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心口堵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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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贏璟初閉眼吐納一息,「知錯便滾。從今往後,御書房半步不許你踏進來。」

  小林子臉色霎時慘白如紙,「是!奴才這就滾!這就滾!」

  話音未落,已踉蹌奔出殿門。

  門帘落下,贏璟初攥緊那張紙,狠狠揉作一團,擲於地上。

  他冷笑一聲,一個李福祿,也配在他眼皮底下翻浪?

  嘴角扯出一道冷硬弧度。

  他已被逼至懸崖邊上。

  若他沒猜錯,這一環套一環的局,正是贏氏兄弟親手布下的。

  贏璟初眯起眼,嗓音低得像淬了霜:「敢這麼赤裸裸地撕朕的臉——怕是嫌命太長。」

  御書房內,他盯著手中密信,眸光一寸寸冷透。

  信上只寫著刺客姓名:李福祿。

  他指節發白,信紙在掌中簌簌碎裂,恨意翻騰如沸:「這一回,你們一個也別想囫圇著逃。」

  眼底寒芒一閃而逝。

  他早已派出暗樁追查李福祿行蹤——只要那人還在京中,就逃不出他的網。

  他隨手將奏摺推至案角,眉頭鎖緊,眼中倦意濃得化不開。

  旁邊立刻閃出一人,俯身靜候差遣。

  「去,盯死李福祿。看他見誰、說什麼、碰什麼。」

  他閉目按壓眉心,煩躁如藤蔓纏喉。

  忽而,門外喧譁驟起,人聲雜亂。

  贏璟初睜眼,眸中戾氣翻湧:「何事喧譁?」

  小林子僵在門口,面色灰敗,渾身篩糠似的抖,連抬頭的勇氣都沒了。

  贏璟初擰眉:「講。」

  「方才宮門外突然湧進一大隊甲士,口口聲聲說要面聖。」

  贏璟初眉峰一壓,「甲士闖宮面聖?莫非是哪位大將兵臨宮門,來請罪謝過?」

  小林子搖頭如撥浪鼓,「奴才真沒打聽到底細。」

  「傳他們進來——朕倒要瞧瞧,是哪路將軍,敢踩著龍階踏進這紫宸殿!」

  「嗯,你先退下吧,讓朕靜一靜。」

  小林子躬身退去。片刻後,廊下傳來一陣沉穩而密集的腳步聲。

  「參見皇上!」

  贏璟初緩緩掀開眼帘,目光落在階前兩人身上:「……是你們?」

  來者正是李德全與王公公。

  王公公堆起滿臉褶子笑:「皇上可別動氣,這些人全是老奴安排來拜見您的,絕非興師問罪,更不是來討什麼說法。」

  贏璟初斜睨過去,眸光冷得像淬了霜的刀刃。

  「少在朕眼前裝腔作勢。你們肚子裡幾根彎腸子,朕清楚得很——不就是怕朕收權,怕這宮裡再沒人聽你們指派?」

  王公公臉霎時白了三分,「皇上!這話可萬萬使不得啊!您可是天命所歸的真龍,怎會自毀根基、自斷臂膀?」

  「朕毀了什麼根基?」

  他語調平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王公公忙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膝行兩步湊近:「您有所不知,先帝當年為防朝局生變,親筆留了一道密詔,上面白紙黑字寫著……」

  「住口!」

  贏璟初陡然厲喝,額角青筋暴起,面色鐵青如墨。

  「先帝昏聵失政,屍骨未寒便叫江山傾頹!這皇位,朕不屑坐,更不願沾那腌臢餘味!即刻起,你們二人,打入冷宮,永世不得出!」

  王公公眼珠子幾乎瞪裂,「皇上!老爺再不堪也是生父啊!您怎能……怎能如此決絕?!」

  「朕出手,從不回頭。」

  他眼底掠過一道陰鷙寒光,像毒蛇吐信。

  「您不能啊!您是主子,是咱們的天!」

  王公公嘶喊著撲上前,一把攥住贏璟初袍角,手指發顫。

  贏璟初冷笑一聲,抬腳狠踹——

  王公公被掀翻在地,脊背重重撞上金磚,疼得慘叫出聲。

  李德全亦是渾身一僵,嘴唇微張,似不敢信這話真出自少年天子之口。


  王公公伏在地上,汗珠混著淚滾落,啞著嗓子哀求:「皇上……老奴知錯了!」

  「朕給過你台階,你偏要往下跳。如今,還想拿軟話套朕?」

  他立在階上,指節攥得咯咯作響,手背青筋虬起,仿佛下一瞬就要撕碎什麼。

  李德全急忙上前半步,聲音壓得極低:「王公公確是為您打算。再者……這事若傳出去,對皇上清名不利。」

  贏璟初鼻腔里哼出一聲,面色愈發沉鬱。

  「若真想替朕分憂,另尋他法便是。」

  「閉嘴!」他嗓音驟冷,「朕已寬宥兩次,你們仍執迷不悟。最後一次——再錯一步,滿門抄斬,一個不留。」

  話音未落,袍袖一甩,轉身離去。

  李德全望著那抹玄色背影漸行漸遠,瞳孔深處倏然閃過一抹戾色。

  他返身朝王公公遞去一眼,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屋。

  屋內陳設煥然一新,四壁空曠,唯余王公公一人癱坐在地,影子被燭火拉得又細又長,孤伶伶縮在牆角。

  李德全拎起紫砂壺,斟滿一杯熱茶,遞到王公公手裡。

  「也別怨皇上心硬——若非你們步步緊逼,他何至於走到這一步?」

  王公公接過茶盞,仰頭灌盡,重重擱在案上,瓷底磕出一聲脆響。

  「你以為我不懂?他下這道旨,不過是要掐死所有能反咬他的舌頭——否則,早把你們這群『老臣』,一個一個剮乾淨了。」

  李德全臉色微變:「那你方才跪地求饒……是真想活命?」

  王公公扯了扯嘴角,笑得又冷又澀:「你忘了?當年他是怎麼把先帝身邊的人,一個一個『病逝』『暴斃』的?」

  「那時皇弟才十歲,奶都沒斷乾淨。你說,一個孩子,憑什麼斗得過你們這些老狐狸?」

  「若非你們推著他、捧著他、教他怎麼剜人心,他怎會學會這副心腸?」

  「那眼下……咱們如何是好?」

  王公公牙關咬緊,腮邊肌肉繃成一條硬線。

  「如今只有一條路——繼續演,演到他信,演到他鬆懈,演到……他卸下防備那一刻。」

  贏璟初離了乾清宮,直奔承天門。

  他端坐龍輦之上,抬眼望去,朱紅宮牆高聳入雲,承天門巍然矗立,檐角吞獸俯視眾生。

  馬蹄叩擊青石板,聲聲悶響,在空曠長街上盪開,捲起薄薄一層灰霧。

  他靠在軟墊里,眼皮微闔,眉心擰著一道深痕。

  心口堵得厲害。

  登基以來,朝堂如沸水翻騰,奏章堆成山,他日日伏案至漏盡更殘,連喘口氣都像偷來的。

  母妃病逝那年雪下得極大,父皇走時他才十歲,宮裡只剩個病弱的母妃,和比他小三歲的弟弟謝興麟。

  他早知這龍椅底下埋著刀,卻沒料到,刀尖竟時時抵著自己咽喉——不得不裝傻、示弱、借勢、哄騙,甚至向仇人低頭。

  他天生厭煩束手束腳,最恨別人替他做主,更恨命不由己。

  可為了活命,他只能把鋒芒咽下去,把血味含住,把恨意嚼爛了吞進肚裡。

  馬蹄聲越來越急,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正揉著額角,忽聞遠處一聲清越呼喚:

  「璟兒——!」

  秦風羽策馬如飛,奔至龍輦前十步外勒韁急停,翻身下馬,幾步搶到輦前,雙膝重重砸地。

  贏璟初掀開帘子,盯著眼前這人,眼神警惕而陌生。

  誰?為何跪?憑什麼叫他乳名?

  「臣秦風羽,叩見皇上!」他額頭觸地,三叩之聲響亮如鍾。

  贏璟初靜靜打量他——眉眼確與自己有七分相似,只是少了那份凌厲,多了幾分溫潤。

  秦風羽察覺那目光如冰錐刺來,心口一緊,頭垂得更低,連呼吸都屏住了。

  「起來說話。」

  他戰戰兢兢起身,垂手而立,指尖冰涼。

  他張了張嘴,喉頭乾澀發緊——

  該如何開口?告訴這位九五之尊,自己是他同父異母的兄長,軒轅氏遺脈?


  「朕的名諱,你還記得幾個字?」

  「既然記不真了,那就再刻一遍,刻進骨頭裡。」

  贏璟初斜睨著秦風羽,目光如刀鋒刮過冰面,寒得刺骨。

  軒轅剛把話咽下去,脖頸一僵,頭卻猛地昂起——

  雙眼圓睜,嘴唇微張,滿臉寫著猝不及防的錯愕。

  「怎麼?真忘了?」

  「臣……當真不知。」

  「那好,朕再賞你一次機會——報上你的來路,說清你是誰。」

  贏璟初半眯著眼,嗓音不高不低,像閒敲檀板,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軒轅脊背一緊,冷汗瞬間浸透內衫,他慌忙搖頭,手指攥得指節發白。

  贏璟初輕飄飄「哦」了一聲,指尖一勾,帷簾垂落,簌簌作響。

  軒轅剛松半口氣,後頸忽地一涼——仿佛毒蛇貼皮游過。

  「你倒說說,朕為何偏要問這個?」

  他轉身踱步而來,靴底碾在金磚上,一步一聲沉響。

  軒轅抬眼,只見贏璟初唇角微揚,笑意未達眼底,反倒像刀尖挑起的一線血光。

  額角汗珠滾落,砸在袖口洇開深痕;雙腿抖得厲害,連膝蓋都在打顫。

  「朕憑什麼告訴你?」

  贏璟初笑得溫軟,眼神卻像淬了霜的刃,直戳人心窩。

  話音未落,「啪」一聲脆響炸開——

  軒轅捂著火辣辣的臉頰,瞳孔驟縮,黑亮的眸子裡翻湧著震驚與羞怒。

  「你竟敢掌摑本王!」

  「有何不敢?」

  軒轅望著那張毫無波瀾的臉,牙關打顫,身子止不住地晃。

  「記不記得,又有什麼要緊?」

  他盯著贏璟初,眼底燃著火,可喉嚨像被鐵鉗扼住,一個字也迸不出來。

  贏璟初只掃他一眼,袍袖一拂,轉身踏出承天門。

  望著那道挺直如刃的背影漸行漸遠,軒轅胸口劇烈起伏,似要炸開。

  恨意在血管里奔涌,燒得他指尖發麻——恨不得撲上去撕碎那張臉。

  五指猛然收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眼底戾氣翻騰,陰狠如狼。

  那一瞬,怨毒凝成冰錐,直刺贏璟初後心——

  你不仁,休怪我不義。

  這口氣,我已咽了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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