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你懂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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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秦境內,有兩個是他親手接來的:一個是韓非子,另一個,是天明。可近來有人盯梢發現,兩人頻頻私會,形跡頗為隱秘。

  又有人去查證,天明卻一口咬定:「以前根本不認識韓先生,是到了咸陽之後才偶然結識,聊得投緣,這才見了幾次面。」

  贏璟初冷笑一聲:「這話哄鬼去吧?難不成真當我贏璟初耳不聰、目不明?」

  性子最急的桂海當即拔刀:「公子!要不要屬下把他們倆一併拿下,嚴加盤問?」

  贏璟初眉峰微挑:「跟你講過多少回?遇事先收住手,再收住氣。」

  若連這點局面都拿捏不住,連個少年都看不穿、攏不住,他還配坐這個位子?還談什麼替父王執掌山河?不如早早讓賢,把印璽捧給扶蘇算了。

  說到底,兩人身份迥異:天明雖未正式行拜師禮,卻一直隨贏璟初住在宮中;韓非子卻是朝堂重臣,府邸在城西,出入皆受約束。若要相見,必得約在宮外。

  這日,一名密探火急火燎來報:「公子!又撞見韓非子與天明,在北市『醉松樓』雅間密會!」

  贏璟初指尖一頓,眉梢微揚:「看來,我得親自走一趟了——莫非他們真當我眼瞎耳聾,好糊弄?」

  按線報指的地址,他徑直尋到醉松樓。推開包廂門那一瞬,屋裡坐著的,不止韓非子與天明,竟還多了一位黑衣佩劍的男子。

  天明與韓非子神色驟緊,又驚又慌:「公子……您怎麼來了?」

  贏璟初笑意淺淡:「我倒想問問天明——你不是說,世上再無至親了嗎?你叔父託孤於我,是讓我教你立身之道。可你,似乎對我有所隱瞞。」

  天明急忙起身,聲音發緊:「師傅息怒!這位是我叔父舊友,聽說他來了咸陽,我才悄悄約見一面。沒告訴您,是怕您多想……」

  「見故人,本是常情。我為何會多想?」贏璟初目光一轉,直刺那人,「莫非,這位朋友的身份,不便見光?」

  衛莊雖是初見贏璟初,卻被這一問震得心頭微凜——此人一眼便戳破要害,言語如刃,不見鋒芒,卻已見血。

  他當即起身,抱拳拱手,沉聲道:「久仰大秦璟公子威名。在下衛莊。」

  贏璟初略感意外,這人氣度沉凝,並無倨傲之態,便也含笑點頭,抬手還了一禮。

  眾人落座,小二重沏新茶,屋內只剩四人,一時靜得能聽見茶煙裊裊。

  片刻後,贏璟初端起青瓷盞,語氣平和:「衛先生此來咸陽,可是有事相托?若有我能幫上手的地方,儘管開口。」

  衛莊朗聲而笑:「公子慷慨,倒叫我慚愧。此行並非求助,而是專程送一件東西給您。」

  贏璟初不動聲色,只含笑望著他,等下文。

  「不過——」衛莊頓了頓,目光如釘,「敢問公子,那枚太乙門令牌,您可已收到?」

  「收到了。」贏璟初答得乾脆,「是天明所贈,權當入門之禮。」

  「不錯,是禮,卻非尋常之禮。」衛莊正色道,「若它僅是一塊銅鐵,何須天明千里相贈?您是當世第一劍客,徒弟若只奉此薄物,豈不寒磣?真正貴重的,從來不是令牌本身,而是它背後埋著的秘密。」

  聽到衛莊這番話,贏璟初心頭一亮,這才明白過來——原來早有默契,不是臨時起意。

  衛莊稍頓片刻,語氣轉為直截了當:

  「不過,我得把話說透:眼下天明尚未行拜師禮,您心裡究竟盤算什麼?若真覺得他資質不夠、心性不穩,或是信不過他的人品,那我現在就帶他走,絕不糾纏。」

  話音一沉,鋒芒畢露。贏璟初聽了,反倒輕輕一笑。

  「你要真想帶走,我半分不會攔;可這孩子,我打心底喜歡。

  至於收徒——我從無授業之例,頭一個弟子,豈能草率?少說也得跟在我身邊三年,經得起磨,耐得住考,我才敢真正點頭。」

  衛莊聞言,目光微動,隨即坦然道:「您這態度,我已瞭然——您本就想收他。我對天明清楚得很:機敏過人,韌勁十足,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所以,我不繞彎子了:這塊令牌,實為一處秘藏的鑰匙。」

  他神色一凜,眉宇間浮起鄭重。

  贏璟初卻略略蹙眉,眼中掠過一絲淡然。身為秦國王孫,金玉滿庫,權柄在握;來日登臨帝位,四海皆屬,珍寶於他,不過塵土。


  衛莊一眼看穿,從容接話:

  「我知道,您一聽『寶藏』二字,怕是先想到金錠銀鋌、珠玉堆山。可我要告訴您——遠不止這些。

  您可曾聽過『神劍』之名?」

  「略有耳聞。傳說是千年前鑄劍宗師傾盡心血所煉,可惜幾百年來杳無蹤跡。」

  「正是。此劍威震古今,傳言若能參透其奧,甚至可引天地異象、召靈通玄——雖多為附會,但它的分量,絕非尋常兵刃可比。

  得之,是聲望如日中天;失之,便是威信折損、人心浮動。」

  衛莊目不轉睛盯著贏璟初,靜待回應。屋內一時無聲,唯有窗隙漏進的風拂過案角竹簡,沙沙輕響。

  贏璟初指尖輕叩案面,思忖良久。

  此事真假未辨——若為虛妄,鬧將出去,反損顏面;若確有其事,一旦落入旁人之手,必成燎原之火,動搖大秦根基,再掀血雨腥風。

  他抬眼,語氣平緩卻篤定:

  「我倒想問一句:如此要緊之物,為何偏要交到我手上?

  既然你們早已識得令牌玄機,更知藏地所在,何不自己取用?拱手相讓,豈非白白斷了後路?」

  衛莊早料到這一問,神色未變,答得乾脆利落:

  「您既問,我也就直說了——起初,我們確實打算自取。

  當年荊軻刺秦,所謀不止一擊之功:若事敗,便憑此藏圖聚眾舉義,誓抗暴秦。」

  「這倒合乎情理。可後來……是什麼讓您們改了主意?

  此處無外人,您不妨細細道來。」

  贏璟初端起茶盞啜了一口,目光沉靜,落在衛莊臉上。

  衛莊頷首,潤了潤喉,緩緩開口:

  「或許正是刺秦失敗後,他被您寬宥釋放,才真正看清了一件事——

  天下動盪、黎庶流離,並非只因秦政嚴苛,更是諸侯割據、彼此攻伐所致。

  亂世所需,不是舊日分封、重演混戰,而是一位明斷果決、心懷蒼生的君主。

  我們反覆斟酌,最終認定:這個人,就是您。」

  「就因我放了他,他就改口稱頌?若僅此而已,未免太輕飄了。」

  「絕非如此。我們暗中察訪已久——您治郡有方,恤民如子,拒奢尚儉,抑豪強而護弱小。這份胸襟與手腕,我們信得過。

  還有一事,不得不提:如今江湖各大門派、隱秘死士組織,早已聞風而動,四處搜尋此物。

  正因如此,我們才決意託付於您——放眼天下,唯您一人,既有鎮守之力,亦有護持之德。」

  衛莊字字落地,毫不粉飾。贏璟初聽完,默默點頭。他心裡清楚,這枚令牌背後,是足以傾覆山河的巨富,更是燙手奪命的烈火。

  貪者欲奪,懼者欲毀,唯獨握在真正能控局之人手中,才能化險為機。

  一切脈絡已然清晰。他不再遲疑,朗聲道:

  「好,既然如此,我也不再推讓——令牌,我收下了。

  若您願意,今日便可隨我回府;若另有要務,也請告知常居之處。

  您該知道,父皇已離咸陽,朝中大小事務皆繫於我一身。若我擅離職守,整個大秦,怕真要亂作一團。」

  衛莊聽罷,含笑頷首,旋即神色微凝,道出心中隱憂:

  「您說得極是。可我還得提醒一句:眼下您讓天明留在身邊……」

  決定收他為徒,更關鍵的是,你竟當眾昭告天下——這消息早已在京中暗流涌動。

  已有幾路人馬悄悄動作起來,打算拿此事做文章,攻訐你的失德失策。陛下眼下遠在咸陽行宮,可紙終究包不住火,遲早會傳到御前。」

  衛莊沒把話說透。他太清楚贏璟初的脾性——此人目光如炬、心思如淵,話點到三分,已足夠。

  贏璟初聽罷,只是輕輕一笑,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才緩緩道:

  「若真有人按捺不住要來,那就放他們來好了。正好借這陣風,我順勢離京一趟。

  若我處處謹小慎微、滴水不漏,反倒束手束腳;唯有我一走,那些藏在暗處的尾巴,才敢甩出來晃一晃——你懂我的意思?」

  見他神色篤定、氣度沉穩,衛莊也不好再勸。畢竟如今贏璟初耳目遍布朝野,密報如雪片般日日入府;手中權柄更是重逾千鈞,尋常手段,連他衣角都撼不動半分。

  他只頷首一笑,算是應下。

  臨別時,衛莊抱拳道:

  「我暫居城東天福客棧,您隨時可尋我去。

  我這就動身聯絡江湖舊友——一面盯緊沿途動靜,一面沿途布防接應。如此,咱們進退有據,赴約也快。」

  寶藏所在之地,他始終未提一字。贏璟初也絕口不問——既是人家壓箱底的憑據,也是彼此之間心照不宣的分寸。

  誰若輕易托底,怕不是送人把柄,反招殺身之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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