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一聲清越,破空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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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幾日,他寸步未鬆懈。賢王不會收手,這一局,才剛撕開一角。

  他要趁勢斬草除根。

  可賢王是否已察覺德妃身份暴露?所以才傾盡全力,欲置他於死地?

  必須立刻查清。

  此時,宮牆另一隅。

  淑妃一襲素衣靜坐鏡前,銅鏡映出她蒼白卻銳利的臉。她凝視片刻,忽而勾唇一笑——那弧度冷得瘮人。

  「您先換身厚些的衣裳吧!身子還虛著,萬不可受寒。」宮女急聲道。這幾日,娘娘閉門不出,水米不進,她心焦得整夜難眠。

  淑妃聞言,指尖輕撫臉頰,笑意浮起,卻無半分暖意,只余譏誚。

  「換衣?還有這個必要麼?」

  宮女還想勸,她卻抬手一攔,語氣淡而決絕:「罷了,我無事。你退下吧,讓我靜一靜。」

  待腳步聲遠去,她才緩緩起身,踱至妝檯前。

  「你可真夠狠啊……」她低喃,眼底毒光乍現,如蛇信吞吐,陰森駭人。

  這些年,德妃獨攬鳳權,壓得她喘不過氣;自己卻被囚於鳳棲宮,形同軟禁,一步不得逾越。

  恨意早已蝕骨,日夜啃噬,從未停歇。

  「你以為躲進暗處,朕就尋不到你了?」她眸光驟冷,一手緩緩覆上小腹,指腹輕揉,「你是朕的骨血,是嫡出長子,是板上釘釘的儲君——這天下,誰敢動你一根手指?」

  聲音柔得似春水,裡頭卻裹著刀鋒、浸著血氣。

  贏璟初正審訊刑部尚書,忽聽門外急促腳步聲逼近。一個小太監踉蹌闖入,撲通跪倒:「啟稟陛下——刑部尚書畏罪自盡!臨終前留下此物!」

  贏璟初伸手接過那枚扳指,反覆摩挲,目光如刃,細細審視。旋即抬眼盯住小太監。

  他攥緊扳指,轉身便走。恰在此時,又一名太監疾奔而至,氣息未勻:「陛下!尚書大人臨終招供——幕後主使已現!」

  贏璟初倏然頓步,眸色陡沉,黑得不見底:「是誰?」

  太監喉結滾動,遲疑不敢言。

  贏璟初面色驟然陰鷙,一把揪住他前襟,將人凌空提起,齒縫迸出嘶啞低吼:「不可能!朕的皇后,豈是冤屈之人?!」

  「臣確信另有隱情!證據確鑿,德妃親口否認——此事絕非她所為!求陛下明察!」

  「放肆!」贏璟初怒喝如雷,狠狠將人摜在地上。袍袖一振,大步而出。

  「來人——起轎!」

  御花園裡忽有暖風掠過,裹著初春的花氣撲面而來。一襲硃砂色雲錦袍的贏璟初躍下馬車,步履如風直奔園門。剛抬腳欲跨過門檻,斜刺里一聲尖利的「皇上——!」劈開寂靜。

  贏璟初眉峰一壓,腳步頓住,側身朝林蔭深處掃去,喉間溢出一聲短促冷嗤。

  「愛妃今兒倒有興致,專程候在這兒敘話?」語氣聽著像問,眼神卻早已判了定論。

  「不必多言——你厭她,是真;她礙你,也是真。」

  德妃心頭猛地一墜,寒意從脊樑竄上後頸。他早知自己在龍心之中薄如蟬翼,可仍攥著那一線微光,盼著天子肯聽他一句剖白。

  「臣妾對德妃娘娘,唯余嫉羨,絕無半點恨意。」

  「既無恨,為何步步緊逼?莫非嫉妒,竟能燒穿宮規、焚盡禮法?」贏璟初唇角微揚,笑意未達眼底,只余刀鋒般的涼。

  淑妃渾身一僵,如遭雷擊。

  原來在他眼裡,自己連辯解的資格都不配。心口似被硬生生剜開,血未涌,痛已蝕骨:「臣妾冤枉!此事與臣妾毫無干係!」

  贏璟初垂眸睨著他,目光沉靜如古井,卻暗流翻湧:「冤不冤,等鐵證鑿鑿再說。你願或不願,結局早已落筆。」

  話音未落,他拂袖轉身,玄色披風在風中劃出一道決絕弧線,徑直沒入御花園深處。

  淑妃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青磚地上,淚珠砸落,洇開一小片深色水痕。

  皇后薨逝的消息,像塊燒紅的烙鐵燙進後宮。她是天子心頭最灼熱的一簇火,驟然熄滅,整座深宮都跟著發顫。德妃、淑妃首當其衝,如立危崖。

  「誰幹的?!」德妃霍然起身,指尖掐進掌心,聲音劈了叉,「你說德妃……也死了?」


  他死死盯著報信的小太監,眼珠幾乎瞪裂,嘴唇翕動數次,終是失聲。

  「啪!」一記耳光響亮刮過空氣,宮女臉頰瞬時浮起五道指印。德妃眸光陰鷙如蛇:「你也敢欺瞞本宮?」

  刑部侍郎昨夜自盡,皇后今晨暴斃——兩樁命案咬得如此之緊,若說巧合,連鬼都不信。

  小宮女「咚」地磕倒在地,額頭撞得青紫,涕淚橫流:「奴婢該死!奴婢該死啊!」

  「滾。」德妃嗓音嘶啞,像鈍刀刮過石板。

  宮女連滾帶爬退下,反手將門闔嚴。她知道,自己活不過今晚;可她更清楚,娘娘絕不會親自動手。

  「皇上駕到——!」

  德妃深深吸氣,壓下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緩緩起身,一步步朝御書房走去。

  贏璟初正伏案批折,聞聲抬眼,目光淡得像掠過一片落葉。

  「臣妾參見陛下,陛下萬福金安。」

  「平身。」他指尖未離硃筆,語調平直如尺。

  那點敷衍,明晃晃寫在臉上——新封的淑妃,在他眼裡不過一粒浮塵。

  「謝陛下。」她垂首立定,脊背繃得筆直。

  贏璟初翻過一頁奏章,忽而抬眸:「怎麼,啞了?」

  話音未落——「砰!」

  一本奏摺砸在地上,紙頁嘩啦散開,墨跡潑濺如血。

  「你幹什麼?」他倏然起身,居高俯視,眉宇間陰雲密布,俊臉覆著一層寒霜。

  「護駕!」厲喝出口,殿外侍衛破門而入,甲冑鏗鏘。

  小宮女癱軟在地,抖如篩糠,額頭抵著地磚不住磕碰:「陛下饒命!是奴婢手滑……是奴婢手滑啊!」

  「拖出去,亂棍打死。」贏璟初眼皮未抬,殺令已出。

  「且慢。」

  一聲清越,破空而來。

  淑妃抬眸,眼底澄澈如洗,卻燃著一簇不肯熄的火——這一回,他不再低頭。

  「臣妾已查清主謀。」

  贏璟初挑眉:「哦?倒快。」

  「臣妾有物為證。」

  他自袖中取出一封密函,雙手奉上。贏璟初接過展開,只一眼,面色驟沉,信紙脫手飛出,飄落在地。

  「絕無可能!」聲音冷得能凍裂琉璃瓦。

  「陛下明鑑,此函字字屬實。臣妾以性命擔保。」

  贏璟初仰頭大笑,笑聲里滿是譏誚:「好!既敢押上人頭,便呈上來——朕親自驗看。」

  須臾,小太監捧函而入。贏璟初閱畢,額角青筋暴起,猛地拍案而起:「果然是你!」

  「陛下……」淑妃喉頭一緊,心懸至喉間,「臣妾不知所指何事。」

  「你還裝?」他目光如刃,剜進對方眼底,「這些年你明里順從,暗裡拆台,朕一再容忍,才養出今日這把剜心刀!若非縱容,德妃何至於與朕同赴黃泉?」

  「德妃……死了?」

  他踉蹌半步,面如金紙,聲音發顫,「她怎會自盡?她還有幼子……她怎捨得?」

  「你偽造的密函,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朕。」贏璟初冷笑,「朕已搜遍她寢殿——屍骨成灰,哪來活人?」

  「臣妾冤枉!德妃之死,真與臣妾無關!」

  「還敢狡賴!」贏璟初怒指如戟。

  「陛下,臣妾句句肺腑!」

  「夠了!」他揮袖斷喝,厭倦如潮水漫過眉梢,「拖下去,杖斃。」

  禁軍鐵臂如鉗,架起他往外拖。

  他仰頭望著高闊宮檐,忽然笑了——千般籌謀,萬般隱忍,終究輸給了一個「信」字。

  他想不通自己究竟錯在哪兒,莫非天生就入不了皇上的眼?他心頭堵得慌,一股子不服氣直往上撞。

  皇上一道聖旨,活活杖斃了淑妃——這消息像塊燒紅的炭,狠狠砸進後宮,燙得人人脊背發麻。流言四起,不少人暗地裡咬牙認定:德妃是被栽贓的!可翻遍蛛絲馬跡,硬是揪不出半點鐵證。

  這場風波翻騰了整整兩天,直到第三日清晨,才漸漸平息下去。可誰都清楚,皇上這次動了真怒——誰敢碰他的逆鱗,便是自斷生路。


  天剛擦亮,一輛素淨卻華貴的青帷馬車悄然駛入宮門。車簾掀開,走下來一位風姿綽約的婦人,眉眼如畫,步態從容。

  老嬤嬤小心扶她下車,又挽著她臂彎,一步一穩,朝御花園走去。

  此時贏璟初剛用完早膳,斜倚在龍椅上,修長手指不緊不慢叩著紫檀案面,篤、篤、篤——沉而穩,像敲在人心上。

  「德妃娘娘求見。」內侍躬身垂首,聲音壓得極低。

  贏璟初眼皮都沒抬,只淡淡一句:「讓她去偏廳候著。」

  內侍退下不久,德妃便被引至御書房。她臉上笑意溫軟,款款福身,裙裾微漾如水波輕盪。

  「臣妾參見陛下。」

  贏璟初仍閉目養神,只懶懶應了聲:「免禮。」

  德妃緩緩直起身,目光落於他面上,唇角微揚,似笑非笑:「陛下這幾日氣色清朗,瞧著精神多了。」

  贏璟初這才掀開眼帘,眸光一閃,語帶三分戲謔:「你這張嘴,倒比從前更伶俐了。」

  德妃抿唇一笑,並未接話,靜默片刻,才試探著開口:「昨日母妃遣人送來手諭,盼陛下恩准臣妾歸府省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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