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共通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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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初一,帝都下了一整天的雪,外面白茫茫一片,院子裡也是,院子中央的那棵槐樹也顯得格外好看。

  枝椏上托著蓬鬆的積雪,像是開滿了銀色的花,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靜謐而安詳。

  翌日清晨,天空放晴,空氣冷冽而清新。

  顧澤生物鐘準時喚醒,在院子裡練完一套拳,周身熱氣騰騰。看著滿院的積雪,他拿起掃帚和鐵鍬,開始了清掃。

  他並非將雪全部剷除,而是有條理地清出一條小徑,將大部分積雪堆攏到槐樹下。

  看著那堆潔白鬆軟的雪,他心血來潮,徒手仔細地堆砌、拍實,不多時,一個圓頭圓腦、憨態可掬的雪人便誕生了。

  他用兩顆黑色的石子做了眼睛,一截小小的胡蘿蔔做了鼻子,甚至還找來了頂舊帽子給它戴上。

  顧澤拿出手機,從幾個角度拍了照片,特意選了一張能同時看到雪人和後面槐樹的最好看的,發給了劉亦妃。

  此時,睡到自然醒的劉亦妃剛睜開惺忪的睡眼,摸過床頭的手機,屏幕亮起,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顧澤發來的圖片。

  那個戴著帽子、笑容憨厚的雪人瞬間擊中了她心裡最柔軟的地方,她連忙回復,手指敲擊著鍵盤:「哇!!!好可愛!!!你堆的嗎?太厲害了!」

  緊接著,一條帶著些許委屈和撒嬌意味的信息跟了過來:「我也好想堆雪人啊!可是媽媽說不可以,外面太冷了,怕我感冒,而且說玩雪弄濕了衣服會著涼……[嘆氣]」後面跟了個可憐巴巴的表情。

  顧澤看著回復,幾乎能想像出屏幕那頭她撅著嘴巴的模樣,笑了笑,回了一句:「聽話,身體要緊。雪人替你堆了,也算你一份。」

  劉亦妃發回來一個「勉強接受」的表情包,然後又興致勃勃地要求多拍幾張雪人的不同角度給她看。

  院子清掃完畢,身上也徹底暖和過來。

  顧澤回屋加了件外套,準備去附近的菜市場買菜。

  雪後的世界格外安靜,腳下的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呼吸間帶出陣陣白氣。

  買完菜,提著沉甸甸的袋子往回走,快到院門口時,他眼角餘光瞥見牆角一堆被積雪半掩的廢棄紙箱旁,似乎有一小團橘色的東西,幾乎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一動不動。

  顧澤腳步一頓,心中掠過一絲異樣。

  他小心地走近些,蹲下身。那是一隻小橘貓,非常瘦小,身上的毛被雪水打濕,一縷一縷地黏在身上,顯得更加孱弱。

  它蜷縮在那裡,身體幾乎沒有起伏,眼睛緊閉,只有鼻尖和耳朵邊緣透著一點不正常的粉白色。

  他伸出手指,極其輕柔地碰了碰它的身體。

  冰冷,僵硬,只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熱度,證明它還活著。

  「小傢伙……」顧澤低語一聲,心頭一緊。他立刻放下手中的菜袋,毫不猶豫地脫下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地將那隻凍得僵硬的小貓包裹起來,只露出一個小小的腦袋。

  他把它緊緊抱在懷裡,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這個即將熄滅的小生命,然後快步沖回院子,連地上的菜都顧不上了。

  回到屋裡,顧澤立刻行動起來。他找來柔軟的干毛巾,動作迅速而輕柔地擦拭小貓濕漉漉的毛髮,重點擦乾它的四肢和腹部。

  接著,他翻出冬天用的熱水袋,灌上溫水,用厚毛巾包好,將小貓放在旁邊,讓它能感受到溫暖但又不會被燙傷。

  他用自己的掌心持續輕柔地按摩小貓的身體,尤其是心臟和四肢部位,促進它的血液循環。

  整個過程,顧澤的心都懸著。他不禁想起剛剛拍完不久的《小偷家族》里,那個在寒風中相依為命的「家庭」,那些非血緣的羈絆在冰冷現實里閃爍的微光。

  眼前這個小生命,同樣在冰雪中掙扎,同樣需要一份不屬於它的溫暖。

  「這次……一定要救活你。」顧澤低聲說,手上的動作更加專注。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就在顧澤幾乎要感到絕望的時候,他感覺到掌下那個小小的身體似乎極其輕微地抽搐了一下。

  他屏住呼吸,緊緊盯著。又過了一會兒,小貓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沙啞的「喵……」,眼皮顫動了幾下,終於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露出底下琥珀色的、迷茫而虛弱的瞳孔。

  它活過來了。


  顧澤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這才感覺到自己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而有些腰酸背痛。

  一種巨大的欣慰和喜悅湧上心頭。

  小傢伙雖然醒了,但依舊非常虛弱,連抬頭都困難。

  顧澤兌了一點溫水,小心翼翼地用針管一點點滴到它的嘴邊。

  它本能地伸出小舌頭舔舐著,雖然緩慢,但確實在進食。

  等小貓情況稍微穩定後,顧澤不敢耽擱。

  他找了一個乾淨的紙箱,墊上厚厚的舊毛巾和一件柔軟的舊毛衣,將小貓輕輕放進去。

  然後,他抱著箱子,出門前往最近的寵物醫院。

  寵物醫院裡,醫生給小貓做了全面的檢查,結論是嚴重失溫、營養不良和輕度脫水,慶幸的是沒有發現骨折或嚴重的內傷。

  「你送來得非常及時,」醫生一邊給小貓安排保溫箱繼續觀察,一邊對顧澤說,「再晚一點,恐怕就很難救回來了。它很幸運,遇到了你。」

  顧澤看著在保溫箱裡蜷縮著、呼吸逐漸平穩的小傢伙,搖了搖頭:「是它自己挺過來的,很堅強。」

  就像《小偷家族》里的那些人,在生活的縫隙里,頑強地尋找著光和熱。

  辦理了一些必要的手續,支付了費用,醫生建議讓小貓在醫院觀察一天。

  顧澤留下聯繫方式,約定明天再來接它,這才拖著有些疲憊的身體離開醫院。

  回家的路上,他才想起被自己遺忘在院門口的菜。

  幸好袋子還在原處,只是表面的積雪又厚了一點。

  他提起袋子,拍了拍雪,走進院子。

  那個他堆的雪人依舊忠實地站在那裡,戴著那頂舊帽子,靜靜地守護著這個小院。

  顧澤看著雪人,想起劉亦妃,也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她看完《小偷家族》劇本後,和自己討論時那亮晶晶的眼神和認真的神情。

  他拿出手機,對著空蕩蕩的、只剩下掃雪痕跡的院子拍了張照,然後點開與劉亦妃的對話框。

  他發去了院子的照片,然後打字道:「剛在院子門口,撿到一隻快凍僵的小橘貓。」

  劉亦妃幾乎秒回,語氣急切:「啊?!那小貓怎麼樣了?救活了嗎?[擔心]」

  「嗯,救過來了。剛從寵物醫院回來,需要觀察一天,醫生說沒有大礙了。」

  「太好了!你真厲害!」劉亦妃發來一個歡呼的表情,「然後呢?你打算養它嗎?」

  「嗯,」顧澤回道,「遇見了,就是緣分。總不能救了又讓它繼續流浪。」

  「真好!」劉亦妃的喜悅透過屏幕傳遞過來,「它一定很可愛。等你接它回家,一定要多拍照片給我看!」

  聊了幾句小貓,顧澤忽然想起什麼,問道:「看到這小貓,在雪地里差點沒命,又被撿回來……有沒有讓你想起點什麼?」

  屏幕那頭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

  然後,劉亦妃的消息回了過來,帶著瞭然的語氣:「你是指《小偷家族》嗎?那個劇本里,好像也有一種類似的……在冰冷世界裡,硬生生擠出來的溫暖。」

  「對,」顧澤欣慰於她的敏銳,繼續輸入,「就像劇本里那個家,每個人都是被遺棄的、『沒用』的,像社會邊緣的積雪。但他們聚在一起,用自己笨拙甚至錯誤的方式,互相取暖,組成了一個『家』。這隻小貓,就像是那個家的一個縮影,或者說,一個象徵。」

  劉亦妃很快理解了這種關聯:「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都是看似微不足道、隨時可能消失的生命,卻在努力地活著,努力地散發一點溫度。顧澤,你拍完這部電影,是不是對這類羈絆感觸更深了?」

  顧澤看著這個問題,認真地回覆:「是。拍的時候投入的是理解和技巧,但拍完之後,某些感受反而更具體了。就像今天看到這隻小貓,那種想要做點什麼、想要守護一個微小生命的心情,和劇本里想要表達的情感,其實是相通的。」

  「嗯,」劉亦妃深有同感,「雖然電影裡的那個『家』最後散了,但那些溫暖的瞬間是真實的。就像你救了這隻小貓,也許改變不了整個世界,但對它來說,你就是它的全部了。」

  她的話題又轉回到了最初,但語氣里多了些別樣的東西:「對了,你堆的那個雪人,它還在嗎?看著它,再想想你救的小貓,還有《小偷家族》……感覺這個冬天,好像很多東西都聯繫起來了。」

  「還在,」顧澤望向窗外那個安靜的雪人,「等它化了,小貓也該接回來了。」

  結束通話,顧澤放下手機,走到窗邊。窗外,夕陽的餘暉將雪地染成了淡淡的金色,那個雪人靜靜地立在暮色中,輪廓顯得有些模糊。他想起了還在寵物醫院的小橘貓,想起了劉亦妃對《小偷家族》深刻的理解,也想起了拍攝時那些試圖捕捉人性微光的日日夜夜。

  雪會融化,季節會更替,電影裡的故事也會落幕。

  但總有一些溫暖,是在最寒冷的時刻被創造和傳遞的。

  如同那個即將消融卻曾帶來歡笑的雪人,如同那隻獲得新生的小貓,也如同那部剛剛完成、試圖探討非血緣羈絆的電影——它們都在這個冰雪覆蓋的冬日,交織在一起,印證著冰冷世界中,那些偶然卻又珍貴的相遇與守護所帶來的溫度。

  他轉身,開始準備遲來的午餐,心裡盤算著明天去接小貓回來,需要準備貓窩、貓糧還有貓砂。

  這個小院,即將迎來一個新的、弱小而頑強的生命。

  而那個關於溫暖的故事,似乎也因為這次真實的經歷,以及那個懂得的聽眾,而變得更加完整和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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