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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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中瀰漫著火鍋沸騰的辛辣蒸汽,混雜著劣質白酒的嗆人和啤酒的酸餿氣,凝成一股黏膩的味道,死死扒在鼻腔深處。

  包間牆壁上糊著的金色暗紋壁紙,邊角已經卷翹,被經年累月的煙火氣熏得發黃髮暗,像一張陳舊的病歷卡。

  桌上杯盤狼藉,凝固的紅油在白瓷盤底結成斑駁的油痂。

  顧澤仰頭,將玻璃杯里最後一點渾濁的啤酒灌進喉嚨,冰涼的液體划過食道,帶來一絲短暫的清明,隨即又被更洶湧翻騰的酒意徹底淹沒。

  「顧導!顧導!以後可得多提攜提攜弟兄們啊!」一個滿臉通紅的胖子摟著他的肩膀,唾沫星子幾乎濺到他臉上。

  「是啊!是啊!老顧,二十年!他媽整整二十年!你可算是熬出來了!」另一個聲音帶著誇張的哽咽。

  「來來來,祝我們顧導從此平步青雲,飛黃騰達!」

  「乾杯!」

  「哎哎哎,愣著幹什麼,給我們顧導滿上!滿上!」

  透明的液體再次注入杯中,泛起細密的泡沫。

  顧澤咧開嘴,扯出一個近乎麻木的笑容,眼角的皺紋在繚繞的尼古丁煙霧中堆疊、模糊。

  他感覺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視線里的一切開始搖晃、溶解,天花板上那盞綴著廉價塑料水晶的吊燈,分裂出重重疊疊的光暈。

  「不行了……真……真的到量了……」他含混地嘟囔了一句,聲音被淹沒在鼎沸的喧囂里。

  周圍的嘈雜聲仿佛隔了一層厚厚的、油膩的膜,漸漸扭曲、飄遠。

  最後撞入視野的,是火鍋銅鍋里那依舊「咕嘟咕嘟」翻滾的紅湯表面,不斷冒出、又迅速破碎的氣泡。

  啪。

  碎了。

  緊接著,是無邊無際的黑暗裹挾著強烈的失重感,將他徹底吞噬。

  ……

  頭痛欲裂。

  像有無數根鋼針從太陽穴狠狠扎入,攪動著腦髓。

  顧澤猛地睜開眼,刺目的陽光從木格窗欞透進來,在他眼前炸開一片金光。

  他下意識地抬手遮擋,手臂卻輕盈得不像自己的。

  入目的不是預想中酒店標準間的蒼白天花板,也不是自家那堆滿碟片、劇本和菸蒂的凌亂臥室。

  是刷著白色膩子的、略顯粗糙的牆壁。

  木質窗台打磨得光滑,鑲嵌著清澈的玻璃。

  頭頂是人字形的木質屋頂架構,一根粗壯的梁木橫亘中央,上面還綴著一個樣式古樸的紙質燈籠。

  鼻腔里縈繞的,是陽光暴曬後棉被特有的乾燥暖香,混雜著窗外飄來的青草氣息,以及這具年輕身體蓬勃的、帶著皂角清香的活力。

  顧澤猛地坐起身,薄薄的夏被從身上滑落。

  他環顧四周。

  一間不大的屋子,陳設簡單到近乎質樸。

  靠窗一張老式書桌,漆色暗沉,上面規整地放著一套紫砂茶具。

  牆壁上掛著幾幅意境悠遠的水墨複製品。

  自己身下是鋪著竹蓆的硬板床。

  窗戶敞開著,能看見小院裡鬱鬱蔥蔥的植物,以及更遠處傳來的、充滿煙火氣的市井之聲——自行車的鈴響、小販拖著長音的吆喝、還有胡同里鄰居用京片子聊天的模糊聲響。

  這不是他的家,也不是任何他熟悉的酒店。

  這是……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在自己的手上。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皮膚是健康的麥色,透著年輕人特有的彈性和光澤。

  沒有常年夾煙留下的焦黃痕跡,沒有熬夜寫分鏡劇本熬出的暗沉,也沒有長期緊握對講機磨出的薄繭。

  這是一雙……陌生的,年輕的手。

  心臟驟然狂跳起來,一下一下,沉重而迅疾,幾乎要撞碎胸骨,衝破喉嚨。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跌下床,踉蹌著衝進旁邊的衛生間。

  牆面鑲嵌著一面邊緣有些鏽跡的方鏡。

  鏡子裡,映出一張年輕得過分的臉。


  眉眼清俊,鼻樑挺直,嘴唇有著自然的、飽滿的弧度。

  頭髮烏黑茂密,額前幾縷碎發不羈地翹著,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毛躁感。

  唯有那雙眼睛。

  那雙深邃的、本該清澈的眼眸里,此刻還殘留著一絲未能完全褪去的驚悸,以及驚悸之下,無法掩飾的、與這張青澀臉龐格格不入的滄桑和仿佛看透世情的洞徹。

  這不是四十歲那個被酒精、熬夜和巨大壓力掏空了身體、滿面風霜與倦怠的顧澤。

  這頂多……是他十七、八歲時的樣子。

  可似乎,五官輪廓又比記憶中的自己,更精緻、更分明了些。

  記憶的碎片如同被炸開的冰封河面,裹挾著前塵往事的寒流,轟然沖入腦海,帶來一陣尖銳的眩暈。

  孤兒院裡磕磕絆絆的成長,勉強剛讀完高二,還有前不久,那個突然冒出來、他幾乎沒什麼印象的遠房大爺的律師找上門……然後,然後……

  他猛地轉身,撲回床邊,抓過那個靠在床腳的、略顯破舊的帆布背包,手指帶著不受控制的微顫,從裡面摸出一個棕色的硬皮信封。

  用力抽出裡面的文件。

  一張是公證過的遺囑副本,另一張,是銀行的存款憑證。

  遺囑上寫明,那位素未謀面的大爺,將名下位於帝都東城區某胡同的一套四合院,以及銀行存款人民幣一百萬元整,遺贈給他。

  顧澤的視線死死釘在存款憑證上那一長串的零上。

  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

  一百萬元!

  在2025年,這筆錢或許不算驚天動地,但現在是……

  他的目光掃過書桌上攤開的前幾天的報紙,頭版日期清晰無比——2001年8月1日。

  2001年!

  2001年,在帝都擁有一套位置絕佳的四合院,加上一筆高達百萬的現金!

  這意味著什麼?

  一股滾燙的、近乎野蠻的狂喜,如同壓抑已久的岩漿,從他腳底板轟然衝起,瞬間焚遍四肢百骸,直衝天靈蓋!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沸騰起來!

  不是夢!

  這他媽不是夢!

  他重生了!重生到了這個或許是平行世界的、剛剛年滿十七歲的自己身上!

  帶著未來二十多年在娛樂圈底層摸爬滾打、浸淫沉浮的記憶,帶著對時代浪潮、行業興衰、作品成敗的精準先知,帶著此刻這具年輕、健康、充滿無限可能的身體,以及……這堪稱夢幻的啟動資本,重生了!

  那些曾經需要他仰望的名字,那些後來在圈內呼風喚雨的大佬,那些註定會引爆票房和收視率的影視項目,那些尚未被發掘、未來將光芒萬丈的寶藏演員……所有的一切,此刻都如同鐫刻般,清晰地印在他的腦海里!

  財富自由?美人環繞?站在娛樂圈乃至資本世界的頂端?

  前世被現實死死壓抑在心底、幾乎磨滅的野望,在這一刻,如同被澆上了純度極高的汽油,轟然爆裂,燃起沖天烈焰!

  ……

  許久之後,沸騰的情緒才勉強平息。

  顧澤深深呼吸,推開房門,真正開始審視這個屬於自己的「起點」。

  四合院很規整,青磚灰瓦,飛檐翹角,雕花的窗欞透著古意。

  院子寬敞,地面鋪著青石板,縫隙里探出頑強的青草。

  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樹亭亭如蓋,枝葉繁茂,在午後的陽光下投下大片濃密而涼爽的陰影,光斑在地面上隨風輕輕搖曳。

  顧澤站在槐樹的蔭蔽下,深深吸氣,肺葉里充滿了陽光、植物和泥土混合的清新氣息,將他記憶中那火鍋與酒精的渾濁味道徹底滌盪。

  手中那張輕飄飄又沉甸甸的存款憑證,提醒著他這一切的真實。

  2001年,這筆錢在帝都意味著什麼,他比這個時代任何人都要清楚。

  記憶的閘門一旦徹底打開,未來二十年的宏大畫卷便在他眼前清晰無比地展開——哪些電影會成為黑馬,哪些電視劇會萬人空巷,哪些明星會一夜爆紅,哪些公司會乘勢崛起,哪些風口會被錯過又追悔莫及……這一切,如今都成了他獨享的、無人能及的寶藏。

  但極致的狂喜之後,一種更深沉、更複雜的情愫,如同水底的暗礁,慢慢浮現。

  前世二十年,他在這個圈子的最底層掙扎求存,看盡白眼,受夠屈辱,賠盡了笑臉,熬幹了心血,好不容易憑藉一部作品熬出了頭,以為苦盡甘來……卻在一場慶祝的酒醉後,被拋回了這一切的起點。

  不。

  這不是原點。

  這是更高、更堅實、配備了火箭推進器的,完美起點。

  他緩緩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柔嫩的掌心,帶來清晰而尖銳的痛感。

  這痛感讓他無比確信,眼前的一切,並非虛幻。

  「這一世,我不會再那樣活了。」

  他對著空寂的、只有風吹樹葉沙沙作響的院子,用一種低沉而無比堅定的聲音,對自己宣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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