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第119章
李向陽心頭一緊。這兩個人，氣質明顯不對勁。
又過了幾分鐘，阿強終於出來了。
他推著電動車，腳步似乎有些匆忙，臉上帶著點困惑，但看不出恐懼或受傷的跡象。
他騎上車，迅速離開了小巷。
「阿強出來了，看起來沒事。」焦勇報告，「但剛才先出來的那兩個人————」
「可能是書店裡的人，也可能是埋伏的。」
李向陽快速分析，「阿強沒事，說明對方沒有為難他，或者沒把他當回事。
那兩個人匆匆離開，可能是去報信，或者有別的行動。我們得立刻走，這裡不安全了「」
。
他們迅速結帳離開咖啡館，沒有直接往下走，而是繞到建築後方，從另一條路離開這片區域。
「接下來怎麼辦？回上水？」焦勇問。
「不，上水也不能久待。
對方如果查到快遞單，雖然用的是假名和預付現金，但通過快遞公司和阿強，有可能反推出我們大概在上水一帶活動過。」
李向陽邊走邊說，「我們需要換個區域，而且————我們得設法接觸阿強一次。」
「還接觸他？太危險了吧？」歐陽春蘭不解。
「不是直接接觸。我們需要知道，他在書店裡到底發生了什麼，楊伯說了什麼，有沒有給他任何東西或口信。
這很重要。」李向陽解釋，「但不能再讓他看到我們。得想別的辦法。」
他們決定先離開港島，返回九龍，找一個更混亂、人口流動性更大的地方暫時棲身。
最終選擇了九龍城寨附近，雖然城寨正在清拆，但周邊區域依然龍蛇混雜，管理鬆散。
傍晚，他們在九龍城寨外圍一棟極其老舊的「賓館」住下，房間狹小骯髒，但勝在不需要任何登記。
安頓下來後，李向陽開始思考如何從阿強那裡獲取信息。
「阿強是個普通的打工仔，白天的事對他來說可能只是個有點奇怪的小插曲。
如果我們以客戶」或公司抽查服務質量」的名義打電話去快遞站，詢問今天下午那單送往荷李活道的快件是否順利簽收，或許能套出點話。」歐陽春蘭提議。
「電話可能會被錄音，或者引起對方警覺。」焦勇搖頭。
李向陽思索片刻：「也許不需要我們親自問。
我記得，捷達速遞」的店面招牌上，印有投訴和建議熱線。
我們可以用公共電話，以收件人朋友」的身份，假裝關心那本舊書是否送達，詢問送件員有沒有說書店老闆有什麼特別反應，比如是不是很高興收到這本老書之類的。
語氣要隨意，像拉家常。」
這個辦法聽起來可行。他們等到晚上八點多，估計快遞站已經下班，但客服熱線可能還有人值班。
李向陽找到一處偏僻的公共電話亭，稍微改變了自己的聲音，撥通了「捷達速遞」的號碼。
接電話的是個聲音疲憊的女人，正是白天那個中年女職員。
李向陽用閒聊的口吻，自稱是楊伯的朋友，聽說今天有位陳先生送了本老書過去，想問問楊伯收到沒有，是不是他一直在找的那本。
女人似乎沒起疑，查了一下記錄，確認下午有一單送往文瀾閣書店的加急件已簽收。
「送件員回來有說什麼嗎？楊伯看到書是不是很驚喜？」李向陽故作隨意地問。
「哦，阿強回來說送到了，老闆親自收的。」
女人回憶著，「好像————阿強提了一句，說那老闆看了書，臉色有點怪，還低聲嘀咕了句什麼真的來了」還是終於來了」，沒聽清。
然後就簽收了，沒多說別的。阿強覺得有點莫名其妙，不過客人千奇百怪，他也習慣了。」
「真的來了————」李向陽重複著這句話，對電話里道了謝，掛斷。
回到住處，他把這句話告訴焦勇和歐陽春蘭。
「楊伯在等「阿水」或者「阿水」背後的人。」
焦勇分析，「他看到書和紙條，確認是這條線上的人有動靜了，所以下意識說了真的來了」。
但他沒有通過阿強傳遞任何口信，說明他非常謹慎，或者當時情況不允許。」
「那兩個人先於阿強離開書店，很可能是楊伯通知了上線。」
歐陽春蘭說，「我們的試探，可能已經驚動了K.L.這條線的更高層。
接下來，要麼他們會設法更隱蔽地聯繫我們，要麼————可能會清理掉楊伯這個暴露的點。」
「我們需要做好最壞的準備，同時也留意有沒有新的「GG」或者其他信號出現。」
李向陽感到一絲疲憊，這種在迷霧中摸索，每一步都踩在未知危險上的感覺，消耗巨大。
當晚，他們輪流休息，保持警惕。
後半夜，輪到李向陽值守時，他靠在窗邊，望著九龍城寨那片在夜色中如同巨大怪獸殘骸般的廢墟，思緒飄遠。
聯達電子、GH系列、顧念祖、廖炳坤、馮子謙、楊伯————還有昌哥、詹姆斯、專業截胡勢力、皮夾克周正陽————這些人和事像一張巨大的拼圖，而他手中的碎片還遠遠不夠。
突然，他注意到樓下昏暗的街角，似乎有菸頭的火光閃爍了一下，隨即熄滅。
那裡有人。
李向陽立刻屏住呼吸，輕輕搖醒焦勇和歐陽春蘭，示意他們噤聲。
焦勇悄無聲息地移到窗邊另一側，小心地向下望去。
街角陰影里，確實隱約有個人影，靠著牆，似乎在等待什麼。
不是流浪漢，那姿態過於警覺。
「可能是沖我們來的，也可能不是。」焦勇用極低的氣音說，「但這地方我們剛來不久————」
「收拾東西，準備從後門走。」李向陽當機立斷。這棟老賓館有個後梯，直通後面的一條窄巷。
他們迅速而無聲地將少量物品塞進背包。
李向陽將最重要的證據原件分開藏在身上不同的地方。
就在他們準備打開房門時，樓下忽然傳來一陣引擎轟鳴和急剎車的聲音，緊接著是幾聲呵斥和短促的打鬥聲！
三人動作一頓。
焦勇冒險回到窗邊，掀起一角窗簾向下看。只見街角那輛突然出現的麵包車裡跳下來四五個人，動作迅猛，直撲那個在陰影里蹲守的人影。
人影試圖反抗，但很快被制服，塞進了麵包車。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乾淨利落。麵包車隨即疾馳而去，消失在夜色中。
街角恢復了寂靜，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是————那伙專業的人？」歐陽春蘭聲音發顫。
「很像他們的風格。」焦勇臉色凝重，「他們在清理外圍的眼線？那個蹲守的，是昌哥的人？還是別的勢力？」
李向陽心念電轉：「不管是誰的人，這裡已經暴露了，至少有一方知道我們在這片區域。
不能從後門走了，對方可能在後面也有布置。等天亮，混在最早一批離開的人里走。」
他們退回房間內，不再試圖立刻離開，而是高度戒備地等待黎明。
這一夜格外漫長。樓下再無異常動靜，但那種被圍獵的感覺揮之不去。
天剛亮，賓館裡開始有早起的客人走動。
李向陽三人混在幾個看似工人的住客中，低著頭，快步離開了賓館，沒有退房。
他們故意在九龍城寨廢墟外圍複雜的小巷裡穿行，多次改變方向和偽裝，最後乘坐早班渡輪過海，回到了港島。
最危險的地方，有時反而最安全。對方可能認為他們不敢再回港島。
他們在灣仔一個極其嘈雜、營業時間極早的茶餐廳里坐下，周圍是大聲交談的司機、
報販和剛下夜班的工人。
喧囂提供了最好的掩護。
「接下來去哪？線索好像又斷了。」焦勇嚼著味道一般的菠蘿包，低聲道。
「楊伯那條線，我們被動地等信號。碼頭那邊的炸彈」，不知道爆了沒有。」
歐陽春蘭小口喝著奶茶，「我們是不是該去看看情況？」
李向陽正要說話，旁邊一桌几個建築工人打扮的男人的談話，零星飄進他的耳朵。
「————西貢那邊早上撈到的東西聽說了沒？」
「咩啊？又系走私垃圾？」
「唔系啊，聽講系喲文件，好似好緊要，差人都拉曬封鎖線，仲有喲唔似差人人喉度————」
李向陽心頭一動，和焦勇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們不動聲色地側耳傾聽。
那幾個工人也只是道聽途說，語焉不詳，但關鍵詞吻合：西貢碼頭、文件、警察、還有不像警察的人。
他們的「炸彈」，似乎真的引起了注意。
「我們需要一份今天的早報。」李向陽說。
焦勇起身，到茶餐廳門口的報攤買了幾份不同的報紙回來。
快速翻看，果然，在一份銷量較大的日報第二版下方，有一則不算醒目但也不算小的報導：「西貢碼頭現可疑文件警方鑑證科跟進調查」
報導內容很官方，稱有市民在白沙灣碼頭發現用防水材料密封的疑似技術文件，內容涉及專業領域，已交由警方及相關技術部門鑑定，暫時未發現安全威脅，呼籲市民不必恐慌。
報導沒有提及聯達、GH等具體字眼，但提到了「文件包含外文技術圖表及警示性語句」。
「沒有提具體內容，但警示性語句」這個詞用得很微妙。」歐陽春蘭指著那行字。
「警方控制了消息，但相關技術部門」這個說法————」李向陽沉吟，「和我們之前希望的一樣，東西到了能看懂的人手裡。
而且，報導里提到了有市民發現」，說明我們匿名報料可能起了點作用，至少促使了媒體報導。」
「現在各方都應該知道這件事了。」焦勇說，「包括我們的對手。他們會有什麼反應？」
「恐慌，加緊清查，或者————加快某些行動。」
李向陽放下報紙，「這對我們來說，可能是機會，也是更大的危險。水被攪動了，但我們也更容易被卷進漩渦。」
正說著，茶餐廳的電視機里，早間新聞正在播報。
女主播用平穩的語調念著一條快訊：「最新消息，昨日遇襲重傷的知名工程師馮子謙教授，經過連夜搶救，已於今晨恢復部分意識，但情況仍然危重，需在ICU密切觀察。
警方表示，案件調查取得一定進展，不便透露詳情————」
馮子謙沒死，而且醒了！
這條消息，無疑又投下了一顆石子。
李向陽三人的心再次提了起來。
馮子謙如果清醒，哪怕只能說隻言片語，都可能透露出關鍵信息。
這會促使某些人更加坐立不安。
「我們必須儘快搞清楚現在到底有幾方勢力在動，各自的目標是什麼。」
李向陽感到時間越發緊迫，「K.L.這條線我們被動等。
也許————我們可以從「碼頭文件」這個新爆點入手，反向觀察。」
「怎麼觀察？」
「去西貢碼頭附近看看，但絕不靠近核心區域。
只看外圍的動靜，警察的布控，有沒有其他可疑車輛或人物出現。」
李向陽說，「同時，留意今天所有報紙和電視新聞，看有沒有後續報導，或者有沒有其他看似無關的社會新聞里，藏著關聯信息。」
他們匆匆吃完早餐，再次出發，這次的目標是西貢，但只到白沙灣外圍。
乘坐巴士前往西貢的路上，李向陽注意到，路上往來的車輛中，似乎多了一些不起眼但車窗深色的轎車。
無法確定是否與事件有關，但氣氛似乎確實比往日多了幾分凝滯。
白沙灣碼頭附近的主路果然有警察設卡，引導車輛繞行。
他們遠遠下車，混在一些好奇張望的村民和遊客中，站在警戒線外的高處眺望。
碼頭區域能看到一些穿著警服和便衣的人員在走動，拉著警戒帶。
確實還有一些穿著普通但舉止幹練、不像本地警察的人，在低聲交談或打電話。
「不止警方的人。」焦勇低聲道。
「嗯。」李向陽同意。那些人的氣質，讓他想起了周正陽，是內地方面的人？還是其他什麼部門？
觀察了約半小時，沒有看到昌哥或詹姆斯那邊明顯的人馬，或許他們隱藏得更深，或許暫時不敢靠近。
離開觀望點，他們又去附近的便利店和報刊亭，買了幾份最新的午間號外和小報。
這些小報的報導往往更大膽，細節更多。
果然，一份小報在不起眼的版面，用誇張的標題寫道：「碼頭神秘文件疑涉軍工技術傳與日前遇襲教授有關聯」。
文章內容捕風捉影，但提到了「文件內出現已消失電子公司標識」及「高可靠性測試」等字眼，明顯有知情人士泄露了部分內容。
「消息捂不住了，開始漏了。」焦勇說。
「這樣也好，壓力會轉移到對方身上。」李向陽看著報紙，「我們現在需要找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梳理一下所有線索，然後決定下一步。」
李向陽心頭一緊。這兩個人，氣質明顯不對勁。
又過了幾分鐘，阿強終於出來了。
他推著電動車，腳步似乎有些匆忙，臉上帶著點困惑，但看不出恐懼或受傷的跡象。
他騎上車，迅速離開了小巷。
「阿強出來了，看起來沒事。」焦勇報告，「但剛才先出來的那兩個人————」
「可能是書店裡的人，也可能是埋伏的。」
李向陽快速分析，「阿強沒事，說明對方沒有為難他，或者沒把他當回事。
那兩個人匆匆離開，可能是去報信，或者有別的行動。我們得立刻走，這裡不安全了「」
。
他們迅速結帳離開咖啡館，沒有直接往下走，而是繞到建築後方，從另一條路離開這片區域。
「接下來怎麼辦？回上水？」焦勇問。
「不，上水也不能久待。
對方如果查到快遞單，雖然用的是假名和預付現金，但通過快遞公司和阿強，有可能反推出我們大概在上水一帶活動過。」
李向陽邊走邊說，「我們需要換個區域，而且————我們得設法接觸阿強一次。」
「還接觸他？太危險了吧？」歐陽春蘭不解。
「不是直接接觸。我們需要知道，他在書店裡到底發生了什麼，楊伯說了什麼，有沒有給他任何東西或口信。
這很重要。」李向陽解釋，「但不能再讓他看到我們。得想別的辦法。」
他們決定先離開港島，返回九龍，找一個更混亂、人口流動性更大的地方暫時棲身。
最終選擇了九龍城寨附近，雖然城寨正在清拆，但周邊區域依然龍蛇混雜，管理鬆散。
傍晚，他們在九龍城寨外圍一棟極其老舊的「賓館」住下，房間狹小骯髒，但勝在不需要任何登記。
安頓下來後，李向陽開始思考如何從阿強那裡獲取信息。
「阿強是個普通的打工仔，白天的事對他來說可能只是個有點奇怪的小插曲。
如果我們以客戶」或公司抽查服務質量」的名義打電話去快遞站，詢問今天下午那單送往荷李活道的快件是否順利簽收，或許能套出點話。」歐陽春蘭提議。
「電話可能會被錄音，或者引起對方警覺。」焦勇搖頭。
李向陽思索片刻：「也許不需要我們親自問。
我記得，捷達速遞」的店面招牌上，印有投訴和建議熱線。
我們可以用公共電話，以收件人朋友」的身份，假裝關心那本舊書是否送達，詢問送件員有沒有說書店老闆有什麼特別反應，比如是不是很高興收到這本老書之類的。
語氣要隨意，像拉家常。」
這個辦法聽起來可行。他們等到晚上八點多，估計快遞站已經下班，但客服熱線可能還有人值班。
李向陽找到一處偏僻的公共電話亭，稍微改變了自己的聲音，撥通了「捷達速遞」的號碼。
接電話的是個聲音疲憊的女人，正是白天那個中年女職員。
李向陽用閒聊的口吻，自稱是楊伯的朋友，聽說今天有位陳先生送了本老書過去，想問問楊伯收到沒有，是不是他一直在找的那本。
女人似乎沒起疑，查了一下記錄，確認下午有一單送往文瀾閣書店的加急件已簽收。
「送件員回來有說什麼嗎？楊伯看到書是不是很驚喜？」李向陽故作隨意地問。
「哦，阿強回來說送到了，老闆親自收的。」
女人回憶著，「好像————阿強提了一句，說那老闆看了書，臉色有點怪，還低聲嘀咕了句什麼真的來了」還是終於來了」，沒聽清。
然後就簽收了，沒多說別的。阿強覺得有點莫名其妙，不過客人千奇百怪，他也習慣了。」
「真的來了————」李向陽重複著這句話，對電話里道了謝，掛斷。
回到住處，他把這句話告訴焦勇和歐陽春蘭。
「楊伯在等「阿水」或者「阿水」背後的人。」
焦勇分析，「他看到書和紙條，確認是這條線上的人有動靜了，所以下意識說了真的來了」。
但他沒有通過阿強傳遞任何口信，說明他非常謹慎，或者當時情況不允許。」
「那兩個人先於阿強離開書店，很可能是楊伯通知了上線。」
歐陽春蘭說，「我們的試探，可能已經驚動了K.L.這條線的更高層。
接下來，要麼他們會設法更隱蔽地聯繫我們，要麼————可能會清理掉楊伯這個暴露的點。」
「我們需要做好最壞的準備，同時也留意有沒有新的「GG」或者其他信號出現。」
李向陽感到一絲疲憊，這種在迷霧中摸索，每一步都踩在未知危險上的感覺，消耗巨大。
當晚，他們輪流休息，保持警惕。
後半夜，輪到李向陽值守時，他靠在窗邊，望著九龍城寨那片在夜色中如同巨大怪獸殘骸般的廢墟，思緒飄遠。
聯達電子、GH系列、顧念祖、廖炳坤、馮子謙、楊伯————還有昌哥、詹姆斯、專業截胡勢力、皮夾克周正陽————這些人和事像一張巨大的拼圖，而他手中的碎片還遠遠不夠。
突然，他注意到樓下昏暗的街角，似乎有菸頭的火光閃爍了一下，隨即熄滅。
那裡有人。
李向陽立刻屏住呼吸，輕輕搖醒焦勇和歐陽春蘭，示意他們噤聲。
焦勇悄無聲息地移到窗邊另一側，小心地向下望去。
街角陰影里，確實隱約有個人影，靠著牆，似乎在等待什麼。
不是流浪漢，那姿態過於警覺。
「可能是沖我們來的，也可能不是。」焦勇用極低的氣音說，「但這地方我們剛來不久————」
「收拾東西，準備從後門走。」李向陽當機立斷。這棟老賓館有個後梯，直通後面的一條窄巷。
他們迅速而無聲地將少量物品塞進背包。
李向陽將最重要的證據原件分開藏在身上不同的地方。
就在他們準備打開房門時，樓下忽然傳來一陣引擎轟鳴和急剎車的聲音，緊接著是幾聲呵斥和短促的打鬥聲！
三人動作一頓。
焦勇冒險回到窗邊，掀起一角窗簾向下看。只見街角那輛突然出現的麵包車裡跳下來四五個人，動作迅猛，直撲那個在陰影里蹲守的人影。
人影試圖反抗，但很快被制服，塞進了麵包車。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乾淨利落。麵包車隨即疾馳而去，消失在夜色中。
街角恢復了寂靜，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是————那伙專業的人？」歐陽春蘭聲音發顫。
「很像他們的風格。」焦勇臉色凝重，「他們在清理外圍的眼線？那個蹲守的，是昌哥的人？還是別的勢力？」
李向陽心念電轉：「不管是誰的人，這裡已經暴露了，至少有一方知道我們在這片區域。
不能從後門走了，對方可能在後面也有布置。等天亮，混在最早一批離開的人里走。」
他們退回房間內，不再試圖立刻離開，而是高度戒備地等待黎明。
這一夜格外漫長。樓下再無異常動靜，但那種被圍獵的感覺揮之不去。
天剛亮，賓館裡開始有早起的客人走動。
李向陽三人混在幾個看似工人的住客中，低著頭，快步離開了賓館，沒有退房。
他們故意在九龍城寨廢墟外圍複雜的小巷裡穿行，多次改變方向和偽裝，最後乘坐早班渡輪過海，回到了港島。
最危險的地方，有時反而最安全。對方可能認為他們不敢再回港島。
他們在灣仔一個極其嘈雜、營業時間極早的茶餐廳里坐下，周圍是大聲交談的司機、
報販和剛下夜班的工人。
喧囂提供了最好的掩護。
「接下來去哪？線索好像又斷了。」焦勇嚼著味道一般的菠蘿包，低聲道。
「楊伯那條線，我們被動地等信號。碼頭那邊的炸彈」，不知道爆了沒有。」
歐陽春蘭小口喝著奶茶，「我們是不是該去看看情況？」
李向陽正要說話，旁邊一桌几個建築工人打扮的男人的談話，零星飄進他的耳朵。
「————西貢那邊早上撈到的東西聽說了沒？」
「咩啊？又系走私垃圾？」
「唔系啊，聽講系喲文件，好似好緊要，差人都拉曬封鎖線，仲有喲唔似差人人喉度————」
李向陽心頭一動，和焦勇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們不動聲色地側耳傾聽。
那幾個工人也只是道聽途說，語焉不詳，但關鍵詞吻合：西貢碼頭、文件、警察、還有不像警察的人。
他們的「炸彈」，似乎真的引起了注意。
「我們需要一份今天的早報。」李向陽說。
焦勇起身，到茶餐廳門口的報攤買了幾份不同的報紙回來。
快速翻看，果然，在一份銷量較大的日報第二版下方，有一則不算醒目但也不算小的報導：「西貢碼頭現可疑文件警方鑑證科跟進調查」
報導內容很官方，稱有市民在白沙灣碼頭發現用防水材料密封的疑似技術文件，內容涉及專業領域，已交由警方及相關技術部門鑑定，暫時未發現安全威脅，呼籲市民不必恐慌。
報導沒有提及聯達、GH等具體字眼，但提到了「文件包含外文技術圖表及警示性語句」。
「沒有提具體內容，但警示性語句」這個詞用得很微妙。」歐陽春蘭指著那行字。
「警方控制了消息，但相關技術部門」這個說法————」李向陽沉吟，「和我們之前希望的一樣，東西到了能看懂的人手裡。
而且，報導里提到了有市民發現」，說明我們匿名報料可能起了點作用，至少促使了媒體報導。」
「現在各方都應該知道這件事了。」焦勇說，「包括我們的對手。他們會有什麼反應？」
「恐慌，加緊清查，或者————加快某些行動。」
李向陽放下報紙，「這對我們來說，可能是機會，也是更大的危險。水被攪動了，但我們也更容易被卷進漩渦。」
正說著，茶餐廳的電視機里，早間新聞正在播報。
女主播用平穩的語調念著一條快訊：「最新消息，昨日遇襲重傷的知名工程師馮子謙教授，經過連夜搶救，已於今晨恢復部分意識，但情況仍然危重，需在ICU密切觀察。
警方表示，案件調查取得一定進展，不便透露詳情————」
馮子謙沒死，而且醒了！
這條消息，無疑又投下了一顆石子。
李向陽三人的心再次提了起來。
馮子謙如果清醒，哪怕只能說隻言片語，都可能透露出關鍵信息。
這會促使某些人更加坐立不安。
「我們必須儘快搞清楚現在到底有幾方勢力在動，各自的目標是什麼。」
李向陽感到時間越發緊迫，「K.L.這條線我們被動等。
也許————我們可以從「碼頭文件」這個新爆點入手，反向觀察。」
「怎麼觀察？」
「去西貢碼頭附近看看，但絕不靠近核心區域。
只看外圍的動靜，警察的布控，有沒有其他可疑車輛或人物出現。」
李向陽說，「同時，留意今天所有報紙和電視新聞，看有沒有後續報導，或者有沒有其他看似無關的社會新聞里，藏著關聯信息。」
他們匆匆吃完早餐，再次出發，這次的目標是西貢，但只到白沙灣外圍。
乘坐巴士前往西貢的路上，李向陽注意到，路上往來的車輛中，似乎多了一些不起眼但車窗深色的轎車。
無法確定是否與事件有關，但氣氛似乎確實比往日多了幾分凝滯。
白沙灣碼頭附近的主路果然有警察設卡，引導車輛繞行。
他們遠遠下車，混在一些好奇張望的村民和遊客中，站在警戒線外的高處眺望。
碼頭區域能看到一些穿著警服和便衣的人員在走動，拉著警戒帶。
確實還有一些穿著普通但舉止幹練、不像本地警察的人，在低聲交談或打電話。
「不止警方的人。」焦勇低聲道。
「嗯。」李向陽同意。那些人的氣質，讓他想起了周正陽，是內地方面的人？還是其他什麼部門？
觀察了約半小時，沒有看到昌哥或詹姆斯那邊明顯的人馬，或許他們隱藏得更深，或許暫時不敢靠近。
離開觀望點，他們又去附近的便利店和報刊亭，買了幾份最新的午間號外和小報。
這些小報的報導往往更大膽，細節更多。
果然，一份小報在不起眼的版面，用誇張的標題寫道：「碼頭神秘文件疑涉軍工技術傳與日前遇襲教授有關聯」。
文章內容捕風捉影，但提到了「文件內出現已消失電子公司標識」及「高可靠性測試」等字眼，明顯有知情人士泄露了部分內容。
「消息捂不住了，開始漏了。」焦勇說。
「這樣也好，壓力會轉移到對方身上。」李向陽看著報紙，「我們現在需要找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梳理一下所有線索，然後決定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