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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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6章

  他掛職的研究中心有沒有公開的講座或接待活動?甚至,本地的工程技術學會近期有沒有邀請他做報告?」

  「查學會的網站,或者大學的活動公告欄?」歐陽春蘭反應過來。

  「對。用圖書館的公共電腦,小心點,別留下痕跡。」李向陽說。

  他們再次返回圖書館,這次使用公共查詢區的電腦。

  歐陽春蘭操作,李向陽和焦勇在旁掩護。

  她快速瀏覽了香港工程師學會、香港科技協進會等幾個主要專業團體的網站,又查了馮子謙教授掛職的那所大學的官方網站活動預告。

  運氣似乎站在他們這邊。在工程師學會的網站上,他們發現了一條即將舉行的活動通知:「複雜系統可靠性前沿技術閉門研討會」。

  時間就在後天下午,地點在尖沙咀某酒店的小型會議廳。

  通知下方列出了幾位特邀嘉賓和主講人,其中赫然有「馮子謙教授(特邀顧問)」。

  通知註明,本次研討會僅限受邀會員及合作單位代表參加,不對外公開。

  閉門研討會,酒店環境,馮子謙確定出席。

  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酒店————」焦勇琢磨著,「比大學好操作。人員流動大,我們混進去的可能性高。關鍵是,怎麼把東西在研討會期間,送到馮教授手裡?」

  「不能在他演講或交談時,那樣太引人注目。」

  李向陽看著屏幕上的酒店名字和地址,腦中快速構建著場景,「研討會通常有茶歇,有資料擺放處,也可能有臨時存放物品的地方————或許,我們可以利用酒店的服務系統。」

  「酒店服務?」歐陽春蘭疑惑。

  「比如,以研討會工作人員」或酒店服務生」的名義,將一個標明馮子謙教授親啟,機密技術資料」的文件袋,交給酒店前台,指定在研討會茶歇時間送至會場轉交馮教授本人。」

  李向陽說,「前台為了穩妥,很可能會聯繫會場工作人員,或者等馮教授出現時當面遞交。只要文件袋外觀正式,標記清晰,馮教授出於好奇和謹慎,很可能會打開查看。」

  「風險呢?」焦勇問,「前台可能會要求出示身份,或者留下聯繫方式。也可能根本不當回事,隨手放在一邊。」

  「所以文件袋裡的東西要有足夠的衝擊力,讓看到標記的人不敢輕視。」李向陽說,「我們把最核心的幾頁,關於GH系列致命缺陷的分析,K.L.的警告,聯達標識,還有那個銘牌的照片複印件放在最上面。

  用中英文醒目註明涉及重大工業安全及潛在軍事應用風險」。

  馮教授是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分量。

  即使文件袋先被其他人經手,只要那人稍微有點責任心或警覺性,都不敢扣下或丟棄。」

  「還需要偽造一個送交者的身份,不能和我們有任何關聯。」歐陽春蘭說。

  「就用「知情技術人士」之類模糊的署名。」

  李向陽決定,「不留任何具體信息。選擇酒店,也是因為酒店通常不願捲入不明糾紛,但又必須完成客人的委託,最有可能的方式就是儘快把燙手山芋交到指定人手裡。」

  計劃輪廓逐漸清晰。剩下的就是細節準備:選擇合適的酒店信封或文件袋,列印核心內容,準備清晰的照片複印件,設計措辭嚴謹又充滿警示性的封面說明。

  他們離開圖書館,在鬧市區找到一家提供快速列印和複印的小店,分幾次進入,完成了資料的整理和封裝。

  最後,用一個從文具店買的普通牛皮紙檔案袋裝好,封面用不同的電腦字體列印上中英文的警示語和「馮子謙教授親啟機密」字樣。

  接下來是等待。

  後天下午的研討會,他們需要提前一天到酒店熟悉環境,觀察安保和前台工作流程。

  為了避開可能的跟蹤,他們沒有再去廉價旅館或桑拿,而是用焦勇取出的現金,在遠離尖沙咀的荃灣區找了一家不需要登記證件、管理鬆散的家庭式公寓短租了一天。

  房間條件一般,但相對獨立,可以稍作休整。

  入住後,李向陽將廖炳坤給的本子仔細研讀了一遍。

  裡面的分析比他想像的還要深入,不僅指出了缺陷的觸發條件和數學模型,還推測了可能被利用的幾種危險場景。


  其中一種模擬應用環境,讓李向陽聯想到某種水下長時間工作的設備,這與他「蛟龍」項目的部分設計目標隱隱重疊,讓他後背發涼。

  顧念祖,這位從未謀面的前聯達總工,其遠見和憂慮,透過這些泛黃的紙頁,沉重地壓在李向陽心頭。

  第二天,他們乘坐公共運輸前往尖沙咀,遠遠觀察了那家酒店。

  酒店檔次中等偏上,門口有門童,大堂明亮,前台忙碌。他們裝作住客或訪客,進入大堂轉了轉,留意了前台到會議樓層的電梯位置,以及酒店的幾個出入口。

  一切似乎都按計劃進行著。

  然而,就在他們離開酒店,準備返回荃灣時,李向陽在酒店對面馬路的報攤上,看到了一份晚報的臨時增刊號外,頭版巨大的黑體標題讓他瞬間僵住:「知名工程師馮子謙遇襲入院疑與近期技術糾紛有關」。

  他幾乎是用搶的買下那份號外,手有些抖。

  焦勇和歐陽春蘭也立刻圍了上來。

  報導很簡短,稱馮子謙教授今天中午在其住所附近遭遇不明身份人士襲擊,身受重傷,已被送往瑪麗醫院救治,情況危殆。

  警方初步調查懷疑可能與近期某些技術領域的商業糾紛或學術競爭有關,具體動機仍在調查中。

  報導最後提到,馮教授原定後天出席的某研討會已確認取消。

  計劃的核心,在即將實施的最後一刻,崩塌了。

  馮子謙遇襲,絕不是巧合!是滅口?還是警告?或者是阻止他們可能採取的接觸行動?

  一股寒意從李向陽腳底升起,瞬間蔓延全身。

  對手的動作,遠比他們想像的更快、更狠、更無所顧忌。

  連馮子謙這樣有地位的學術界人物都敢直接下手,他們這幾個無根無底的外來者,又算什麼?

  「怎麼辦?」歐陽春蘭的聲音帶著絕望的顫抖。

  李向陽看著手裡沉重的檔案袋,又看了看報紙上那觸目驚心的標題。

  馮子謙這條線斷了,他們還能找誰?

  還有誰既能理解技術的危險性,又有足夠的渠道和分量將警報傳遞上去,同時又不至於立刻招致殺身之禍?

  「回住處。」李向陽的聲音有些乾澀,但帶著一股狠勁,「計劃變了。馮子謙出事,說明我們尋找傳遞節點」的思路,可能從一開始就被對方預料到了,或者————我們身邊,有我們不知道的眼睛。」

  這個猜測讓焦勇和歐陽春蘭悚然一驚。

  「那————那這些東西————」焦勇看著檔案袋。

  「不能按原計劃送了。」李向陽將報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對方連馮子謙都敢動,說明他們極度害怕技術缺陷和源頭真相被正式渠道獲知。

  酒店投放風險太大,很可能東西沒到該到的人手裡,我們自己就先暴露了。」

  「難道就這麼算了?」焦勇不甘心。

  「不。」李向陽目光投向遠處維多利亞港灰濛濛的海面,一個更加大膽,甚至近乎瘋狂的念頭,在他心中掙扎著浮現。

  「既然正常的渠道走不通,對方又如此害怕真相泄露————」他緩緩說道,「也許,我們可以換一種思路。不追求把證據送上去」,而是想辦法讓證據炸開來」,讓更多人,讓各方都無法忽視地看到」。」

  「炸開來?」焦勇和歐陽春蘭不解。

  李向陽沒有立刻解釋,只是說:「先回去,我需要想一想。

  另外,我們得確認,馮子謙遇襲,到底是不是因為我們,或者————因為聯達這件事。」

  回到荃灣那間臨時租住的公寓,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歐陽春蘭拉上窗簾,焦勇煩躁地檢查著門鎖,仿佛那薄薄的門板外隨時會衝出什麼人。

  李向陽坐在唯一一把舊椅子上,面前攤開著那份再也送不出去的檔案袋,以及那份宣告計劃破產的號外報紙。

  馮子謙遇襲,像一盆冰水,澆滅了他們剛剛燃起的一線希望,也徹底暴露了對手的肆無忌憚和情報網絡的靈通。

  「是我們害了馮教授嗎?」歐陽春蘭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帶著深深的自責。

  李向陽搖頭,語氣沉重但清晰:「不一定直接因為我們。


  但肯定和聯達、和GH系列的事有關。

  對方在清除所有可能的泄露點」。我們想找馮教授,可能只是和他們想到了一塊,甚至————

  可能有人比我們更早想到了馮教授這個關鍵節點,搶先下了手。」他頓了頓「這也說明,我們的調查方向和思路,已經非常接近核心了,以至於對方不惜用這種極端手段來封堵。」

  焦勇一拳砸在牆上,發出悶響:「那現在怎麼辦?馮教授生死未下,我們還能找誰?報館?警察?還是乾脆「」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走投無路之下,是否要考慮最危險的公開途徑。

  「炸開來。」李向陽重複了之前那個詞,眼神變得銳利,「但不是去報社或者電視台大喊大叫,那樣我們和證據可能瞬間就消失了,起不到任何作用,還會徹底暴露。

  我說的炸」,是讓證據在對方最意想不到、也最難控制的地方和方式出現」,引發連鎖反應,逼迫各方勢力不得不做出反應,把事情擺到檯面上,或者至少,讓水徹底渾起來,我們才有機會摸魚。」

  「具體怎麼做?」焦勇問。

  李向陽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我們手上現在最有力、最直觀的證據是什麼?」

  「廖師傅給的本子,K.L.的筆記複印件,銘牌照片,還有我們自己的分析記錄。」歐陽春蘭答道。

  「還有那份誘餌」計劃里沒用上的、偽造的聯達舊圖紙和那個做舊的外殼。」焦勇補充。

  「對。」李向陽點頭,「我們需要把這些東西,以一種無法被輕易抹去、又帶有強烈暗示和指向性的方式,展示」出來。

  對象不能是某個具體的人,而應該是一個有一定公開性,又混雜著各方視線和利益的地方。」

  他走到窗邊,透過窗簾縫隙看著外面荃灣略顯雜亂的街景,緩緩道:「對方的活動集中在港島、九龍,觸角伸向東南亞。

  他們的生意」離不開信息、物資和人員的流動節點。

  機場?碼頭?貨運站?這些地方太大,管控也嚴,不容易操作,而且目標不明確。」

  他轉過身,「你們記不記得,梁安博提到泰國黑市交易時,說那個中間人不像純粹的泰國人,口音有點怪,夾雜點馬來語還是印尼語的味道」?

  還有,榮叔的老友打聽到菲律賓小島的人撤離方向是往南」,可能去了更遠的海島或者返回大陸。

  返回大陸」這個說法很模糊,是回東南亞大陸,還是————」

  歐陽春蘭忽然想起什麼:「徐教授提到的那位從泰國回來的工程師梁安博,他的公司叫通達」。

  我們之前只關注了達」字,會不會————通」這個字也有含義?比如,某種通道」?」

  這個聯想讓李向陽眼神一閃。「通道————信息通道,物資通道,人員通道。

  聯達的技術流散,需要中間人、轉運點、測試場所、最終買家。

  這是一個網絡。港島是爭奪的中心,但不是終點,甚至可能不是起點。」

  他走回桌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如果我們把目光從送給誰」轉移到在哪個環節製造最大擾動」上呢?

  比如,在一個關鍵的通道」節點上,留下無法忽視的標記,指向聯達,指向缺陷,指向可能的流向。

  這個節點,最好本身就帶有一定的信息傳播屬性,或者與某個我們懷疑的勢力有直接關聯。」

  焦勇思索著:「信昌貿易?南星倉儲?這些地方對方肯定重兵把守,我們靠不近。」

  「不一定是他們的老巢。」李向陽說,「可能是他們必須使用,但又相對公開、人員複雜的接口」。

  比如————某些有固定航線的客運碼頭?

  或者,特定航線的小型貨輪集散點?

  梁安博提到的乍都乍市場附近」,那是曼谷一個巨大的、魚龍混雜的集市,本身就是信息和物資的集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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