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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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三人落地,毫不停留,朝著巷子口狂奔。

  身後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和怒罵,追趕者也跳下來了,但似乎摔了一下,慢了半拍。

  衝出巷子,外面是一條相對熱鬧的街道。

  他們混入人群,拐進最近的地鐵站,衝下樓梯,跳上一輛即將關門的地鐵。

  車廂里人不少,他們擠在門口,喘著粗氣,渾身塵土,衣服破損,引來一些詫異的目光,但沒人多問。

  地鐵啟動,窗外的站台向後掠去。暫時安全了。

  但他們的臨時落腳點徹底暴露,隨身物品幾乎全丟在了旅館,只剩下李向陽死死護住的帆布包,以及身上有限的現金和偽造證件。

  「那些是什麼人?不像昌哥的馬仔,也不像專業截胡那幫。」焦勇抹了把臉上的灰,低聲說。

  「可能是清舊帳」那方的,或者————是信昌貿易的人?」李向陽猜測,「我們打聽聯達、接觸K.L.的消息,可能已經漏了。」

  「現在去哪?」歐陽春蘭臉色蒼白,緊緊抓著車廂扶手。

  李向陽看著地鐵線路圖,目光停留在「香港大學」那一站。

  「去港大。」他說,「找那位教授。不是打電話,是直接見。

  我們現在需要幫助,也需要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暫避。學術機構,那些人應該不敢太明目張胆。

  而且————教授提到過泰國回來的工程師,也許他能提供更多線索,或者————幫我們聯繫到可靠的人。」

  這是一步險棋,直接暴露行蹤給一個並不完全知根知底的人。

  但他們已無處可去,時間也越發緊迫。

  在中環換乘,他們來到了香港大學。

  依山而建的校園綠樹成蔭,學術氛圍濃厚,與九龍城寨、深水埗的紛亂嘈雜仿佛是兩個世界。這讓他們的神經稍稍放鬆,但警惕並未放下。

  按照歐陽春蘭之前了解的信息,他們找到了那位姓徐的訪問學者所在的工程學系大樓0

  在樓下的公共電話亭,歐陽春蘭再次撥通了徐教授辦公室的電話。

  這次,她直接說明了部分實情:

  他們是內地某研究所的技術人員,在港島進行技術交流時,意外捲入與一家已倒閉電子公司技術遺產相關的糾紛。

  目前處境危險,懇請教授看在同是技術工作者的份上,提供短暫庇護並給予指點。

  電話那頭,徐教授沉默了很久。

  就在歐陽春蘭以為會被拒絕時,教授開口了,聲音很輕但清晰:「你們現在在哪?」

  「在您系樓下的電話亭。」

  「等著,我下來。不要進樓,就在路邊,假裝看海報。」教授說完掛了電話。

  幾分鐘後,一個戴著眼鏡、文質彬彬、約莫五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從樓里走出來,目光掃過電話亭,看到了形容狼狽的三人。

  他腳步未停,徑直走向旁邊布告欄,似乎在看上面的學術講座通知,同時用不高不低的聲音說:「跟我來,保持距離。」

  徐教授帶著他們在校園裡七拐八繞,沒有去辦公室或實驗室,而是來到了位於半山腰的一處僻靜的教員宿舍區。

  他打開其中一棟舊樓底層一個單元的門,示意他們進去。

  房間不大,陳設簡單但整潔,滿是書卷氣。

  「這裡是我臨時的宿舍,平時沒人來。」徐教授關好門,拉上窗簾,這才轉身仔細打量他們,目光銳利,「你們惹的麻煩不小。

  這兩天,我聽到一些風聲,說有人在找幾個內地來的技術人員」,還牽扯到一些不乾淨的技術交易和暴力事件。」

  「徐教授,我們————」

  徐教授抬手制止了李向陽的解釋:「具體細節我不想聽太多,知道得越多對我越沒好處。

  我幫你們,一是因為你們是內地同行,二是因為我研究了一輩子技術,看不慣好東西被糟蹋、被拿去幹壞事。

  但我的能力有限,只能提供這個地方讓你們暫時躲一兩天,以及————一些我聽到的、

  可能對你們有用的信息。」

  「足夠了,非常感謝您,徐教授。」李向陽真誠地說。


  「你們提到聯達電子,還有泰國回來的工程師。」

  徐教授坐下,示意他們也坐,「大概半年前,工程師學會那次小聚會,我確實在場。

  提到特殊控制模塊的,是一位叫梁安博的工程師,大概四十多歲,以前在泰國一家美資電子廠做技術主管,幾年前回的香港,自己開了個小諮詢公司。

  他當時說,在泰國黑市上見過一些封裝奇怪、性能參數很特別的控制模塊,上面有類似齒輪的標記,價格高得離譜。

  他好奇之下想測試,但賣方極其警惕,交易沒成。

  他覺得那東西的設計思路很老派,但某些指標又高得不正常。」

  梁安博!終於有了一個具體的名字!

  「您有他的聯繫方式嗎?或者知道他的公司在哪裡?」焦勇急問。

  徐教授搖頭:「沒有直接聯繫方式。那次聚會後就沒聯繫了。

  不過,我記得他說他的公司在灣仔洛克道一帶,具體哪棟樓記不清了,好像是什麼大廈」的某個單元。公司名字————好像帶個達」字?安達」?科達」?記不太清了。」

  灣仔洛克道,帶「達」字的諮詢公司。範圍縮小了很多。

  「另外,」徐教授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最近兩天,我有個在工業界的朋友私下告訴我,聽說信昌貿易的老闆昌哥」,好像惹上了大麻煩,手下折了不少人,他自己也躲起來了。

  而另一家平時很低調的南星倉儲,這兩天突然加強了保安,還看到有不明身份的人進出。這兩家公司,都和電子元器件進出口有關。」

  信昌貿易!南星倉儲!和K.L.筆記里提到的完全吻合!

  「教授,您知道這兩家公司背後,可能和什麼勢力有關嗎?比如————海外?」李向陽試探著問。

  徐教授深深看了他一眼,緩緩道:「香港是自由港,做電子元器件生意的公司多如牛毛,背景複雜的也不少。

  信昌貿易的名聲一直不太好,傳聞和東南亞一些勢力有來往。

  南星倉儲————表面上正規,但位置偏,倉庫管理很嚴,業內也有人覺得它不簡單。至於海外————」他頓了頓,「你們如果真查到了什麼,最好適可而止。

  有些水太深,不是你們幾個人能趟的。」

  他的話裡帶著明顯的警告。

  李向陽知道不能再多問,鄭重道謝:「教授,您的幫助和信息對我們非常重要。我們不會連累您,明天一早就離開。」

  徐教授嘆了口氣,擺擺手:「晚上就住這裡吧,柜子里有毯子。

  明天早上七點前離開。記住,離開港大後,我們就沒見過面。」

  夜幕降臨,山間的校園格外安靜。但對於李向陽三人來說,這短暫的安寧背後,是更加洶湧的暗流。

  三人擠在徐教授宿舍狹小的客廳里,身下是硬木地板,身上蓋著教授從柜子里找出的舊毛毯。

  窗外是港大後山沉沉的夜色,蟲鳴時斷時續,襯得屋裡更加安靜,卻無人能真正入睡。

  帆布包就枕在李向陽腦袋旁邊,硬質的文件硌著,像一塊無法忽視的警示碑。

  梁安博、信昌貿易、南星倉儲————這些名字在黑暗中盤旋,與之前零碎的線索。

  菲律賓小島、泰國黑市、K.L.的警告、冰室截胡、打鼓嶺突襲,攪在一起,試圖拼湊出一個模糊卻駭人的輪廓。

  焦勇翻了個身,地板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明天一早去灣仔?」他壓低嗓子問。

  「嗯。」李向陽盯著天花板模糊的陰影,「洛克道不算太長,帶達」字的諮詢公司,一家家找,總能找到。

  梁安博是關鍵,他親眼見過那些模塊,甚至可能接觸過賣方。」

  歐陽春蘭的聲音帶著疲憊:「徐教授說,知道越多越危險,我們還要繼續往下追嗎?

  「」

  短暫的沉默。

  李向陽知道她在擔心什麼。

  榮叔失聯,陳先生退縮,他們自己剛剛從一次圍捕中僥倖逃脫,身無長物,幾乎成了港島暗流中的浮萍。

  繼續追查,每一步都可能踏進更深的陷阱。

  「K.L.說,知其鏽,難阻其散。


  知散於誰,或可追回一二。」」李向陽慢慢說道,「圖紙和筆記我們已經送出去一份,但那份東西到了誰手裡,什麼時候能起作用,都是未知數。

  我們現在是離散於誰」最近的人。如果我們停了,線索可能就真的斷了。

  聯達的技術,不管有沒有缺陷,落在那些人手裡,會用來幹什麼?蛟龍項目只是開始。」

  焦勇在黑暗中點了點頭,動作很輕,但李向陽感覺到了。

  「那就找。找到了梁安博,問清楚。

  然後————我們得想辦法,把我們知道的所有東西,連人帶線索,送回去,在這裡,我們鬥不過他們。」

  天剛蒙蒙亮,遠處傳來依稀的鳥鳴。

  不到六點,三人便已起身,將毛毯疊好,仔細檢查了房間,不留下任何居住過的痕跡。

  李向陽將帆布包里的文件再次清點,那份K.L.的筆記被他小心地貼身藏好,帆布包里只留幾本舊書做樣子。

  徐教授沒有出現,他們輕輕帶上門,沿著來時的僻靜小路下山。

  清晨的校園已有早起的學生零星走過,空氣清新,與山下那個紛亂的世界截然不同。

  他們混在稀疏的人流中走出港大,在附近一個早點攤買了幾個叉燒包,邊走邊吃,同時警惕地觀察四周。

  「先去搞點錢,還有衣服。」焦勇三口兩口吃完包子,「這樣子太顯眼,也撐不了多久。」

  他父親留下的一些備用現金和關係,在港島並非全無痕跡,只是之前為了安全不敢輕易動用。

  如今情勢緊迫,顧不了許多。

  他們找到一個偏僻的滙豐銀行ATM,焦勇用一張事先準備好的、名字不同的提款卡取出了最大限額的現金,又換了兩家不同的銀行,湊夠了能支撐幾天的費用。

  隨後在街邊不起眼的「時裝屋」買了三套最普通的換洗衣物和雙肩包,在公共廁所里匆匆換上,將原來破損沾灰的衣服塞進垃圾箱。

  煥然一新至少在外表上。但內心的緊繃和眼底的疲憊無法掩飾。

  上午九點,他們已置身於灣仔洛克道。這裡高樓林立,商業氣氛濃厚,街道上車水馬龍。

  帶「達」字的公司招牌不少,「安達商務」、「科達諮詢」、「明達顧問」————一家家看過去,大多是正規的寫字樓,需要登記或刷卡才能進入。

  他們決定分頭打聽。

  李向陽和歐陽春蘭扮成尋找技術諮詢的客戶,焦勇則裝作替老闆跑腿的夥計,重點詢問那些看起來規模不大、位置可能不太起眼的「諮詢公司」。

  一家,兩家,三家————要麼公司名稱不符,要麼根本沒有梁安博這個人。

  時間在一次次希望與失望中流逝。

  中午時分,三人在一家茶餐廳匯合,臉色都不太好。

  「我這邊問了幾棟舊樓的管理員,都說沒聽過梁安博」或者帶達」字的電子諮詢公司。」焦勇灌了一大口凍檸茶。

  「我問了附近兩家律師事務所的前台,他們偶爾會和一些小型諮詢公司打交道,也沒印象。」歐陽春蘭搖頭。

  李向陽沒說話,目光掃過茶餐廳對面一棟外牆略顯陳舊、樓層不高的商住兩用樓。

  樓下的商鋪招牌密密麻麻,其中一塊紅底白字的小招牌引起了他的注意:「通達技術諮詢」。招牌很舊,邊緣有些褪色,位置在二樓一個不起眼的窗戶下方。

  「那家,通達」。」李向陽示意。

  「招牌太舊了,像是很久沒換過。」焦勇看了一眼。

  「去問問。」李向陽起身結帳。

  樓道的入口狹窄,樓梯陡峭,光線昏暗。

  二樓走廊兩側是各種小公司的玻璃門,有的裡面還亮著燈,有的空空蕩蕩。

  「通達技術諮詢」的門牌釘在一扇深色木門上,門緊閉著,旁邊的窗戶拉著百葉簾,看不清裡面。

  李向陽敲了敲門。沒有回應。

  又敲了敲,稍微加重了力道。

  裡面傳來一點窸窣的響動,過了一會兒,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戴著黑框眼鏡、略顯警惕的中年男人的臉,看起來四十多歲,頭髮有些凌亂。「找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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