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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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章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李向陽自己的呼吸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車聲。

  手腕和腳踝上的繩子雖然已經割斷,但他仍然保持著被綁的姿勢,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觀察著門下的縫隙。

  光線從客廳透進來,在地板上投出一道狹長的亮斑。

  有人影偶爾走過,遮擋住光線,又移開,根據腳步的輕重和頻率,李向陽判斷外面至少還有兩個人。

  天應該已經亮了,但厚厚的窗簾遮住了所有光線,房間裡依然昏暗。

  李向陽輕輕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指,那片金屬片還握在手心裡,邊緣已經被磨得有些光滑。

  他需要更多信息。

  綁匪提到「老闆」,提到「合作」,還知道焦勇和內地項目的情況。

  這不是普通的綁架勒索,目的很明確—一技術情報。

  那麼,對方肯定有懂技術的人,或者至少有個能判斷情報價值的中間人。

  李向陽回想起方臉男人的口音,粵語腔調的普通話,用詞和語氣不像純粹的街頭混混,倒像是經常和人打交道、有點見識的,瘦高個更像打手。

  外面電視的聲音又響起來了,這次是早間新聞,粵語播音員的聲音透過門板模糊地傳來。

  李向陽集中精神傾聽,勉強能捕捉到幾個詞:「股市————恒生指數————九龍「」

  九龍,他可能就在九龍某個舊樓里。

  新聞播報持續了十幾分鐘,然後換成了音樂,這時,門外傳來了說話聲。

  「阿強,你去買早餐。」是方臉男人的聲音。

  「又系我去?」一個年輕些的聲音抱怨道,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

  「廢乜話,快喲去!老闆等陣要打電話來,我要同講。」方臉男人不耐煩地說。

  腳步聲走向門口,開門,關門。客廳里只剩下方臉男人和可能還在睡覺的另一個人。

  機會。

  李向陽迅速思考。現在外面剩兩個人,其中一個可能還沒完全清醒。

  如果他能製造點動靜,引方臉男人單獨進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虛搭在手腕上的繩子,又看了看桌子。

  桌子是木質的,邊角有些破損。李向陽慢慢挪動身體,用腳輕輕勾住一條桌腿,然後猛地用力一拉!

  「砰!」

  桌子倒地,發出一聲悶響。

  「做咩啊?!」客廳里立刻傳來方臉男人的喝問,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

  門鎖轉動,方臉男人推門進來,手裡居然拿著一把短棍。

  他警惕地掃視房間,看到倒在地上的桌子和依舊被綁在椅子上、似乎被驚醒而茫然抬頭的李向陽。

  「你搞乜鬼?」方臉男人走近,用短棍指著李向陽。

  李向陽裝出驚慌失措的樣子,聲音虛弱:「我————我想喝水,沒坐穩————連人帶椅子倒了————碰倒了桌子。」

  方臉男人狐疑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地上的繩子。

  繩子還套在李向陽手腕和腳踝上,看起來沒有異常,他走到窗邊再次檢查了窗簾和排氣扇,沒發現什麼問題。

  「老實點!」方臉男人踢了踢倒在地上的桌子,轉身朝門外喊道:「阿輝,醒醒!過來睇住!」

  另一個房間裡傳來含糊的應答聲,接著是拖鞋拉的聲音。

  一個睡眼惺忪、穿著背心短褲的年輕男人揉著眼睛走進來,正是昨晚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第三人。

  「睇實作,我去打電話。」方臉男人吩咐道,又警告地瞪了李向陽一眼,這才走出房間,但沒有關門。

  李向陽的心沉了一下,兩個人守著,難度增加了。

  新來的阿輝顯然還沒睡醒,打了個哈欠,拖過倒在地上的椅子坐下,就靠在門邊,眼皮又開始打架。

  李向陽繼續保持被綁的姿勢,低下頭,裝作疲憊不堪,他的大腦飛速運轉。

  方臉男人去打電話給老闆了,這說明對方很快會有下一步指示。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他需要工具,更需要一個能引開注意力的機會。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客廳里傳來方臉男人壓低聲音打電話的聲音,斷斷續續,聽不真切,李向陽只隱約聽到「人沒事」、「嘴硬」、「再等等」幾個詞。

  阿輝的頭一點一點,又快睡著了。

  這時,李向陽的肚子突然發出一陣響亮的咕嚕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阿輝被驚醒,茫然地抬頭:「咩事?」

  李向陽抬起頭,露出一個有些尷尬的表情:「同志————我————我很餓,昨天就沒怎麼吃東西。」

  阿輝皺了皺眉,沒說話。

  「能不能————給點吃的?或者水也行。」李向陽繼續用虛弱的語氣說。

  「我這樣也跑不了,你們老闆不是還想跟我談嗎?要是餓暈了,怎麼談?」

  阿輝似乎被說動了,他站起身,走到門口朝客廳方向張望了一下,方臉男人還在打電話,背對著這邊。

  「你等等。」阿輝說了一句,轉身走向客廳角落,那裡似乎有個小廚房或者放食物的地方。

  就是現在!

  李向陽幾乎在阿輝轉身的同時就動了。

  他猛地甩脫手腕上的繩子,從椅子上一躍而起,兩步衝到阿輝身後。

  阿輝聽到動靜剛要回頭,李向陽已經用手臂從後面勒住了他的脖子,另一隻手捂住了他的嘴。

  阿輝劇烈掙扎,但李向陽用全身力氣鎖住他,同時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說:

  」

  別動!我不想傷你!」

  掙扎持續了十幾秒,阿輝的力氣漸漸弱下去,可能是還沒完全清醒,也可能是被突如其來的襲擊弄懵了。李向陽感覺到他身體軟了下來,但還有意識。

  「聽著,」李向陽快速說道,「我只是要出去,你配合,我不傷害你,明白就點頭。」

  阿輝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

  李向陽慢慢鬆開捂嘴的手,但手臂仍然勒著他的脖子。

  「你的同夥很快會打完電話,告訴我,這房子還有沒有其他出口?後門?窗戶?」

  阿輝喘著氣,聲音發抖:「後————後巷有個防火梯————但————但鎖了————」

  「鑰匙在哪?」

  「強哥————強哥身上————」

  李向陽心裡一緊。鑰匙在出去買早餐的阿強身上。

  「電話線在哪裡?」他換了個問題。

  「客廳————牆角————」

  李向陽迅速思考,切斷電話線可以拖延方臉男人和外面的聯繫,但也會立刻引起警覺。

  他現在需要的是時間,一個不被立刻追上的時間差。

  他目光掃過房間,落在阿輝的背心短褲上。有了。

  「把衣服脫下來。」李向陽命令道。

  「啊?」

  「快!」

  阿輝顫抖著脫下了背心,李向陽接過背心,迅速撕成布條,將阿輝的手反綁在背後,又用剩下的布條堵住他的嘴,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

  「躺到牆角,別出聲。」李向陽將阿輝推到房間角落,自己則快速脫下自己的外衣,換上了阿輝的背心。

  雖然小了點,但勉強能穿,他又從地上抓了把灰塵,抹在臉上和頭髮上。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低著頭,模仿著阿輝懶散的步態,走出了房間。

  客廳里,方臉男人還在窗邊打電話,背對著這邊。

  李向陽用眼角餘光快速掃視,電話線果然在牆角,是一個老式轉盤電話,後門在廚房旁邊,門閂著。

  他裝作剛睡醒的樣子,撓著頭走向廚房,嘴裡含糊地嘟囔著:「飲水先————」

  方臉男人似乎聽到了動靜,側頭看了一眼,看到是阿輝的背影,沒在意,又轉回去繼續打電話:「————系,明白,我會再同傾————」

  李向陽走到廚房,迅速打開水龍頭,讓水流聲掩蓋其他動靜。

  他一邊假裝喝水,一邊觀察後門,門是木質的,看起來很舊,門門是鐵質的,有些鏽蝕。

  他試著輕輕拉動門閂,鏽住了,用力可能會發出聲音。


  正想著,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和鑰匙聲。

  買早餐的阿強回來了!

  李向陽立刻關掉水龍頭,快速退回客廳,在阿強推門進來的同時,他已經低著頭走向關押自己的房間。

  「輝仔,仲未醒啊?」阿強提著塑膠袋走進來,隨口問道。

  李向陽含糊地「嗯」了一聲,加快腳步進了房間,反手關上門。

  房間裡,阿輝還在牆角掙扎,看到李向陽回來,眼睛瞪大,李朝陽示意他噤聲,自己則迅速躲到門後。

  客廳里傳來阿強和方臉男人的對話。

  「買咗包同奶茶。個衰人點啊?」

  「仲系唔肯講。老闆話再比一日時間,唔得就要用其他方法。」

  「嘖,麻煩————」

  腳步聲朝房間走來。李向陽握緊了手裡的金屬片,如果阿強進來發現阿輝被綁,他就只能硬闖了。

  門把手轉動。

  就在這一瞬間,客廳的電話突然刺耳地響了起來!

  已經走到門口的腳步聲停住了,轉而走向客廳。

  「餵?————系,老闆。」是方臉男人接電話的聲音。

  李向陽鬆了口氣,但心跳依然很快,他必須趁現在行動。

  他再次檢查了阿輝的捆綁,確定他一時半會兒掙脫不開,然後輕輕拉開一條門縫,觀察客廳。

  方臉男人背對著這邊在接電話,阿強坐在沙發上開始吃早餐,電視還開著。

  後門在廚房旁邊,距離客廳大約五六米,如果他能悄無聲息地打開後門溜出去————

  但那個鏽住的門門是個問題。

  李向陽的目光落在廚房的水龍頭上。他有了一個主意。

  他再次模仿阿輝懶散的姿態,走出房間,徑直走向廚房,這次,阿強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繼續吃包子。

  李向陽走進廚房,打開水龍頭,讓水流到最大,在水聲的掩護下,他迅速從旁邊架子上拿起一個鐵質調料罐,回到後門前。

  他用調料罐的底部頂住門門的連接處,用盡全力,猛地一撬!

  「嘎吱一」」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起,但在嘩嘩的水聲中並不明顯。

  客廳里,阿強似乎聽到了什麼,抬頭朝廚房方向看了一眼:「輝仔,你做咩啊?」

  李向陽壓低聲音,模仿著阿輝有些鼻音的語調:「慍嘢飲————」

  阿強沒再問,繼續看電視。

  李向陽心臟狂跳,他再次用力,門門終於鬆動了,他輕輕拉動,鏽蝕的門門發出輕微的摩擦聲,但終於被打開了。

  他小心地拉開門,門外是一條狹窄的後巷,堆著垃圾箱和雜物,對面是另一棟樓的牆壁。巷子兩頭都看不到人。

  就是現在!

  李向陽閃身出門,反手輕輕帶上門,但沒有關死,留下一條縫,可以拖延他們發現的時間。

  一脫離房間,他立刻沿著後巷向右側狂奔,巷子很窄,地面濕滑,堆滿雜物。他不敢跑太快,怕弄出太大響聲,但也不敢慢。

  跑了大約五十米,巷子到了盡頭,連接著一條稍微寬些的街道,街道兩側是舊樓和零星的小店鋪,早晨的行人不多。

  李向陽停下腳步,靠在牆邊喘氣。他現在穿著背心短褲,臉上身上都是灰塵,看起來像個流浪漢或者剛乾完髒活的工人。

  他需要找一個安全的地方,然後想辦法聯繫焦勇或者內地。

  但首先,他得離開這片區域。綁匪很快會發現他逃跑,肯定會追出來。

  李向陽迅速觀察街道,左側遠處有個公交站,有幾個人在等車。右側街道更熱鬧些,有早市攤位。

  他決定往右走,混入人群中更安全。

  他低下頭,沿著街道快步行走,儘量不引起注意,早晨的港島街頭已經甦醒,茶餐廳飄出食物香氣,報攤前有人買報紙,上班族行色匆匆。

  李向陽一邊走一邊快速思考:他現在身無分文,沒有證件,對港島也不熟。

  唯一知道的是焦勇可能在華僑大廈,但那是他之前的住處,現在是否安全未知,而且他根本不知道華僑大廈在哪裡。


  他需要先弄點錢,或者找個能打電話的地方。

  走了兩條街,他看到一個小雜貨店,門口有公共電話,店主是個六十多歲的老伯,正在整理貨架。

  李向陽走過去,用儘量平靜的語氣說:「阿伯,可唔可以借電話打一下?

  我————我錢包被偷了,想打電話叫朋友來接我。」

  老伯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髒兮兮的臉上和不合身的背心上停留了幾秒,露出懷疑的神色。

  「打電話要錢的。」老伯用生硬的普通話說。

  「我朋友會來付錢,或者————我可以幫你做點工抵電話費?」李向陽急切地說。

  老伯猶豫了一下,似乎覺得他可憐,終於點了點頭:「打吧,快一點。」

  李向陽感激地點點頭,拿起電話聽筒。

  他腦子裡迅速過了一遍號碼,焦勇在華僑大廈的房間號他記得,但直接打房間可能不安全。

  他想起焦勇曾經給過的一個備用聯繫號碼,是陳先生公司前台的。

  他撥通了那個號碼。

  「嘟————嘟————」

  響了七八聲,就在李向陽以為沒人接時,電話被接起來了。

  「喂,環球科技。」是一個女聲,英語。

  李向陽用英語快速說道:「你好,我找焦勇先生,有急事。」

  對方沉默了一下:「焦先生————他現在不在這裡。您是哪位?」

  「我是他內地來的朋友,姓李。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找他,你能告訴我怎麼聯繫他嗎?或者陳先生在嗎?」

  「陳先生也不在。」對方語氣變得謹慎,「如果您有急事,可以留下聯繫方式,我轉告。」

  李向陽的心沉了下去,這個反應說明焦勇和陳先生的處境確實不妙,公司的人已經不敢輕易透露他們的信息。

  「聽著,」李向陽壓低聲音,「我遇到了麻煩,需要幫助,如果你能聯繫到焦勇,請告訴他,李向陽在九龍————具體位置我不確定,但我需要幫助。我會在————」

  他快速看了一眼雜貨店的招牌,「祥記雜貨附近的公共電話旁等,拜託了,這很重要。」

  對方又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會儘量轉達,但不確定什麼時候。」

  「謝謝。」李向陽掛斷了電話。

  他轉向店主老伯:「阿伯,謝謝您,我能不能在這裡等一會兒?我朋友可能會回電話或者來找我。」

  老伯皺了皺眉,但看著李向陽懇切的眼神,還是嘆了口氣:「你去後面巷子等吧,不要擋在店門口。」

  李向陽連連道謝,走到雜貨店旁邊的小巷裡,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等待是煎熬的。

  每一分鐘都像一個小時那麼長,李向陽警惕地觀察著巷口和街道,生怕看到綁匪的身影。他也擔心雜貨店的老伯改變主意趕他走,或者報警。

  大約過了半小時,就在李向陽幾乎要絕望時,雜貨店裡的電話響了。

  老伯接起電話,說了幾句,然後朝巷子裡喊道:「後生仔!電話!」

  李向陽幾乎是衝進店裡的,他接過聽筒,手有些發抖。

  「餵?」

  「向陽?真的是你?!」聽筒里傳來焦勇壓低但激動的聲音。

  「勇哥!」李向陽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安心,「你在哪裡?我————我在九龍,剛逃出來。」

  「逃出來?什麼意思?你不是在重慶嗎?」焦勇的聲音充滿震驚。

  「我被綁架了,今天早上才逃出來,說來話長,你現在安全嗎?陳先生怎麼樣?」

  「我也不安全,但現在還好。陳先生被保釋出來了,但限制離境。你具體在九龍哪裡?」

  李向陽快速說了雜貨店的名字和大概位置。

  「聽著,你在那裡別動,我馬上安排人去接你。」焦勇語速很快。

  「但你要小心,我這邊可能也被盯著,來接你的人會說是韓老闆」派來的,暗號是蛟龍出水」,記住,只有說對暗號的人才可信。」

  「明白。」李向陽頓了頓,「勇哥,綁架我的人知道我們項目的事,還知道你在這裡有麻煩。他們不像是普通綁匪。」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我猜到了。最近水很深。先不說這些,你安全了我們再詳談。保持警惕,我的人半小時內到。」

  掛斷電話,李向陽向老伯再次道謝,並承諾朋友來了會付電話費。

  老伯擺擺手,遞給他一個舊麵包和一瓶水:「食喲嘢啦,睇你個樣都餓暈了。」

  李向陽感激地接過,回到巷子裡,邊吃邊等。

  二十分鐘後,一輛不起眼的灰色豐田車停在雜貨店門口。

  車上下來一個四十多歲、穿著Polo衫和休閒褲的男人,看起來像個普通上班族。

  他走進店裡,和老伯說了幾句,然後朝巷子走來。

  李向陽警惕地站起身。

  男人看到李向陽,走近幾步,低聲說:「韓老闆讓我來的。」

  李向陽盯著他:「蛟龍出水。」

  男人點點頭:「上車吧,焦先生在等你。」

  李向陽不再猶豫,跟著男人上了車,車子迅速駛離街道,匯入車流。

  車上,男人遞給李向陽一件外套和一個帽子:「換上吧,你這樣子太顯眼了,我叫阿昌,是焦先生父親老朋友的人,暫時幫忙。」

  李向陽接過衣服換上:「我們去哪裡?」

  「一個安全的地方。焦先生現在不住華僑大廈了,換了個地方。」阿昌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李生,你真是命大。那些人不好對付的。」

  「你知道他們是什麼人?」李向陽問。

  阿昌搖搖頭:「不清楚底細,但肯定不是本地普通字頭,做事手法很專業,而且————」他猶豫了一下。

  「焦先生那邊查到的消息,他們可能和海外某些技術情報機構有牽連。」

  李向陽心中凜然,果然,和他猜測的一樣。

  車子在九龍兜了幾個圈,確認沒有尾巴後,才駛入一棟舊式唐樓的地下停車場。

  阿昌帶著李向陽從後門進入大樓,坐電梯上到八樓,敲開了一間公寓的門。

  開門的是焦勇。

  「向陽!」焦勇一把將他拉進屋裡,上下打量,「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沒事,就是餓了兩頓。」李向陽勉強笑了笑,看到焦勇眼圈發黑,顯然也沒休息好。

  房間裡還有兩個人,一個是歐陽春蘭,另一個是五十多歲、氣質沉穩的男人,焦勇介紹說是他父親的老戰友派來幫忙的,叫榮叔。

  「到底怎麼回事?你怎麼會被綁到港島來?」焦勇急切地問。

  李向陽簡單講述了自己在重慶研究所倉庫被襲擊、昏迷後被帶到這裡的過程。

  「他們知道我的身份,知道項目,還知道你在這裡有麻煩。」李向陽總結道O

  「而且他們不是要贖金,是要技術情報,我覺得,和你們遇到的那個詹姆斯,還有試圖破壞我們量產的人,都是一夥的。

  焦勇和歐陽春蘭對視一眼,神色凝重。

  「我們這邊也出了新情況。」歐陽春蘭開口道,「詹姆斯背後的環球動力顧問公司」查不到實際註冊信息,像是個空殼。

  但更麻煩的是,我們之前接觸過的幾家本地公司,包括隆昌貿易,最近都有人旁敲側擊地打聽內地軍工技術轉移的可能性。」

  榮叔緩緩開口:「我托關係查了一下,最近半年,有幾股不明資金通過海外帳戶進入港島,專門投向一些能接觸內地技術的貿易公司和中間人,表面是做正常生意,但實際目的不明。」

  「有人在做局。」焦勇咬著牙,「從內地到港島,從技術到商業,想全方位滲透和截胡。」

  李向陽靠在沙發上,感到深深的疲憊,但思路卻異常清晰:「他們的目標不僅僅是我們的車。我們的項目涉及混動系統、電控技術,這些在民用和軍用領域都有潛在價值,他們想拿到核心設計思路,甚至整個研發團隊。」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歐陽春蘭問,「你逃出來了,他們肯定不會罷休。

  你在港島也不安全。」

  李向陽沉默片刻,抬頭看向焦勇:「勇哥,你還能聯繫到內地嗎?閆組長他們肯定發現我失蹤了,現在應該已經報警。」

  焦勇點頭:「可以,但要小心。電話可能被監聽。」


  「我需要你幫我傳個消息回去。」李向陽說,「第一,告訴閆組長我還活著,暫時安全,但被困在港島。

  第二,提醒他們徹底檢查所有外協環節和採購渠道,尤其是電子元器件。

  第三————」他頓了頓,「查一下所里最近半年所有的人員變動和外來訪問記錄。我懷疑有內應。」

  焦勇一一記下:「我這就去安排,但你呢?你留在這裡也不安全,他們知道你逃了,肯定會全力搜你。」

  榮叔這時開口:「我在新界鄉下有個老屋,平時沒人住,李生可以先過去避幾天。等風頭過了,再想辦法回內地。」

  李向陽想了想,搖頭:「我不能一直躲,而且,我有個想法。」

  他看著屋裡的人:「對方既然這麼想得到我們的技術,說明他們重視,那我們能不能反過來,利用這一點,摸清他們的底細?」

  焦勇皺眉:「你想怎麼做?太危險了。」

  「不是現在。」李向陽說,「但現在我們在暗處了,至少他們不知道我在哪裡。

  我們可以暗中觀察,收集信息,榮叔,你在本地有關係,能不能幫忙查查綁架我的那伙人落腳點?還有那個老闆」的信息?」

  榮叔沉吟片刻:「可以試試,但需要時間。」

  「另外,」李向陽看向歐陽春蘭,「歐陽,我記得你上次說,那個詹姆斯提到過可以提供先進的電控系統和動力總成技術」作為交換。

  你能想辦法,再約他見一次嗎?就說————內地方面對合作有了新興趣,但需要更具體的方案。」

  歐陽春蘭眼睛一亮:「你想引蛇出洞?」

  「不完全是。」李向陽說,「我想知道,他們手裡到底有什麼牌,又是通過什麼渠道拿到那些技術的。

  這背後,可能有一條我們不知道的技術泄露鏈條。」

  計劃大致敲定,李向陽先隨榮叔去新界的安全屋暫避,焦勇和歐陽春蘭負責聯絡內地和繼續與詹姆斯周旋,榮叔則動用自己的關係網調查綁架者。

  離開前,焦勇遞給李向陽一個小包:「裡面有點現金、一個備用身份證、還有把瑞士軍刀,防身用。」

  李向陽接過,拍了拍焦勇的肩膀:「你也小心。」

  「放心,我爸的老關係還在,他們不敢明著動我。」焦勇咧嘴笑了笑,但笑容里沒什麼底氣。

  榮叔開車帶著李向陽駛向新界。路上,李向陽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這座繁華而陌生的城市,此刻危機四伏。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退縮。

  這不僅是為了個人安全,更是為了那些在重慶日夜奮戰的同事,為了那個剛剛起步的項目,為了不讓無數人的心血被不明不白地竊取。

  車子駛出市區,漸漸進入郊區,遠處的山巒在暮色中呈現出黛青色。

  李向陽沒想過,自己會遇到這檔子事,更不好的是戰場在暗處,對手在陰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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