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第105章
老友通過馬尼拉當地一個信得過的華人地膽，花了些錢，打聽到那個小島位於馬尼拉灣以北大幾十海里的地方，是個私人島嶼，登記在一個巴拿馬註冊的「海洋研究公司」名下。
島上確實有建築和簡易碼頭，近半年來活動頻繁。
但奇怪的是，大概十天前，島上的活動突然停止了。
地膽認識的一個曾經偷偷送過補給品上島的漁民說，最近兩次靠近，發現島上好像沒人了，建築里黑著燈，碼頭上也沒有船隻。
「突然停了？」李向陽皺眉。時間點有些巧合，差不多就是港島這邊接連出事之後。
「系。個漁民膽子大，有一次趁天黑劃小艇靠過去，上島偷偷睇過。」榮叔轉述著老友的話，語氣帶著不可思議。
「仨話島上有間好似車間屋，裡面機器都搬空，淨低喲電線同支架。地上有喲散落慨紙，上面畫咗好多圖同英文，但唔識，偷偷撿兩張翻來。」
「紙呢？」李向陽立刻問。
榮叔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心摺疊的防水塑膠袋，打開，裡面是兩張皺巴巴、邊緣被海水浸染過的紙張。
紙張質地較好，像是某種工程繪圖紙。上面用鉛筆和原子筆畫著複雜的電路框圖和一些英文注釋，字跡工整但略顯倉促。
李向陽接過，就著檯燈仔細查看。只看了幾眼，他的呼吸就微微急促起來。
這電路圖————與他手中那張聯達電子碎紙片上的設計思路，一脈相承！
但更加完整，也更加深入！
其中一部分，赫然是關於「多冗餘總線仲裁」和「故障安全切換」的設計，這正是高可靠性控制系統的核心難題之一！
而且圖紙上的一些標註和符號，與他重生前接觸過的某些早期軍規設計規範有相似之處！
圖紙的右下角，同樣有一個淺淺的印痕，但不是完整的聯達徽標，而是一個更加簡化的標記：一個被閃電貫穿的齒輪輪廓，旁邊有兩個花體英文字母：「L.D.」。
L.D.—— Lian Da的縮寫？
「不止咁，」榮叔的聲音將李向陽從震驚中拉回。
「個漁民話，但仲喉車間外面個垃圾堆度，見到幾個燒過概電路板殘骸，同埋————
個冇燒爛q金屬牌，上面刻喲字。」
榮叔說著，又從塑膠袋底部摸出一個小小的、邊緣有些焦黑的方形金屬薄片，像是從某個設備上拆下來的銘牌。上面用英文刻著：
PROTOTYPE UNIT— SERIAL：LD—GH—07
ENV.SPEC：MIL—STD—81OF/TEMP：—40°Cto+85°C
NOT FOR SALE OR TRANSFER
PROPERTY OF LIANDA ELECTRONICS（HK）LTD.
原型機！序列號：LD—GH—07！環境標準：軍用標準MIL—STD—810F！工作溫度：零下40
度到零上85度！非賣品！聯達電子（香港）有限公司財產！
所有線索，在這一刻，似乎被這兩張圖紙和一塊燒焦的銘牌，狠狠地擰在了一起！
聯達電子！菲律賓小島！軍用標準原型機！
昌哥、詹姆斯、冰室截胡者、打鼓嶺的突襲者————
所有這些在港島爭奪、糾纏、撕咬的勢力，他們的目標，恐怕都指向了同一個源頭。
聯達電子流失的、具備軍規等級高可靠性的控制技術及其原型產品！
而那個菲律賓小島，很可能就是他們秘密測試、甚至試圖仿製或破解這項技術的一個海外據點！現在突然撤離，是因為港島這邊接連出事，風聲太緊？
還是因為技術已經取得進展，或者————遇到了無法解決的瓶頸？
李向陽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
事情比他想像的還要大。
這已經不僅僅是商業間諜或技術盜竊，這很可能涉及到一個有計劃、有組織、跨國境的技術攫取網絡，其目標技術具備明確的軍事或特殊工業應用潛力！
「榮叔，你那位老友，或者那個漁民，還能弄到更多島上的東西嗎？或者，知不知道島上的人撤到哪裡去了？」李向陽急問。
榮叔搖頭：「個漁民就系貪心，偷呢喲嘢，已經驚到死死下，唔敢再去。
島上概人好似系坐直升機同快艇走概，方向系往南，可能去更遠海島或者返回大陸。我老友話，當地嘅人都唔敢多打聽，怕惹麻煩。」
線索似乎再次指向南方，但更加渺茫。
李向陽小心翼翼地將圖紙和銘牌收好。這是迄今為止，他們獲得的最直接、最有力的證據。
「我們必須把這些東西，和我們知道的情況，儘快送回內地。」李向陽看著焦勇和歐陽春蘭，語氣斬釘截鐵、
「靠我們自己，解決不了這麼大的問題。需要國家力量介入。
17
焦勇和歐陽春蘭都重重點頭，他們也知道，局面已經超出了他們能控制的範圍。
「但怎麼送？怎麼聯繫？」歐陽春蘭提出實際問題，「我們現在被至少兩股不明勢力盯著，正規渠道可能不安全，偷渡風險又太大。」
榮叔沉默片刻，開口道：「或許————有一條路可以試下。」
三人看向他。
「我有個遠房侄子，文錦渡關口做貨運報關，雖然系基層，但系識得人，知道喲特別」概通道，唔系走貨，系走————信」。」榮叔斟酌著用詞。
「以前有喲緊急又唔見得光消息，會通過呢種方式遞過對面。不過，一定要絕對信得過嘅人同中間人，而且要付出代價。」
「代價不是問題。」焦勇立刻說，「關鍵是安全可靠，而且速度要快。
「我聯繫下仨，探探口風。」榮叔說，「但系唔能急，要等時機。」
事情似乎出現了一線曙光，但風險依舊巨大。
將如此關鍵的證據和情報傳遞出去，任何一個環節出錯，都可能前功盡棄，甚至招來滅頂之災。
就在他們商議細節時，樓下唐樓入口處，忽然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喧譁聲，似乎有很多人涌了進來，還夾雜著粗糲的喝問和翻找東西的響動。
榮叔臉色一變，立刻示意噤聲，快速走到門邊，將耳朵貼在老舊的門板上。
李向陽等人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這棟樓魚龍混雜，平時雖然吵鬧，但很少有這樣集中、粗暴的動靜。
腳步聲雜亂地上了樓梯，一層，兩層————似乎在逐層檢查。
喝問聲用的是粵語，口氣很沖，不像警察例行查訪。
「有無見到幾個生面人？大陸來！或者有有邊個屋最近租俾生面人住？」一個沙啞的聲音在樓道里響起。
是昌哥的人？還是————其他勢力？
腳步聲越來越近，已經上了三樓，正向四樓而來！
榮叔回頭，對三人做了個極快的手勢，指向房間角落裡一個破舊的立式衣櫃。
那衣櫃後面，有一塊活動的木板，通向他早已準備好的、連接隔壁空置單元的夾層暗道。
快！躲進去！
腳步聲已到四樓樓梯口，粗糲的喝問夾雜著拍打鄰近房門的聲音，越來越近。
榮叔不再猶豫，迅速拉開舊衣櫃門，裡面胡亂堆著些破被褥和雜物。
他探身進去，用力一推靠牆的隔板，那塊木板悄無聲息地向內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彎腰通過的漆黑洞口。
一股陰冷潮濕的霉味從裡面湧出。
「快！」榮叔壓低聲音催促，自己卻閃身擋在門後，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根短鐵棍。
焦勇反應最快，一把拉起歐陽春蘭，將她輕輕推向洞口。
歐陽春蘭沒有猶豫，低頭鑽了進去。
李向陽緊隨其後，進入前回頭看了榮叔一眼。榮叔朝他擺擺手，示意快走，眼神決絕。
李向陽彎腰鑽進暗道，身後傳來木板被輕輕合上的細微聲響，光線徹底消失，只剩下濃稠的黑暗和沉悶的、帶著塵土味的空氣。
他聽到外面隱約傳來榮叔拖動衣櫃遮掩洞口的聲音，然後是門被粗暴敲響的「砰砰」聲。
暗道很窄，腳下不平，似乎是磚石結構，年頭不短。
前面傳來歐陽春蘭壓抑的呼吸和衣物摩擦的聲音。
李向陽摸索著兩側潮濕的牆壁，小心地向前移動。黑暗中無法判斷方向，只知道一直在向下傾斜，似乎通往建築的深處。
大約走了十幾米，前方傳來一點極其微弱的光亮，像是從縫隙透進來的。
歐陽春蘭停下，李向陽也湊近。
光亮來自一面磚牆的縫隙，透過縫隙，隱約可以看到另一個房間的一角。這似乎是隔壁單元某個廢棄房間的牆壁內部，夾層空間。
他們暫時安全，但也不敢出聲，只能緊貼牆壁，豎起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
四樓傳來更大的喧譁，門被強行撞開的巨響，然後是翻箱倒櫃的聲音，東西被砸碎的脆響，以及榮叔故作驚慌和不滿的辯解聲：「做咩啊？差人查牌啊？我覺啊大佬！我窮鬼一個，有咩好搜？」
「閉嘴！有無見到幾個大陸仔？」沙啞的聲音喝問。
「大陸仔？成棟樓都系大陸新移民啦！我點知你溫邊個？」榮叔的聲音帶著市井小民的油滑和無奈。
搜查似乎並不順利，罵罵咧咧的聲音持續了一陣，腳步聲又往樓上去了，但留沒留人在四樓守著，隔著牆壁聽不真切。
夾層里一片死寂。
李向陽能聽到自己心臟有力的跳動聲。
圖紙和銘牌還在他貼身的內袋裡，硬質的邊緣硌著皮膚。剛才的發現帶來的震驚，此刻被更直接的危機感暫時壓下。
菲律賓小島、聯達原型機、軍規標準————這些信息必須送出去。
但眼下，他們連這棟樓都未必能平安離開。
時間在黑暗和緊繃的沉默中緩慢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半小時，也許更久，外面的喧鬧聲似乎漸漸遠去、平息。
但榮叔沒有發出任何安全信號。
又等了一會兒，焦勇用極低的氣音說：「不能一直等。榮叔可能被盯著，或者出事了。這暗道通向哪裡？」
李向陽回憶榮叔之前簡單提過，這個夾層暗道是早年修建時工人偷工減料留下的空隙，四通八達，連接著這排唐樓好幾個單元的夾層，但多數出口都被封死或難以發現。
榮叔只探明了其中一條相對安全的路徑，通往隔壁單元一間同樣空置、但可以從另一面樓梯離開的房間。
「往前再走走看，應該快到出口了。」李向陽低聲回應。
三人繼續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暗道開始變得曲折，岔路也多起來，有些地方需要蹲下甚至爬行。
空氣越來越渾濁，灰塵嗆人。李向陽努力回憶榮叔描述的特徵，在遇到岔口時選擇那條似乎有人最近走過、灰塵略少的路徑。
又拐過一個彎，前方出現了黯淡的天光，不是燈光，而是從高處一個通風口似的缺口透進來的、被重重遮擋的都市夜光。
缺口下方堆著雜物，勉強可以攀爬。
焦勇示意兩人停下，自己小心地湊近缺口，向外窺視。
外面是一個天井，對面是另一棟樓的背面，晾曬著密密麻麻的衣物。
下方似乎是底樓的後巷，堆滿垃圾，靜悄悄的。
「像是天井，可以下去，但不知道是哪棟樓。」焦勇縮回來，低聲說。
「先出去再說，總比困在這裡強。」歐陽春蘭的聲音有些發顫，暗道里的壓抑環境讓人不適。
缺口不大，焦勇先試著鑽出去，落腳處是松垮的竹製晾衣架，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穩住身體，觀察四周，確認沒有異常，才幫助歐陽春蘭和李向陽依次出來。
三人站在狹窄的、堆滿雜物的天井角落，身上沾滿灰塵蛛網，狼狽不堪。
這裡似乎是兩棟唐樓之間極窄的縫隙，頭頂一線天，腳下是濕滑的苔蘚和垃圾。
「這是哪裡？」歐陽春蘭環顧四周，完全陌生的環境。
焦勇搖搖頭，指向天井一端隱約可見的巷口：「先離開這條巷子，到有街燈的大路才能辨明方向。」
他們沿著牆根，小心地穿過堆滿雜物和垃圾桶的後巷。
巷子瀰漫著餿水味和尿臊氣。快到巷口時，李向陽忽然拉住焦勇，示意隱蔽。
巷口外的街道上，路燈下，停著一輛熄火的舊豐田轎車。
車窗貼著深色膜，看不清裡面，但車頭朝向，正對著他們剛剛逃離的那棟唐樓的方向。
車裡有人。是在等？還是監視？
老友通過馬尼拉當地一個信得過的華人地膽，花了些錢，打聽到那個小島位於馬尼拉灣以北大幾十海里的地方，是個私人島嶼，登記在一個巴拿馬註冊的「海洋研究公司」名下。
島上確實有建築和簡易碼頭，近半年來活動頻繁。
但奇怪的是，大概十天前，島上的活動突然停止了。
地膽認識的一個曾經偷偷送過補給品上島的漁民說，最近兩次靠近，發現島上好像沒人了，建築里黑著燈，碼頭上也沒有船隻。
「突然停了？」李向陽皺眉。時間點有些巧合，差不多就是港島這邊接連出事之後。
「系。個漁民膽子大，有一次趁天黑劃小艇靠過去，上島偷偷睇過。」榮叔轉述著老友的話，語氣帶著不可思議。
「仨話島上有間好似車間屋，裡面機器都搬空，淨低喲電線同支架。地上有喲散落慨紙，上面畫咗好多圖同英文，但唔識，偷偷撿兩張翻來。」
「紙呢？」李向陽立刻問。
榮叔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心摺疊的防水塑膠袋，打開，裡面是兩張皺巴巴、邊緣被海水浸染過的紙張。
紙張質地較好，像是某種工程繪圖紙。上面用鉛筆和原子筆畫著複雜的電路框圖和一些英文注釋，字跡工整但略顯倉促。
李向陽接過，就著檯燈仔細查看。只看了幾眼，他的呼吸就微微急促起來。
這電路圖————與他手中那張聯達電子碎紙片上的設計思路，一脈相承！
但更加完整，也更加深入！
其中一部分，赫然是關於「多冗餘總線仲裁」和「故障安全切換」的設計，這正是高可靠性控制系統的核心難題之一！
而且圖紙上的一些標註和符號，與他重生前接觸過的某些早期軍規設計規範有相似之處！
圖紙的右下角，同樣有一個淺淺的印痕，但不是完整的聯達徽標，而是一個更加簡化的標記：一個被閃電貫穿的齒輪輪廓，旁邊有兩個花體英文字母：「L.D.」。
L.D.—— Lian Da的縮寫？
「不止咁，」榮叔的聲音將李向陽從震驚中拉回。
「個漁民話，但仲喉車間外面個垃圾堆度，見到幾個燒過概電路板殘骸，同埋————
個冇燒爛q金屬牌，上面刻喲字。」
榮叔說著，又從塑膠袋底部摸出一個小小的、邊緣有些焦黑的方形金屬薄片，像是從某個設備上拆下來的銘牌。上面用英文刻著：
PROTOTYPE UNIT— SERIAL：LD—GH—07
ENV.SPEC：MIL—STD—81OF/TEMP：—40°Cto+85°C
NOT FOR SALE OR TRANSFER
PROPERTY OF LIANDA ELECTRONICS（HK）LTD.
原型機！序列號：LD—GH—07！環境標準：軍用標準MIL—STD—810F！工作溫度：零下40
度到零上85度！非賣品！聯達電子（香港）有限公司財產！
所有線索，在這一刻，似乎被這兩張圖紙和一塊燒焦的銘牌，狠狠地擰在了一起！
聯達電子！菲律賓小島！軍用標準原型機！
昌哥、詹姆斯、冰室截胡者、打鼓嶺的突襲者————
所有這些在港島爭奪、糾纏、撕咬的勢力，他們的目標，恐怕都指向了同一個源頭。
聯達電子流失的、具備軍規等級高可靠性的控制技術及其原型產品！
而那個菲律賓小島，很可能就是他們秘密測試、甚至試圖仿製或破解這項技術的一個海外據點！現在突然撤離，是因為港島這邊接連出事，風聲太緊？
還是因為技術已經取得進展，或者————遇到了無法解決的瓶頸？
李向陽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
事情比他想像的還要大。
這已經不僅僅是商業間諜或技術盜竊，這很可能涉及到一個有計劃、有組織、跨國境的技術攫取網絡，其目標技術具備明確的軍事或特殊工業應用潛力！
「榮叔，你那位老友，或者那個漁民，還能弄到更多島上的東西嗎？或者，知不知道島上的人撤到哪裡去了？」李向陽急問。
榮叔搖頭：「個漁民就系貪心，偷呢喲嘢，已經驚到死死下，唔敢再去。
島上概人好似系坐直升機同快艇走概，方向系往南，可能去更遠海島或者返回大陸。我老友話，當地嘅人都唔敢多打聽，怕惹麻煩。」
線索似乎再次指向南方，但更加渺茫。
李向陽小心翼翼地將圖紙和銘牌收好。這是迄今為止，他們獲得的最直接、最有力的證據。
「我們必須把這些東西，和我們知道的情況，儘快送回內地。」李向陽看著焦勇和歐陽春蘭，語氣斬釘截鐵、
「靠我們自己，解決不了這麼大的問題。需要國家力量介入。
17
焦勇和歐陽春蘭都重重點頭，他們也知道，局面已經超出了他們能控制的範圍。
「但怎麼送？怎麼聯繫？」歐陽春蘭提出實際問題，「我們現在被至少兩股不明勢力盯著，正規渠道可能不安全，偷渡風險又太大。」
榮叔沉默片刻，開口道：「或許————有一條路可以試下。」
三人看向他。
「我有個遠房侄子，文錦渡關口做貨運報關，雖然系基層，但系識得人，知道喲特別」概通道，唔系走貨，系走————信」。」榮叔斟酌著用詞。
「以前有喲緊急又唔見得光消息，會通過呢種方式遞過對面。不過，一定要絕對信得過嘅人同中間人，而且要付出代價。」
「代價不是問題。」焦勇立刻說，「關鍵是安全可靠，而且速度要快。
「我聯繫下仨，探探口風。」榮叔說，「但系唔能急，要等時機。」
事情似乎出現了一線曙光，但風險依舊巨大。
將如此關鍵的證據和情報傳遞出去，任何一個環節出錯，都可能前功盡棄，甚至招來滅頂之災。
就在他們商議細節時，樓下唐樓入口處，忽然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喧譁聲，似乎有很多人涌了進來，還夾雜著粗糲的喝問和翻找東西的響動。
榮叔臉色一變，立刻示意噤聲，快速走到門邊，將耳朵貼在老舊的門板上。
李向陽等人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這棟樓魚龍混雜，平時雖然吵鬧，但很少有這樣集中、粗暴的動靜。
腳步聲雜亂地上了樓梯，一層，兩層————似乎在逐層檢查。
喝問聲用的是粵語，口氣很沖，不像警察例行查訪。
「有無見到幾個生面人？大陸來！或者有有邊個屋最近租俾生面人住？」一個沙啞的聲音在樓道里響起。
是昌哥的人？還是————其他勢力？
腳步聲越來越近，已經上了三樓，正向四樓而來！
榮叔回頭，對三人做了個極快的手勢，指向房間角落裡一個破舊的立式衣櫃。
那衣櫃後面，有一塊活動的木板，通向他早已準備好的、連接隔壁空置單元的夾層暗道。
快！躲進去！
腳步聲已到四樓樓梯口，粗糲的喝問夾雜著拍打鄰近房門的聲音，越來越近。
榮叔不再猶豫，迅速拉開舊衣櫃門，裡面胡亂堆著些破被褥和雜物。
他探身進去，用力一推靠牆的隔板，那塊木板悄無聲息地向內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彎腰通過的漆黑洞口。
一股陰冷潮濕的霉味從裡面湧出。
「快！」榮叔壓低聲音催促，自己卻閃身擋在門後，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根短鐵棍。
焦勇反應最快，一把拉起歐陽春蘭，將她輕輕推向洞口。
歐陽春蘭沒有猶豫，低頭鑽了進去。
李向陽緊隨其後，進入前回頭看了榮叔一眼。榮叔朝他擺擺手，示意快走，眼神決絕。
李向陽彎腰鑽進暗道，身後傳來木板被輕輕合上的細微聲響，光線徹底消失，只剩下濃稠的黑暗和沉悶的、帶著塵土味的空氣。
他聽到外面隱約傳來榮叔拖動衣櫃遮掩洞口的聲音，然後是門被粗暴敲響的「砰砰」聲。
暗道很窄，腳下不平，似乎是磚石結構，年頭不短。
前面傳來歐陽春蘭壓抑的呼吸和衣物摩擦的聲音。
李向陽摸索著兩側潮濕的牆壁，小心地向前移動。黑暗中無法判斷方向，只知道一直在向下傾斜，似乎通往建築的深處。
大約走了十幾米，前方傳來一點極其微弱的光亮，像是從縫隙透進來的。
歐陽春蘭停下，李向陽也湊近。
光亮來自一面磚牆的縫隙，透過縫隙，隱約可以看到另一個房間的一角。這似乎是隔壁單元某個廢棄房間的牆壁內部，夾層空間。
他們暫時安全，但也不敢出聲，只能緊貼牆壁，豎起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
四樓傳來更大的喧譁，門被強行撞開的巨響，然後是翻箱倒櫃的聲音，東西被砸碎的脆響，以及榮叔故作驚慌和不滿的辯解聲：「做咩啊？差人查牌啊？我覺啊大佬！我窮鬼一個，有咩好搜？」
「閉嘴！有無見到幾個大陸仔？」沙啞的聲音喝問。
「大陸仔？成棟樓都系大陸新移民啦！我點知你溫邊個？」榮叔的聲音帶著市井小民的油滑和無奈。
搜查似乎並不順利，罵罵咧咧的聲音持續了一陣，腳步聲又往樓上去了，但留沒留人在四樓守著，隔著牆壁聽不真切。
夾層里一片死寂。
李向陽能聽到自己心臟有力的跳動聲。
圖紙和銘牌還在他貼身的內袋裡，硬質的邊緣硌著皮膚。剛才的發現帶來的震驚，此刻被更直接的危機感暫時壓下。
菲律賓小島、聯達原型機、軍規標準————這些信息必須送出去。
但眼下，他們連這棟樓都未必能平安離開。
時間在黑暗和緊繃的沉默中緩慢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半小時，也許更久，外面的喧鬧聲似乎漸漸遠去、平息。
但榮叔沒有發出任何安全信號。
又等了一會兒，焦勇用極低的氣音說：「不能一直等。榮叔可能被盯著，或者出事了。這暗道通向哪裡？」
李向陽回憶榮叔之前簡單提過，這個夾層暗道是早年修建時工人偷工減料留下的空隙，四通八達，連接著這排唐樓好幾個單元的夾層，但多數出口都被封死或難以發現。
榮叔只探明了其中一條相對安全的路徑，通往隔壁單元一間同樣空置、但可以從另一面樓梯離開的房間。
「往前再走走看，應該快到出口了。」李向陽低聲回應。
三人繼續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暗道開始變得曲折，岔路也多起來，有些地方需要蹲下甚至爬行。
空氣越來越渾濁，灰塵嗆人。李向陽努力回憶榮叔描述的特徵，在遇到岔口時選擇那條似乎有人最近走過、灰塵略少的路徑。
又拐過一個彎，前方出現了黯淡的天光，不是燈光，而是從高處一個通風口似的缺口透進來的、被重重遮擋的都市夜光。
缺口下方堆著雜物，勉強可以攀爬。
焦勇示意兩人停下，自己小心地湊近缺口，向外窺視。
外面是一個天井，對面是另一棟樓的背面，晾曬著密密麻麻的衣物。
下方似乎是底樓的後巷，堆滿垃圾，靜悄悄的。
「像是天井，可以下去，但不知道是哪棟樓。」焦勇縮回來，低聲說。
「先出去再說，總比困在這裡強。」歐陽春蘭的聲音有些發顫，暗道里的壓抑環境讓人不適。
缺口不大，焦勇先試著鑽出去，落腳處是松垮的竹製晾衣架，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穩住身體，觀察四周，確認沒有異常，才幫助歐陽春蘭和李向陽依次出來。
三人站在狹窄的、堆滿雜物的天井角落，身上沾滿灰塵蛛網，狼狽不堪。
這裡似乎是兩棟唐樓之間極窄的縫隙，頭頂一線天，腳下是濕滑的苔蘚和垃圾。
「這是哪裡？」歐陽春蘭環顧四周，完全陌生的環境。
焦勇搖搖頭，指向天井一端隱約可見的巷口：「先離開這條巷子，到有街燈的大路才能辨明方向。」
他們沿著牆根，小心地穿過堆滿雜物和垃圾桶的後巷。
巷子瀰漫著餿水味和尿臊氣。快到巷口時，李向陽忽然拉住焦勇，示意隱蔽。
巷口外的街道上，路燈下，停著一輛熄火的舊豐田轎車。
車窗貼著深色膜，看不清裡面，但車頭朝向，正對著他們剛剛逃離的那棟唐樓的方向。
車裡有人。是在等？還是監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