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今夜,唯此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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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里眼皮都沒抬,腕子輕抖,三枚烏黑飛鏢破空而出——「噗、噗、噗」,釘入甲板,余勢未消,震得她整個人癱軟塌下,再無聲息。

  「讓您久等了。」

  待四周徹底肅清,百里轉身一笑,皺紋里漾著幾分無辜,仿佛剛才揮毒殺人不過撣了撣衣袖。

  「今日救命之恩,嬴璟初銘記於心。」

  他深深一揖,雙手抱拳,禮數周全,毫無敷衍。

  他心知肚明:眼前這灰發老者,正是與徐福齊名、卻素來水火不容的煉毒大宗師——百里。二人早年因藥理之爭反目,徐福投靠扶蘇,廣布黨羽;而百里孤傲不群,向來不屑與權貴為伍。

  「我能助公子扳倒逆臣,但——我要酬勞。」

  百里坦蕩直言,既不遮掩,也不虛飾,「徐福那廝,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如今更助扶蘇謀奪大位,比我還髒三分。」

  「成交。」

  「一諾千金。」

  「多謝前輩鼎力相助。」

  此時抬眼望去,衛莊與天明已掃清外圍伏兵,手下眾人雖帶輕傷,卻無一人折損。

  「走!」百里揚聲一喝,目光掃過身邊二十來號精悍人馬,「隨我出城。」

  他目光如電,在嬴璟初麾下諸人面上掠過——人人沉穩如山,出手如電,絕非尋常死士。他微微頷首,似有幾分讚許。

  衛莊悄然踱至嬴璟初身側,壓低嗓音:「公子,此人……可信否?」

  「可信。」

  四字落地,斬釘截鐵。

  百里聞言撫須而笑,灰白長須在風裡輕輕一顫:「跟緊了——別掉隊。」

  一行人影倏忽隱入暮色,踏著星月疾行。

  數日後,嬴璟初率眾星夜馳歸京城。遠遠望去,朱雀門緊閉如鐵,城頭守軍鎧甲簇新,旌旗顏色也換了樣。

  天明身為禁衛軍統領,平日最愛混跡營中,此刻只掃一眼戍卒肩甲紋樣,眉頭便狠狠一擰:「公子,全是扶蘇親信。」

  那些玄青雲紋、赤金獸首的制式甲冑,分明是扶蘇私養的「鷹揚營」所獨有。

  衛莊神色凝重:「公子,京中……怕是已易主。」

  嬴璟初默然片刻,眸光一沉:「走密道。」

  那條暗渠,是他少年時便密令心腹開鑿,入口藏於城郊一座坍塌半毀的灶王廟內,地道直通王府地底;而王府地宮深處,另有一條僅容單人匍匐穿行的秘徑,盡頭,正對咸陽宮東角掖牆。

  此路從未示人,連父皇都不知情。今夜,唯此一線生機。

  他引眾人快步穿過荒草蔓生的野徑,停在那扇歪斜腐朽的廟門之前。二十餘人靜默列陣,無一人遲疑,魚貫而入。

  嬴璟初俯身掀開灶台鐵鍋,露出幽深洞口,縱身一躍,衣袂翻飛,沒入黑暗。

  阿姚怔了一瞬,隨即莞爾——原來這位矜貴三公子,真能俯身鑽灶膛,亦能踏霜赴死局。

  衛莊緊隨其後,縱身躍下,足尖剛觸實地,忽覺豁然開朗:石壁冷潤,火把一燃,竟是條寬闊甬道,磚縫間還嵌著未鏽蝕的青銅導氣管。

  「公子。」

  這地方說話時仍帶著沉悶的嗡響,他原以為自己跟在嬴璟初身邊已夠久、夠近。

  誰知嬴璟初身上,竟還藏著這麼多未掀開的暗面,連影子都未曾照見。

  「少囉嗦,出發!」

  嬴璟初話音未落,身後二十多人已齊刷刷應聲而動。一行人快步前行,約莫半炷香工夫,便抵至嬴璟初的王府門前。

  「取兵刃,再點幾隊精銳,即刻啟程。」

  他毫不遲疑,朗聲下令。而這座王府深處,早悄悄養著一批他親手調教、不登名冊的死士。

  衛莊、天明、阿瑤等人垂首領命,轉身便去整備——甲冑鏗鏘,刀鞘微震,動作利落如風。

  嬴璟初返身入室,取了隨身佩劍,又將那枚舊日所賜的蟠龍玉佩牢牢繫於腰間。

  片刻之後,眾人再度隨公子踏入密道——一條直通宮城腹地的隱秘甬道。

  他們屏息疾行,約莫一刻鐘光景,悄然潛入皇宮內苑。忽聽頭頂上方傳來低語,嬴璟初倏然駐足,側耳細辨,身後眾人亦繃緊身子,連呼吸都壓得極輕。


  不料那聲音,竟是扶蘇、徐福與趙高三人正密議奪權——

  「只要奪下嬴璟初手中的玉佩,再除掉大王,帝位便是囊中之物。」

  「那三公子不足為慮,我早已布下重重殺局。」

  開口的是徐福與趙高,語調陰冷,字字如冰。

  徐福聽罷趙高之言,眸色一沉,轉向扶蘇,拱手低聲道:「殿下盡可放心,老臣已在大王湯藥中添了劇毒,不出三日,龍體必衰。」

  話只說到一半,嬴璟初已忍無可忍——父王竟被下了毒!

  他猛然抬腳,狠狠踹開頭頂暗格蓋板!

  轟隆一聲巨響,塵灰四濺,嬴璟初身形如箭破空,自幽暗地道一躍而出!

  他立於殿中,目光如刃,直刺三人,厲聲斷喝:「亂臣賊子,膽敢弒君謀國!」

  方才那些鬼祟密語,盡數撞進他耳中。扶蘇、徐福、趙高霎時面如死灰,驚得倒退數步。

  抬眼望去,嬴璟初立在階前,身後十餘條身影陸續現身,刀光映著燭火,寒氣逼人。

  這偏殿本就不寬,徐福掃一眼形勢,心知今日再無退路,索性獰笑出聲:

  「大殿下,倒是巧得很——您既然送上門來,那就別怪我們不留活口。」

  嬴璟初既回京,正好一併剷除。何況此局他們苦心經營兩三年,絕不能毀於今夜。

  扶蘇此前尚存三分猶疑,此刻事已敗露,再無轉圜——不是他死,便是我亡。

  「動手!一個不留!」

  他手腕一翻,號令既出,左右死士如黑潮湧出,直撲殿內。

  個個身手矯健,刀未出鞘已帶殺氣,沖勢如狼,率先撕開殿門闖入。

  徐福袖中暗藏玄機,口中低誦幾句,忽有數道黑影憑空浮現——皆是披甲持匕的影衛,眼神空洞卻泛著血光,分明不是凡俗武者。

  「殺——誰斬下三公子首級,老夫許他起死回生!」

  話音落地,那些人雙眼驟然赤紅,喉間低吼,如瘋虎般朝嬴璟初撲來!

  「想取我命?先問過我的劍!」

  「上!」

  嬴璟初見對方已失理智,當即拔劍出鞘,反手一揮,厲聲下令。

  他執匕在前,以寡敵眾,身形如電,迎著人潮逆沖而上。

  刀光閃處,傀儡紛紛倒地,脖頸噴血,再無聲息。

  天明與衛莊左右呼應,默契如一,直取徐福本尊。

  此人詭譎難測,武功平平,卻滿身機關、處處陷阱,縱是二人聯手,一時也難近其身。

  「扶蘇,你僭越犯上,殘害骨肉,如今人證俱在,還不伏罪?」

  嬴璟初立於階上,目光灼灼,盯住扶蘇,面色鐵青——他萬沒料到,兄長竟能狠到這份上。

  「我何罪之有?那帝座本就該是我的。」

  扶蘇仰頭冷笑,毫無悔意,「父王纏綿病榻多年,早該讓賢。這幾年,他一味求仙問道,把江山當兒戲——徐福獻丹,我助他籌謀,不過是替天行道。」

  原來,嬴政近年體弱多病,屢召徐福煉製長生之藥;徐福藉機攀附,與扶蘇暗中結盟,步步為營。扶蘇自認一路披荊斬棘,走到今日實屬不易。今夜既被嬴璟初撞破,唯有斬盡殺絕,方保萬全。

  「阿弟……對不住了。」

  別看扶蘇平日裡總是一副清瘦儒雅的模樣,眉宇間常含憂思,對黎民疾苦念茲在茲,可一旦拔出短刃,身形暴起如離弦之箭,快得讓人瞳孔一縮。

  「冥頑不靈!」

  嬴璟初心頭火起,眸光驟冷。

  他橫劍迎上,金鐵交鳴一聲炸響,刀鋒相撞,火星迸濺如星雨飛散。

  「我本還想替你向父皇求個活路——既然你執意赴死,也莫怪兄弟手辣!」

  這些年,扶蘇縱是演戲,待他也算誠摯;若他肯在懸崖邊收住腳步,嬴璟初真願豁出臉面,為他搏一線生機。

  可眼前這人,眼神執拗如鐵,步履決絕似刃——那一絲猶豫,終究被碾得粉碎。怒意,便在這無聲的僵持里悄然燒旺……

  「不必留情。」

  扶蘇身法如電,招招狠戾,刀鋒直取心口、咽喉,毫不遲疑,毫無餘地。


  「公子當心!他動了殺心!」

  天明立在三步之外,剛欲撲身而上,卻被斜刺里衝出的黑影死死攔住。他急得嗓音發裂,嘶聲高喊,唯恐嬴璟初一時心軟,反遭毒手。

  他太清楚這位公子——表面冷硬難近,實則心腸溫厚。就怕扶蘇假意示弱、暗藏機鋒,一個不慎,便墜入萬劫不復。

  「放心,你家公子,還沒傻到認不清刀鋒朝哪邊。」

  話音未落,嬴璟初手腕一翻,匕首寒光掠過,乾脆利落地劈進扶蘇左臂。

  扶蘇喉頭一哽,悶哼出聲。月白衣袖霎時洇開一片刺目猩紅,順著指尖滴落。

  「好啊……弟弟,你倒真下得了手。」

  咬牙切齒,字字帶血。

  十幾年來,他親手教他讀《尚書》,替他擋過三回暗箭,連父皇賜的玉珏都轉手給了他——換來的,竟是今日這一刀?

  「你要掀翻大秦的根基,我豈能容你全身而退?」

  嬴璟初何嘗不知扶蘇政績斐然?那至尊之位,他從未覬覦半分。若扶蘇再忍幾年,等父皇龍體稍安、朝局漸穩,儲君之印,本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可惜啊……一步踏錯,步步深淵。竟聽信趙高讒言、信了徐福妖言,把自己活生生逼上絕路。

  「還等什麼?宰了他!」

  徐福雙目赤紅,聲嘶力竭,像一頭困獸在籠中狂嘯。

  「那就試試,你們夠不夠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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