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這一切都在贏璟初預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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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元璋不敢入城,連靠近咸陽十里都需繞行林徑。他此來,實為孤注一擲:若贏璟初翻臉扣人,大宋立時危如累卵。好在贏璟初神色坦蕩,未設伏兵,亦無刁難,倒讓他鬆了半口氣。

  「贏公子,您細想——這幾年大唐咄咄逼人,李世民四處遣使、收買藩鎮,連西域商道都快被他一手掐斷。」

  「天下雖裂為數國,可若推舉一主,協力而治,未必不能息兵止戈。我願尊大秦為首,凡有議,共決之;有難,共當之。」

  「偏是那大唐,狼子野心,秣馬厲兵,圖的哪是太平?分明是要吞盡八荒,獨霸九州!」

  贏璟初垂眸聽著,指尖緩緩摩挲茶盞邊緣。這話太順、太巧、太像一句排練好的戲詞。一個親手打下江山的人,若真厭倦刀兵,又怎會踏著屍山血海登基?

  朱元璋……怕也不是盞省油的燈。

  但他眼下不能翻臉。樹敵太多,不如借勢而起。既然大唐與大宋已成死結,大秦何妨坐收漁利?

  更出人意料的是,朱元璋對贏璟初竟有種近乎痴迷的敬重。幾句話下來,便覺此人目光如炬、言簡意深,句句戳中時局命脈。二人竟聊至漏盡更殘,燭淚堆疊如山。

  次日清晨,贏璟初卻一反常態,天未亮便起身整裝,執意即刻入城。

  「公子何故如此急切?」

  「城中表面安穩,可越是靜,越像暴風雨前的悶雷。」他繫緊腰帶,聲音壓得極低,「我得趕在荊軻動手前,踏入宮門——親眼看看,他到底把刀,藏在了哪一寸畫紙之後。」

  「先發制人,才能亂其章法。」

  那個「他們」,無需點名。蓋聶心知肚明——指的是那個比他更早潛入咸陽、至今杳無音訊的師兄。

  多年未見,師門密信試過七次,皆如石沉大海。

  他也不明白究竟為何——荊軻竟連半個字都不肯回他。或許咸陽城戒備森嚴得密不透風,又或許這位師兄一旦咬定一件事,便如鐵鑄般心無旁騖,再容不下半點雜念。

  蓋聶輕輕吁了口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劍鞘:「我日日掛念他的安危,可他連我是否活著、任務成沒成,都懶得過問一句?」

  此刻,咸陽宮大殿之內,氣氛卻截然不同——人人屏息,心跳都壓著鼓點走。

  久未臨朝的秦王嬴政,今日竟破例端坐於龍椅之上。眉宇間不見倦意,反倒泛著光亮,連袍角都似被這股熱切烘得微微揚起。原來有位「獻寶人」將至,據說那物件,能通天地玄機。

  滿朝文武里,最繃緊神經的,正是荊軻。為這一天,他蟄伏大秦數月,每夜閉眼,眼前都是此刻:青磚道、朱紅柱、龍紋地磚上自己踏出的足音。

  他托著紫檀托盤,步子沉而穩,一步、兩步……眼看已近御座三丈之內,忽被一道尖細嗓音截住:「且慢!」趙高拂塵一揚,皮笑肉不笑,「既是我大秦官員,怎連這規矩都忘了?東西遞來便是,自有咱家代呈天聽。」

  這規矩,荊軻豈會不知?可他早把退路鋪得比蛛網還密。

  他看也不看趙高那張蠟黃臉,只將目光直直投向龍椅上的嬴政,聲調不疾不徐:「陛下,此乃《長生圖卷》,玄機深藏於筆墨肌理之間,須由獻圖人親手指點,方得窺其真意——斷不可假手於人。」

  頓了頓,他餘光掃過趙高腰間佩玉,語氣更添三分肅然:「況且……此人形殘氣弱,若沾染圖卷,恐損其靈韻,反折天命。」

  嬴政素來篤信天命氣運,聞言立時皺眉:「趙高,退下!離圖遠些!」

  趙高喉頭一哽,臉色青白交加,卻只得垂首退至殿角,袖中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荊軻這才緩步上前,雙手托盤,穩如山嶽。待行至御前,他緩緩展開畫卷——絹帛微響,如春蠶吐絲,一寸寸鋪開千年古意。

  這圖,確是他費盡周折才借來的太乙山鎮山之寶。當初長老橫眉冷對,只道「圖在人在,圖失人亡」。荊軻指天為誓,言明事成必完璧奉還,老人才勉力應允。

  可眼下……他指尖已觸到圖卷末端暗藏的寒刃——那柄淬過七次毒、磨過九遍鋒的魚腸匕,正悄然貼著他腕骨,蓄勢待發。

  圖卷終至盡頭。他手腕一翻,匕首破空而出,直取嬴政咽喉!

  滿殿寂靜如死。百官凝神,嬴政亦俯身細觀圖上雲氣流轉,渾然未覺殺機已抵喉前三寸。

  就在刃尖距頸脈僅毫釐之差的剎那——一道銀光破空而至,「噹啷」一聲,匕首震飛落地!


  荊軻虎口發麻,身形微晃,卻未遲滯半分——他旋腰抽劍,軟如游蛇的薄刃自腰帶間倏然彈出,寒光乍現,快得只留一道青影。

  按理說,入朝者須經三道搜檢,兵刃寸寸難藏。可這柄劍,薄如蟬翼,韌似柳條,平日束作腰帶,連銅鏡映照都難辨其形。為練它出鞘即殺,他曾在雪地里跪握劍柄七晝夜,直至十指凍裂仍不鬆手。

  可惜——擲鏢那人,正是贏璟初帳下影衛。

  贏璟初既已歸來,豈容刺客近王駕三步?

  數道黑影如鷹掠出,刀光織網,直撲荊軻。而贏璟初本人卻步履從容,穿過刀光劍影,穩穩立於嬴政身前,拱手低語:「父王,可安好?」

  嬴政抬眼見是他,臉上瞬間綻開笑意:「璟初來得巧!快瞧這圖——山川走勢暗合星宿,雲霧聚散竟似呼吸……妙!真妙啊!」

  贏璟初怔住——滿殿驚魂未定,父王卻捧著一幅畫,眼睛發亮如少年。

  「兒臣先前不信『觀圖延壽』之說,可這圖中氣脈流轉、陰陽相生,分明不是凡品!朕得帶回章台宮,細細參悟。」

  「父王,那荊軻……如何處置?」

  嬴政朗聲一笑:「你既已回朝,這點小事,何須問朕?」——這些年大小政務,本就是贏璟初一手打理。

  話音未落,公子扶蘇卻搶步出列,抱拳請命:「兒臣願親率禁軍,擒拿逆賊!懇請父王恩准!」

  嬴政目光驟冷,如霜刃出鞘:「扶蘇,你真當朕老得認不得人了?此人,可是你親手舉薦的『賢才』?」

  他略一停頓,聲音沉如悶雷:「還有——贏璟初,把扶蘇薦官的來龍去脈,連同背後牽線之人,一併查清。」

  扶蘇臉色霎時慘白。他本想戴罪立功,卻不料一腳踩進火坑——原以為父王久疏朝政,萬事蒙昧,誰知他心裡比明鏡還亮:誰薦了誰,誰遞了名帖,誰收了厚禮……樁樁件件,早刻在心底。

  就連扶蘇自己都沒想到,父王竟能隨口報出去年七月十七,他替荊軻補錄吏部文書時,經手的三位主事姓名。

  待趙高攙扶嬴政離殿時,才發覺這位素來挺如松柏的君王,指尖竟在微微發顫。他走得倉促,並非故作鎮定,而是心口狂跳未歇——方才那抹寒光,真真切切擦過他喉結,若非贏璟初那一鏢來得及時,此刻龍椅上坐的,怕已是具屍身。

  可嬴政終究是嬴政。鐵血征伐半生的人,豈會因一刀而亂陣腳?

  只是那一瞬,他忽然明白:什麼長生,什麼仙圖,全是虛妄。命懸一線時,連呼吸都來不及貪戀,哪還有閒工夫去求那飄渺不死?

  所以,倘若公子扶蘇按兵不動,嬴政遲早也會尋個由頭收拾他;如今他自個兒跳出來送把柄,嬴政自然毫不留情、斬釘截鐵。

  荊軻眼見大勢已潰,自知絕無束手就縛的道理,轉身便欲突圍脫身。

  贏璟初麾下高手如雲,真要擒拿一個荊軻,簡直易如探囊取物。可他偏偏只遣天明一人追擊,其餘人等盡數按兵不動。

  此舉頓時惹來朝中官員暗自嘀咕。

  「贏璟初公子,您身邊精銳雲集,若齊齊出手,那逆賊豈有漏網之機?」

  「您這般有所保留……莫非,與那行刺聖上的刺客本就相識?」

  話音未落,眾人只覺寒光一閃——贏璟初的劍已悄然歸鞘,而方才開口那人喉間赫然裂開一道血線,直挺挺栽倒在地。此人,正是贏璟初重返咸陽朝堂後親手斬殺的第一人。

  贏璟初唇角微揚,笑意卻冷如霜刃:「剛才,是我護駕在先,諸位親眼所見。誰若再敢妄議於我,便是公然挑戰皇權——我不介意順手送他一程。還有誰,想問?」

  他目光如刀,凌厲掃過全場,眾臣紛紛垂首縮頸,無人敢吐半句餘音。這般雷霆手段,誰還敢多嘴?誠然,始皇子嗣眾多,民間也常冒出些自稱「流落民間的皇子」,但論相貌氣度、言談舉止,最肖似始皇者,唯贏璟初一人而已。也難怪嬴政對他寵信有加、倚重非常。

  贏璟初派天明追擊荊軻,實則是有意放水。

  臨入宮前,他又將蓋聶留在宮門外。蓋聶初時以為遭主上猜忌,心頭鬱結,直到瞥見重傷瀕死的師兄倉皇遁出宮門,才猛然醒悟,急忙搶上前去施救。

  「難道……這一切都在贏璟初預料之中?他早知今日師兄必行刺,才特地把我留在外頭接應?」

  他只能琢磨出一點端倪,越想越覺贏璟初確是刻意為之。可對方為何要這麼做?他與師兄所圖,正是誅殺贏璟初父子,贏璟初卻反手放走二人——這盤棋,蓋聶怎麼也參不透。

  他顧不上深究,只知贏璟初確未趕盡殺絕;他也無意傷天明,僅甩出三柄飛刀,刀風擦耳而過,驚得天明踉蹌後退,他便一把扶起師兄,疾步撤離。

  「師兄,此地兇險!我這就帶你離開咸陽!」

  荊軻乍見蓋聶,亦是一怔。可惜他在秦宮中所受之創太重,五臟俱損,氣若遊絲。縱有萬語千言,也來不及出口,待隨蓋聶逃出宮牆,終是力竭倒地,昏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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