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天下同賀,萬民感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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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贏璟初嗤笑一聲,袖中匕首「錚」地彈出半寸:「下次再耍花樣——丞相府,連灰我都給您揚乾淨。」

  丞相牙關咬得咯咯作響,腮肉繃緊,終究把滿口腥氣咽了回去。

  「本官……絕不食言。」

  贏璟初頷首:「願您記牢這句話。」

  他轉身離去,步履沉穩,跨出府門那一刻,嘴角弧度倏然冷硬,像淬了冰的刃。

  「他到底是何方高手?府中七十二處機括全被拆得七零八落,連地宮暗門都被撬開……他真沒發現,我壓根兒就沒在府里?」

  丞相冷笑一聲,袖中拳頭攥得骨節泛白:「不在又怎樣?難道他敢拿我項上人頭祭旗?」

  「您是當朝宰輔,他豈敢動您分毫?」

  「不錯。」丞相指尖點了點案上虎符,「他若真敢伸手——那就別怪我,先剁了他的手。」

  贏璟初策馬直入宮禁,停在御書房外,抬手叩響三聲。

  「進。」

  他推門而入,雙膝觸地,袍角鋪開如墨云:「臣,叩見陛下。」

  「嗯。」

  老皇帝斜倚在軟榻上,銀髮如霜。贏璟初垂眸,心底卻浮起一絲譏誚:「陛下不是一直想揭開臣的底牌麼?」

  「確有此意。但眼下,朕更想問一句——你去丞相府,究竟為何?」

  他抬眼,笑意輕淺:「為取父親遺下的寶藏。陛下……可願分一杯羹?」

  太后眉頭一蹙:「全被你搬空了?那朕能分多少?」

  贏璟初抬眸掃他一眼,笑意更深了些。

  太后心頭一松——就愛他這副七分算計三分膽的勁兒。

  「說吧,要朕幫你什麼?」

  他略作沉吟,聲音清朗:「既稱寶藏,必非俗物。若陛下肯助臣一臂之力,臣願奉上一件信物,聊表謝意。」

  「哦?何物?」

  「一枚玉佩。」

  太后指尖一頓,眉心微蹙。他不缺玉,偏嫌那玉沁著股陰涼氣,戴過一次便再不肯沾身。

  「准了。」

  贏璟初起身長揖:「有勞陛下。」

  他離開後,太后摩挲著手中茶盞,杯底熱氣裊裊,眸光卻沉得像口古井。

  贏璟初沒回府,徑直拐進東市最喧鬧的賭坊。銅錢嘩啦傾瀉入盆,他指尖沾著未乾的血痕,押下了全部身家。

  賭坊里的人一見贏璟初進門,紛紛垂首躬身,連咳嗽聲都壓得極低。

  「小侯爺今兒怎麼肯屈尊踏進這腌臢地界?」

  贏璟初斜睨身旁那個滿手油汗的賭徒,嗓音冷得像刀刮過青磚:「我的銀子,還在你袖口裡揣著?」

  他目光一轉,落在賭徒身側那抹素色裙角上,眼尾微沉,眸光驟然收緊。

  「銀子在這兒,您自便取——可小侯爺,咱們白紙黑字寫明白的:您若敢往外漏半個字,我拼了這條命,也要讓您在京城站不住腳。」話音未落,他已將一錠沉甸甸的官銀甩過去,銀錠撞在賭徒胸口,發出悶響。

  「好說。」

  那人手忙腳亂接住銀子,轉身就往門口躥,袍角差點被門檻絆飛。

  贏璟初一撩衣擺,在賭桌前坐下。桌上籌碼堆得歪斜高聳,紅藍相間,晃得人眼暈。他揉了揉太陽穴,心頭泛起一陣荒謬——堂堂鎮北侯府嫡孫,竟真坐到了這烏煙瘴氣的賭檯邊。

  他指尖悄然探入腰帶暗袋,摸到幾張薄而韌的黃符。符紙能吊住一口氣、撐住三炷香的力氣,可他也怕——怕符灰未散,自己就被人認出那張臉。

  他喉結一滾,把符紙按回懷裡,抬手推牌。

  一圈圈下來,賭徒們或拍桌哀嚎,或癱坐失神,一個接一個栽倒退場。

  他每輸一局,就默默掏錢換碼,動作乾脆,面無波瀾。

  一個時辰剛過,賭坊掌柜終於繃不住了,擠開人群湊上來,聲音發緊:「侯爺,您這一百兩金子的帳,全算在贏利裡頭——您是接著押,還是……兌成現銀走人?」

  贏璟初起身,從懷中取出厚厚一疊銀票,遞過去:「喏,一百兩黃金,一分不少。」

  「夠了夠了!」


  掌柜一把攥住銀票,轉身就蹽,靴底幾乎擦著地面飛出去。贏璟初望著他倉皇背影,唇角一掀,笑意卻未達眼底。

  他踱到側邊銀櫃前,櫃中金錠銀鋌碼得齊整,映著昏燈泛冷光。他隨手抽出一張銀票,掃了一眼:「三千兩黃金。」

  「得嘞!」

  付完銀錢,他抬腳便出了賭坊。

  回將軍府的路上,幾名侍衛不遠不近綴在身後。贏璟初心知肚明——這是君無殤布下的眼線。畢竟贏擎蒼臨終前塞給他的東西,足以撼動朝堂根基,君無殤豈敢松半分警惕?

  他踏進府門,四下掃過,確認無人盯梢,才閃身溜進臥房。反手掩上門,他將銀票塞進老管家手裡。

  「老奴替您收著,妥妥噹噹。」

  管家抬眼打量他片刻,低聲勸道:「您先歇會兒,晚膳時老奴再來喚您。」

  贏璟初頷首,和衣躺上床榻,雙目闔攏。

  待腳步聲遠去,他倏然睜眼,從貼身內袋取出一枚溫潤玉佩,指腹反覆摩挲邊緣——

  「這底下,到底埋著什麼?」

  他盯著玉佩,眉心微蹙。思忖片刻,終究搖頭:絕不能交給太后。她多疑如狐,稍有異動,便是萬丈深淵。這事,只能自己趟。

  次日天剛蒙蒙亮,贏璟初已立在宮門前。

  「臣請旨,赴皇陵祭奠先父。」

  太后聞言,手中茶盞一頓,蓋沿磕出清脆一聲:「那是贏擎蒼的陵寢,你一個外姓人,湊什麼熱鬧?」

  贏璟初垂眸一笑:「臣只是想送爹最後一程……順道,把陵里那些來不及帶走的好物,一併清點出來——畢竟他走得急,多少珍藏,還躺在原處落灰呢。」

  「你這話,朕聽不懂。」

  他抬眼直視鳳座:「當年,是不是您派他入陵取物,結果反被他識破,當場格殺?」

  太后瞳孔驟然一縮,指尖猛地掐進掌心:「……誰告訴你的?」

  「臣不僅知道,連你們埋在石縫裡的密語、轉軸上的暗號,都能一句句拆開。」

  「一派胡言!」

  贏璟初輕笑:「若不信,大可放臣進去試試。」

  太后皺眉盯他良久:「朕憑什麼信你?」

  「那陛下想如何驗臣真假?」

  她靜默須臾,緩緩開口:「朕准你入陵——若真尋得出要緊物件,此事便由你辦;若空手而歸……即刻離京,永不許再踏進這道宮門。」

  贏璟初垂首應下。心裡卻清楚:難。他連陵中機關圖都沒見過,更不知所謂「要緊物件」究竟是何物。

  他轉身出宮,直奔京郊。整整一日,他翻遍皇陵外圍斷崖、古柏、碑林、暗渠,連苔蘚爬痕都細細辨過,仍一無所獲。

  正欲折返,忽聞身後傳來急促呼喊。他回頭,只見一老者踉蹌奔來,黃袍寬大,身形佝僂,髮絲雪白,腰背卻繃得極直。

  「皇陵遭劫,舉國震怒!求公子援手,尋回聖陵重器!」

  張天德撲通跪倒,額頭觸地,聲音嘶啞發顫。

  「快起來。」贏璟初伸手虛扶,「既來了,自當盡力。」

  老道一聽,渾身一震,伏地叩首:「公子若肯出手,貧道願以全族性命為誓——尋回之日,天下同賀,萬民感念!」

  話音未落,他忽然膝行兩步,仰起溝壑縱橫的臉,老淚縱橫:「老朽一生守陵,從未求過人……可今次,我兒……昨夜死在陵前枯井裡,屍身尚帶餘溫——只因他無意摸到一塊刻字青磚!」

  贏璟初沉默半晌,慢慢蹲下,一手托住張天德肘彎,將人穩穩扶起。

  心底卻翻湧不定:若真搬走那些東西,會不會引火燒身?

  「公子可是嫌貧道寒酸,不願伸手?」

  贏璟初搖頭:「怎會?您是守陵人,我是晚輩,哪輪得到我挑揀?」

  「可那些寶物……留在陵中,未必安穩。」

  「不會!」張天德脊背一挺,眼中精光乍現,「陵內九重關、七十二哨,高手如雲。旁人別說進去,連入口石紋都辨不清——您年歲已長,貿然闖入,徒然送命。」

  他雖瘦骨嶙峋,腕骨卻硬如鐵石。

  「這事,交給我。」


  贏璟初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言,轉身離去。

  他跌進床榻,後背剛沾上錦被,眼前便浮起那枚溫潤的玉佩——父親咽氣前攥著它塞進他掌心,指尖冰涼,卻像烙下一道滾燙的印。

  「太后和你娘,真該知道那幅畫還活著?」

  這聲音劈進腦海,贏璟初脊背一繃,倏然睜眼,殺意如寒刃出鞘,直刺四壁。

  「誰在說話?」

  「我?我就是那幅畫。」

  他猛地扭頭,死死盯住牆上的捲軸——畫中人竟活了過來!他喉頭一緊,聲音發顫:「不可能!你怎會曉得我爹的名字?」

  「這畫是為我而繪,血未乾時便已落筆。它屬於你,更屬於我。」

  話音未落,畫紙微漾,墨色翻湧,須臾間,畫中青年褪盡風華,化作一位銀髮如雪、目光如炬的老者,穩穩立在他面前。

  贏璟初倒抽一口冷氣,步步後退:「你……到底是誰?」

  此刻縱有千軍萬馬守在門外,也攔不住這徹骨的寒意——昨夜翻牆躍檐闖入的黑衣人,至今無人識得來路。

  那玉佩,表面不過一塊素淨舊玉,實則是一道無聲的虎符:持之者,可調三軍如臂使指。誰料昨夜燈影晃動間,它竟憑空蒸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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