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無人敢擋朕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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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贏璟初面色陰沉如墨:「最後問你——他是誰?」

  她嘴唇哆嗦,眼神倉皇四顧,忽然定在案頭一方硯台之上——眸光一閃,猛地撲過去,抄起硯台,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扎向自己心口!

  血箭迸濺,染紅素衣。

  她仰面倒下,嘴角卻浮起一絲奇異的笑,目光痴痴望著那方染血的硯台,聲音輕得像嘆息:「我死了……他一定記得我。」

  滿殿死寂,人人面無人色。

  「娘娘——您何苦啊!」

  贏璟初臉色鐵青。

  他原以為,她避世藏身,是因畏懼自己;不惜自戕,是為躲開這深宮傾軋。

  卻萬沒料到——她怕的,是那個早已化作塵煙的名字:玉凝兒。

  玉凝兒,他的生母。

  當年贏璟初初登大寶,冊封的第一位妃子,姓楊,名雪。

  傳言她姿容絕艷,本是教坊司一名歌姬,嗓如清泉,舞若流風。

  因是新帝登基後首封之妃,楊雪之名,一夜傳遍宮闈。

  她性子鮮活,愛笑愛鬧,常與樂坊姐妹調笑打趣,毫無拘束。贏璟初起初只覺有趣,久而久之,竟也動了真心。

  可惜,她心另有所屬。

  那人出身寒微,父親不過是個九品小吏,家徒四壁。可他性子倔得像塊鐵,偏要憑一身才藝掙個前程。

  於是晝夜苦練歌舞,終以一曲《鳳棲梧》驚艷朝野。

  贏璟初欽點其入宮,封為昭儀,又因其父忠謹,擢升官職。而她,卻在冊封禮前夜,杳然無蹤。

  贏璟初心頭雖泛著酸澀,卻更明白:自己需要的,是一個心智清明、膽識過人、謀略周全的賢內助,而非一個只懂搔首弄姿、空有皮相的擺設——他絕不能為了一具徒有其表的軀殼,斷送整個江山與性命。

  可他對楊雪,終究是割捨不下。無奈之下,只得將他幽禁於深宮高牆之內。

  偏生楊雪性子剛烈如火,又自幼被寵得心高氣傲,在楊家人暗中攛掇下,竟悄然離京,直奔南疆而去。

  自此杳無音信。直到許久之後,贏璟初才輾轉得知真相。

  父母臨終前留給他一封泛黃舊信,字跡顫抖卻溫厚:「雪兒,一路珍重。爹娘再不能陪你走下去了,唯願你餘生安穩,笑顏常在。」

  自那日起,他日日酩酊,醉得不省人事。

  他恨自己無能,護不住心尖上的人。

  而那時,楊雪腹中已悄然孕育新芽。

  為保孩子平安,他咬牙吞下所有委屈,選擇了沉默。

  正因這份沉默,讓贏璟初的誤解日漸發酵,怨氣越積越厚,最終釀成不可挽回的滔天大禍。

  贏璟初指節捏得發白,目光如淬毒寒刃,直刺皇貴妃,「你可知,欺君之罪,該當何論?」

  皇貴妃嘴唇簌簌發抖,仍強撐著揚起下巴,「臣妾清白,絕無半分虛妄!」

  「你根本不是皇貴妃——只是個冒名頂替的贗品。」

  贏璟初嗓音冷得像冰窟里刮出的風,「朕念你可憐,才予你錦衣玉食、權傾六宮;可你呢?」

  她猛地抬頭,眼底盛滿錯愕與委屈,仿佛被抽走了魂魄。

  「陛下為何如此冤枉臣妾?您可知道,為了嫁進這紫宸宮,臣妾熬了多少夜、掉了多少淚、耗盡了多少心力?」

  「是麼?」

  贏璟初唇角一扯,浮起一絲譏誚,「你未免太抬舉自己了——若非朕欠你一段因果,怎會容你在後宮苟且偷生至今?」

  她渾身一震,心口似被利錐狠狠鑿穿,痛得連呼吸都滯住。

  「朕只認一個妃子。」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沉得壓垮山嶽。

  皇貴妃悽然一笑,「陛下的意思是,臣妾這條命,天生就低賤些?」

  「陛下——您這是要活活逼死臣妾啊?」

  她臉上掠過一抹苦澀譏諷,「您可知,這腹中骨肉,是您親手賜下的?可您卻親手掐滅了它生的可能。」

  贏璟初瞳孔驟縮,眸底寒光迸裂,「你在拿孩子脅迫朕?」

  她毫不退讓,迎著他灼人的視線,「臣妾從未威脅您,只求您看清一件事——這孩子千真萬確,絕非作假。」


  贏璟初怒極反笑,抬手直指她眉心,「好大的膽子!你當真以為,朕若想取你性命,還需多費半分力氣?」

  「您……真忍心殺了我?」

  她一步步逼近,眼眶赤紅,淚水滾燙,一顆接一顆砸在金磚地上。

  「這一切,原是我自找的。若沒有遇見您,或許我就不會入宮,或許……就能永遠守在您看不見的角落,靜靜望著您。」

  「不錯。」贏璟初喉頭微動,語氣竟透出幾分蒼涼,「若非你成了朕的妻子,朕也不必背上『殺妻』惡名。可朕還是留下了你——這一生,也算值了。」

  她身子一晃,踉蹌跌坐,面如金紙,連指尖都在發顫。

  「求您……饒過臣妾這一回,臣妾再也不敢靠近您半步。」

  「遲了。」

  贏璟初眸色如墨,寒意刺骨,「既然不肯吐實,那就去地府慢慢懺悔吧。」

  她終於崩潰,嘶聲哭喊:「臣妾認了!可您怎能狠心殺了我的孩子?陛下!您是九五之尊,該為皇家血脈負責啊!」

  「負責?」

  贏璟初忽然低笑,笑聲乾澀如砂紙磨石,「你可知,朕的孩子,究竟是誰的種?又可知,朕為何非要娶你?」

  他緩緩搖頭,眼底掠過一道黯淡陰影,「朕不願告訴你——怕你聽見那些不堪入耳的真相。」

  他閉上眼,眼前浮現出那張血肉模糊、早已面目全非的臉。

  皇貴妃瞳孔驟然緊縮:「您的意思是……楊雪沒死?他回來了?」

  贏璟初眉峰微揚,竟似鬆了口氣,「對。就是那個『死而復生』的人,親手葬送了我們的孩子。」

  他聲音陡然陰鷙,「全是因他而起!若非他橫插一腳,朕的帝位,早穩如磐石。」

  話音未落,他臉上已爬滿猙獰,「他回來了?好!朕不僅要讓他求生不得,還要親手斬斷他的筋骨、剜掉他的眼睛——讓他嘗盡朕這些年咽下的每一口血、每一寸痛!」

  「陛下,求您別動他!」

  她撲跪向前,雙手死死攥住他龍袍袖角,涕淚縱橫,「求您當什麼都沒看見,好不好?」

  「看見他?」贏璟初冷笑一聲,猛地甩開她,「朕見他一次,就想殺他十次!」

  他轉身欲走。

  她心頭猛然一沉,脫口而出:「陛下!他是皇后,是您明媒正娶的髮妻啊!」

  「他不配。」

  贏璟初冷喝如雷,「即刻廢后!押入慎刑司,用盡手段折磨,等他受夠了、瘋夠了,再拖出去,一刀結果。」

  她滿臉驚駭:「您不能這麼做!他是國母!您若廢后弒妻,必遭天譴,餘生都將不得安寧!」

  聽到「天譴」二字,贏璟初腳步一頓。

  臉色霎時陰沉如鐵,目光鋒利如刀,狠狠劈向她。

  「這天下,無人敢擋朕的路,也無人配與朕為敵。」

  她眼中慌亂一閃而逝,終於認清——自己從不曾擁有與他抗衡的資格。

  她垂下頭,默默退下,背影單薄如紙,悄無聲息融進御花園沉沉暮色里。

  贏璟初望著那抹遠去的影子,胸中怒火翻湧,一掌掃過案幾,青瓷花瓶應聲炸裂,碎片四濺。

  他胸口劇烈起伏,額角青筋暴起,呼吸粗重如困獸。

  這時,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進來的人,正是皇貴妃。

  皇貴妃笑意盈盈地凝著他,眼尾微翹,像一彎初升的月牙,「醒了?」

  「這是……哪兒?」

  「還能是哪兒?儲秀宮。」

  她緩步走近楊雪,裙裾無聲拂過青磚,「昨夜你倒在朱雀街口,昏得不省人事,本宮便讓人把你抬了回來。」

  楊雪頭重腳輕,額角突突直跳,「臣妾……是不是又夢見什麼了?」

  皇貴妃唇邊浮起一縷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笑。

  「你早先那個夢,可真夠狠的——夢裡親手把贏璟初逐出宮門,連玉牒都燒了。」

  楊雪心頭猛地一沉,喉頭髮緊,臉上血色倏地褪盡。

  皇貴妃將他這副模樣盡收眼底,笑意卻像春水漾開,愈發深了。


  「還裝?昨夜你伏在廊柱上咬牙低語,一個字沒漏:『這輩子絕不原諒贏璟初』,『若再相見,必取他性命』——本宮聽得清清楚楚。」

  楊雪下意識抿住乾裂的唇,指尖冰涼,心跳撞得耳膜生疼。

  「臣妾一時失言,並非真心……只是氣極了,口不擇言。」

  皇貴妃輕輕搖頭,語氣卻不容置喙,「你是贏家婦,也是宗室媳。若真不願留下,本宮替你遞摺子、備車馬,親自送你出宮。」

  楊雪眼眶一熱,聲音發顫,「謝……娘娘厚恩。」

  「你我之間,何須這般生分?」她笑著,話音軟得像裹了蜜。

  楊雪低頭輕咳一聲,借著袖口掩住驟然繃緊的下頜。

  皇貴妃目光緩緩滑落,停在他尚且平坦的小腹上,眸光霎時溫軟如春水。

  「聽說,昨兒贏璟初又跟你紅了臉?」

  「別怨他。他是怕你涉險,才故意激你——那會兒西市剛破了三起刺殺案,他連夜調了六隊暗衛守在你寢殿外。」

  她語聲誠懇,像春風拂過耳畔,叫人沒法硬起心腸反駁。

  她伸手覆上他手背,掌心微暖,眼神卻沉得見不到底,「楊雪,你可知本宮為何獨獨偏愛你?」

  「因你機敏。」

  「本宮向來惜才,尤其愛惜聰明人。」她唇角微揚,那弧度里藏著鉤子,輕輕一扯,就能勾出人心底最深的暗影。

  楊雪怔住。

  「可聰明人啊,總有軟肋——比如你父親,便是你命門上的死結。」

  楊雪脊背一僵,臉色刷地慘白如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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