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竟似前世有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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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世民眉峰一跳,眼神微滯。方才怒極,只想碾碎所有異聲;此刻被點醒,才覺脊背發涼:若真血洗太乙山,縱能斬盡眼前人,可各派餘波、江湖暗涌、朝野非議……豈是大唐一紙詔書就能壓平的?冤讎結下,怕是十年難消。

  他重重哼了一聲:「贏璟初,你倒是會唱高調、攏人心!好,我放人——但你,得留下聽候發落!」

  此言一出,幾位女俠率先按劍而起:「贏公子莫信他!這是圈套!」

  「不行!絕不能讓你孤身涉險!」

  贏璟初卻雙掌輕壓,氣度凜然,不似作態,而是久居上位者骨子裡透出的鎮定——他在大秦本就執掌樞機。秦始皇嬴政近年深居簡出,朝中八成政務,皆由他一手裁斷。

  他立在那裡,無需怒目,自有威壓撲面而來。

  「多謝各位江湖朋友掛懷。」

  「本該是一場順風順水的武林盛會——照李世民原定的路子,他橫掃群雄,振臂一呼,便要帶大家揮師西進,直取大秦。」

  「可惜啊,我偏在此時現身,攪了他的局。這後果,自然由我一力擔著。」

  話是這麼說,可人人心裡雪亮:誰還信他攪局?分明是李世民撕開偽善面具,露出了豺狼本相!

  再說打天下?那是帝王家的棋局,江湖兒女早厭倦了替人賣命。各守山門、閒雲野鶴的日子多自在?真去蹚那渾水,一個不慎,整座山門都得陪葬。

  贏璟初這番話,恰恰戳中人心——沒人怪他壞了大會,反覺李世民強詞奪理,失盡體統。

  但他語氣一轉,斬釘截鐵:

  「我即刻遣人護送諸位下山。後續如何處置,自有分曉。」

  「諸位放心,贏璟初不是軟柿子。他李世民是大唐天子,可我,是大秦公子。」

  這稱號一出口,人群里頓時響起一片低吁。

  原因無他——贏璟初未至之前,山間茶棚、崖畔酒肆,聊的全是大秦近事:皇帝忽然冒出個長子,名喚扶蘇,手段老辣,最擅籠絡人心。眾人私下嗤笑:贏璟初怕是正焦頭爛額,縱有才具,也敵不過一個「嫡長」名分壓頂。

  可如今他親口道出身份,眉宇間沒有半分窘迫,只有坦蕩與鋒芒。

  但瞧著這情形,眾人心裡仍不免泛起一陣酸澀——江湖中人哪懂這些彎彎繞繞?分明是贏璟初刻意為之。

  該硬氣時就得挺直腰杆,叫人看清你的分量;可有時低一低頭、松一鬆口風,反倒更能攏住人心。

  李世民早已按捺不住,語氣里裹著火氣:「贏璟初,你到底還要絮叨到幾時?事情究竟怎麼收場?」

  贏璟初唇角微揚,笑意卻冷得刺骨。

  「我不是早說清楚了?請各位江湖朋友即刻下山,太乙山不留外客。至於你我之間那筆舊帳……不急,咱們有的是工夫慢慢清算。」

  「對了,李世民——莫非你真覺得勝不過我,眼下便怯了陣,不敢與我獨面對峙?」

  「放心,這太乙山上機關密布,是你親手布下的天羅地網;而我帶來的隨從,也遠不及你麾下人馬齊整。」

  李世民頷首,隨即嗤笑一聲:「我豈會怕你這乳臭未乾的黃口小兒?」

  他心中卻翻騰如沸:今日這九五之尊的位子,是我一刀一槍拼殺出來的,憑的是膽識、是謀略、是血汗。你贏璟初又憑什麼?

  不過是投了個好胎,含著金匙出生罷了,一切榮光,皆系嬴政所賜。

  好,今日我就依你所言——且看最後是誰俯首認輸,心服口服。

  方才李靜已悄然湊近耳畔,壓低聲音道:「皇上,不如暫且應下贏璟初之請。眼下群雄雲集,若強行扣留,反易激起眾怒;不如先放他們走,單把贏璟初留下——若能生擒此人,拿他去要挾嬴政,豈非一舉定乾坤?」

  「您細想,無論大秦如今幾位公子並立,贏璟初始終是嬴政最掛心的那個,也是朝野公認最可能承繼大統之人。」

  「還有什麼比攥住他的命門更管用?總強過糾集一群江湖草莽硬闖咸陽,勞師動眾,還未必見效。」

  李世民聽罷,幾乎忍不住仰天大笑——妙!實在太妙!

  這贏璟初偏生不走,偏要折返回來,既是自己撞進籠中,那就休怪我翻臉無情。

  他袍袖一振,聲如驚雷:「既贏璟初願一肩擔下攪局之責,朕便成全他!」


  「除贏璟初及其親隨外,其餘人等,即刻離山!只准留一刻鐘。」

  「逾時不走者——機關重啟,萬刃齊發,屆時縱有通天本領,也難逃粉身碎骨!」

  這話倒非虛張聲勢。太乙山本是上古仙家洞府,地勢險絕,易守難攻;又與桃花島迥異——桃花島尚可乘舟遁去,此處四面皆是千仞斷崖,無輕功根基者,連山腳都踏不穩。

  當初選此地辦英雄大會,眾人只道山勢雄奇、氣象開闊,正合俠士聚義;如今才恍然徹悟:李世民早埋下伏筆,暗中布下重重機括,唯餘一座吊橋通向山外——只要他令旗一揮,橋索一撤,便是插翅也難飛。

  李世民料定眾人必作鳥獸散,誰知話音剛落,竟仍有數十人佇立原地,紋絲不動。

  周伯通這次沒再望向師兄王重陽,而是重重拍了拍胸口,朗聲道:「兄弟,我陪你留下!倒要瞧瞧,他李世民還能翻出什麼浪來!」

  更有不少豪傑紛紛開口,願與贏璟初共進退。

  贏璟初卻輕輕擺手,神色懇切:「諸位厚愛,贏璟初銘記於心。」

  「可我與諸位不同——大秦與大唐,遲早兵戎相見。」

  「而各派素來清修避世,何苦為我一人捲入兩國紛爭?」

  「我畢生所求,唯天下安寧;但這並不意味著我畏懼刀鋒、退避戰陣。」

  「戰爭一起,流血漂櫓,受苦的終究是黎庶百姓。」

  「若諸位信得過贏璟初這名號,就請聽我一句:速速下山,莫作無謂牽連。」

  「倘若因我之故,累及諸位安危,或殃及門派根基、動搖家國安穩——那我贏璟初,萬死難贖其罪。」

  此言一出,滿場肅然,連風聲都似凝滯。

  尤其是一燈大師,素來慈悲為懷,聽罷竟雙目微潤,長嘆一聲:「贏璟初,老衲平生講求和合共生,今日與你相逢,竟似前世有緣!」

  「旁人走不走,老衲不管;但我絕不離開——我要護你周全。不過,你二人之爭鬥,老衲亦不插手。」

  贏璟初一聽便懂:大師之意,是袖手旁觀你們較量,可一旦李世民欲行絕殺,便須先跨過他這一關。

  何況一燈並非尋常僧人——背後站著少林千年道統,另一重身份更是大理國君。惹惱了他,便是同時開罪兩大勢力。李世民縱有千般算計,也不得不掂量掂量,值不值得。

  李世民早已怒極反笑:「贏璟初,你當真令人作嘔!竟能把一燈大師也哄得為你站台?」

  贏璟初聞言,只覺荒謬至極——一個處處計較顏面、時時端著架子的人,反倒罵別人「令人作嘔」,豈非滑天下之大稽?

  李世民已懶得再忍,厲聲再催。

  「時辰所剩無幾,真要留下?那可別怪我翻臉無情。」

  贏璟初第三次開口,語氣沉定,目光掃過那些執意不走的面孔——他再次斬釘截鐵地重申:李世民不足為懼,脫身之策早已成竹在胸,請諸位信他一回。

  實力懸殊如天塹,李世民又占盡山勢、人望與氣運,說能全身而退?誰肯輕信?

  可贏璟初眉宇間沒有半分猶疑,脊樑挺得筆直,像一桿壓不彎的槍。眾人面面相覷,喉頭微動,卻沒人再出聲。

  他心知,若想穩住局面,必先穩住一燈大師與周伯通。

  「大師,周老前輩——就信我這一回。贏璟初向來言出如山,說好解決李世民,便絕不多拖一日;事成之後,定邀二位痛飲三壇烈酒,不醉不休!」

  他甚至立下時限:三個時辰,足夠掃清眼前所有障礙。

  一燈大師向來隨緣不執,聽罷只輕輕頷首。若再強留,反倒落了下乘,失了高僧氣度。

  「贏璟初施主,珍重。」他伸手入懷,取出一枚金紋青符,「危急時燃此符,我即刻知曉。」

  贏璟初指尖剛觸到那枚傳信符,眉頭便是一跳——這玩意兒不該出現在江湖!一燈大師不是大理段氏出身?精於一陽指與先天功,何時也通曉符籙之道?莫非此界早已暗藏玄機?他心頭一熱,竟有些按捺不住的雀躍。

  他當即引火焚符。

  一燈大師頓時心疼得眼皮直跳——這可是他費盡周折才從終南山老道手裡換來的壓箱底寶貝,本打算武林大會露個臉,結果被贏璟初說燒就燒,連眼都不眨!

  更讓他心頭一震的是:尋常人連符紙都點不著,稍有不慎便成灰燼;能真正催動傳信符的,非得通曉氣機牽引、神意凝練之法不可——放眼江湖,怕只有修習過上清秘術或參透《陰符經》的老輩高人才有這本事。東皇太一之流自不必說,可贏璟初這般年紀……

  他盯著贏璟初的目光,悄然變了溫度。

  「施主,此符千金難求,燒一張,便少一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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