動聲色:「老丈需要查什麼?晚輩或可相助。」

  老書吏支吾片刻,忽然跪下:「實不相瞞,老朽孫子得了怪病,多方求治無效。聽聞此書載有奇方,故冒險來查...」

  許清安忙扶起老人:「老丈何不早言?明日帶令孫來,晚輩願盡力診治。」

  次日,老書吏果然帶著孫子前來。許清安細診之下,發現是罕見的「胎毒之症」,需用特殊方劑。

  他結合《神農百草經》的記載,開出方子,又親自煎藥。

  旬日後,孩子病癒。老書吏感激涕零,從此對許清安格外關照,常偷偷讓他查閱珍本古籍。

  許清安藉此機會,讀到許多外界難見的醫典。這些古籍與《神農百草經》相互印證,讓他對醫道的理解越發精深。

  時光飛逝,三月期限將至。

  《臨安本草》的修訂已近尾聲。這日,王醫官召集眾人做最後校訂。

  許清安負責的藥性篇,記載詳實,驗證充分,受到一致好評。特別是他對許多藥材的新見解,都被採納入書。

  王醫官感慨:「許郎中之才,可謂青出於藍。這部《臨安本草》,因你增色不少。」

  許清安謙道:「晚輩不過盡綿薄之力。真正功勞,當屬各位前輩。」

  是夜,藥局設宴慶功,眾人把酒言歡,暢談半年來的點點滴滴。許清安望著這些朝夕相處的同仁,心中感慨萬千。

  這一年,他不僅精進了醫術,更明白了醫者的責任。藥局牆上「仁心仁術」的匾額,在他心中有了更深的意義。

  宴罷,他獨坐庭院。秋月如水,藥香依舊。胸前的玉佩微微發熱,那些古樸紋路在月光下流轉生輝。

  這段藥局歲月即將結束,但醫道修行,永無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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