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開端
第197章 開端
望著白霧托舉起的一列騎士，周愷只覺得頭皮發麻，心神巨震。震撼過後，滿腹疑問隨之而來。
即便一下子多出了九位實力接近韋伯的騎士，這十騎就真能奈何得了那百米高的巨人嗎？韋伯他們越靠近那巨物，身影便越發顯得渺小————活像大樹下的蚍蜉一般。
可————蚍蜉撼樹談何易？
說到底，從威脅等級來看，那百米巨人才是真正的夢魔巨擘，相比之下，這十位無法動用刻痕之力，早已死去多年的騎士，脆弱得和螻蟻沒兩樣。
即便十騎結成戰陣，他們在廣域掃描符文上也不過是幾個紅點，充其量只是把螻蟻升級成了老鼠罷了。
他們和那從黑霧牆後鑽出來的巨人隔著整整一個危險層級。
周愷咬牙從地上爬起，跟踉蹌蹌站穩後，皺眉望向即將與巨人正面硬撼的韋伯等人。
那巨人俯視著沖向自己的螻蟻般的騎士們，滿臉獰笑，惡意畢露。緊接著，兩條數十米長的巨臂撕裂雲層，挾著狂風從黑牆後狠狠拍落！
周愷心頭一緊，眼前仿佛已經浮現十騎被巨掌拍成肉泥的慘景。
然而就在周愷不忍目睹的一剎那，局勢陡然生變！
周愷身后庄園的方向，忽地傳來一陣隆隆轟鳴。
他大吃一驚，猛地回頭望去，只見一數以百計的虛影絲絛從迷霧深處沖天而起，在莊園上空盤聚成一團濃霧漩渦，隨即呼嘯著朝韋伯等人蜂擁而去。
周愷瞳孔猛地一縮，那團濃白的霧氣里竟隱隱透出聖潔氣息！這一刻，他已經大概猜到這是什麼東西了！
自己早該想到的，早就該察覺的！
沒錯，這白色迷霧在他起意探查莊園之前就出現過一次。
周愷腦中念頭電轉，但此刻那十騎決死衝鋒對抗百米夢魔巨人的戰鬥牽制了他全部的注意力，一時間，雜念蕩然無存。
這一戰關乎周愷的一切————韋伯他們要是一旦失敗，縱使周愷立刻恢復全盛姿態，也即將面對窮途末路。
小鎮絕不能有失，庇護所也絕不能有失。
這裡是周愷和寂靜騎士必須守護的固有領地，也是他們在夢魔中立足的錨。
「一定要贏！」
如果周愷面前有一個戰鼓，此刻他已經開始擂鼓助威了。
白霧仿佛有了自我意識，突然進發出讓周愷都咋舌的驚人速度。
眨眼工夫就跨越了上千米距離，瞬間抵達韋伯等人身旁。
濃濃白霧奔湧進每一位寂靜騎士體內，淬鍊血肉筋骨，修復破損的鎧甲和兵刃，同時，那早已沉寂的力量也在白霧滋養下重新甦醒。
很快，韋伯渾身綻放出金色光輝。
先是韋伯，隨即其他九騎也全都亮了起來！
只見十道金色的戰車刻痕虛影依次在他們身後浮現，並且在白霧的加持下迅速壯大凝實。
周愷恍惚間聽見天空中似乎有無數人在齊聲高喊————
「決意如金！克敵制勝！」
勝利衝鋒，戰意之盾————還有幾道周愷一時看不懂的光芒，也在騎士們身上—一亮起。
九位騎士身上的光芒各自閃了三次，而韋伯更是連亮了四次！
「四階戰車刻痕？不對————韋伯生前是————」
就在夢魔巨人那宛如幾層樓高的巨掌即將抓住韋伯的瞬間，最後的白霧盡數湧入了韋伯·索拉卡的體內。
下一刻，他周身綻放出象徵五階刻痕的璀璨光輝！
韋伯赤裸的上身布滿千錘百鍊的傷痕，此刻每一道傷疤都在金光中閃爍。而閃光間隙，那青紫僵硬的肌膚在沉寂百年後重新變得柔軟，重新充滿生機。
韋伯猛地一拉胯下戰馬拉斯特的韁繩。
唏律律！
拉斯特揚起前蹄，在半空中作人立狀，他們的衝鋒看似就此停下————
實則，還在繼續。
韋伯單手舉起那根曾被周愷數次打斷的銀亮長槍，狠狠刺向近在咫尺，纏繞黑煙與漫天砂石的粗糙巨掌。
此刻這杆繚繞白霧的長槍威力遠勝先前。
」Havoc！」
韋伯身後的九位騎士緊隨其後，紛紛舉起騎槍對準巨掌。
」Havoc！！！」
伴隨著騎士們的怒吼，騎槍的槍尖進射出刺目的銀白光芒。
霎時間，點點光芒迅速勾連匯聚，在眾人面前凝成了一柄放大數十倍的騎槍虛影。
騎士們尚未消散的衝鋒之勢，全都灌注進了這柄巨大的騎槍虛影。
轟！
伴隨著一聲巨響，整座小鎮上空的烏雲都被震得四散翻卷。
巨人的手掌正好迎上激射而至的巨大騎槍虛影————不過剎那間，銀白槍鋒便從巨人手背穿透而出。
騎槍雖然刺入巨掌，卻未能完全貫穿。
憑藉白霧中蘊含的微弱聖力，加上騎槍殘餘的衝鋒之勢，才總算將巨掌震了回去。
夢魔巨人的手掌被騎槍頂得高高揚起，往後折去。
可能是這股巨力的作用，又或其他原因，夢魔巨人龐大的身軀在這一刻失去了平衡。
韋伯等人趁機再次發起衝鋒，直朝黑霧牆外衝去。
周愷恍惚間似乎看見韋伯回頭望了自己一眼，接著，那十位寂靜騎士的身影便消失在視野中。
此刻他只能依稀瞧見黑霧牆後，象徵戰車刻痕的金色光輝在閃爍。
莊園深處湧出的白霧也緊跟著他們衝出黑霧牆。周愷清楚地感覺到，莊園裡的白色迷霧正以驚人的速度消耗殆盡。
轟轟！
「呃————」
十餘秒後，一道刺耳無比的嘶吼響徹天地，隨之而來的是大地猛然一震————
震得周愷整個人都離地彈起了幾公分！
周愷眼睛一亮，這巨響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是那巨人被掀翻後，龐大的身軀砸在地上發出的動靜！
「難道————贏了嗎？」周愷望著夢魔巨人和寂靜騎士消失的方向，心中暗想。
然而轉念間，周愷便意識到自己的想法有多麼天真。
巨人不過是被放倒而已，很可能，好比一隻走大運絆了大象一下，一隻黃蜂用毒刺蟄得獅子直哆嗦。不管怎樣，它們都不可能真把大象弄死。
周愷嘗試挪動身體，所幸憑藉生機狀態的支撐，他已經差不多能正常行動了。
接下來，周愷得趕緊回到庇護所，繼續觀戰寂靜騎士和夢魔巨人的決鬥。
畢竟，他不能走出小鎮，一旦碰觸由黑霧構成的那堵牆，他的眷顧度就會暴漲————
但他可以依靠一個手段。
廣域掃描符文。
很快，周愷趕回了庇護所。途中，小鎮附近那震耳欲聾的巨響漸漸微弱下去，騎士和巨人，正逐步遠離小鎮。
此時，夢魔顯示器上的地圖出現了新的變化。
地圖上，代表極危的黑點已經移動到了兩公里開外。而在它旁邊，緊貼著一個稍小的高危紅點集合。
這個集合，代表的正是韋伯率領的寂靜騎士團。
隨著時間推移，地圖上的黑點和紅點不斷糾纏碰撞，離小鎮也越來越遠————
不到一分鐘，它們就已經移到了五公里之外。
周愷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兩個移動的光點，在腦海中自行腦補著他們激戰的場景。他那懸在心口的大石終於稍稍落下了一些。
「那巨人在小鎮附近繞了這麼久才找到這裡————說明找到小鎮並不容易。如果能把它引開，距離夠遠的話，其實就能暫時化解這次危機。
「當然，能幹掉巨人就更好了，那才是治本之策！」
但話又說回來了，韋伯他們真能殺掉那隻夢魔巨人嗎？周愷猶豫片刻，伸手在紅點上點了一下。
他的臉色頓時變得苦澀。
紅點展開後，裡面顯示出七個小光點：其中一個是紅點，六個是黃點。
這意味著，短短三分鐘的戰鬥，就已經有三名寂靜騎士徹底陣亡————他們的屍骸散落在黑牆之外不知何處，周愷就算想收屍也無能為力。
周愷心中剛冒出如果能走出黑霧，一定要替戰死的騎士收屍這個念頭，紅色集合里的一個黃點又猛地熄滅了。
甚至就連代表韋伯的紅點也突然閃爍了一下。
顯然，就在剛剛那一刻，寂靜騎士團再次遭受重創，又一名騎士犧牲，韋伯也可能負傷不輕。
周愷瞳孔驟縮，拳頭緊攥，卻無能為力。
此時此刻，他所能做的只剩下等待————等待寂靜騎士把夢魔巨人引遠。如果巨人一直盤桓在附近，周愷無論做什麼都是徒勞。
無法在時限前脫離的這場夢魔強制徵召，讓周愷久違地感受到了隨時可能喪命的徹骨寒意。
呼————
周愷不斷深呼吸，努力平復心緒，靜靜等待下去。
此時，周愷想起了自己以運勢為代價擲出的那枚鬼點子。
「希望我投出的那個大成功，能對眼下的處境起點作用吧。」
又過了三分鐘，黑點已經移動到了53公里外。再遠2公里，它就會超出廣域掃描符文的偵測範圍。
而此刻，九位騎士已經戰死了八位，只剩下最後一人追隨在韋伯身旁。
周愷神色肅然，死死盯著地圖————直到那枚黑點滑出屏幕邊緣，徹底消失。
然而，不知為何，周愷始終無法真正鬆一口氣。
「也許是幾個小時後————也許是明天，甚至下周，它隨時都可能捲土重來。」
至於夢魔巨人為何出現，周愷在腦海中想到了無數種可能，但最終都指向了一個人。
那個人，就是他自己。
毫無疑問，正是他把這尊巨人引來的。
「我在自己的夢魘里逗留得太久太久了————」
每一位夢魔行者的初始夢魔，都是無論如何也逃不掉、必須去直面的命運。
而且通常來說，在夢魔世界停留的時間越久，這個世界對行者的惡意就越深重。
一般的夢魔行者除了在強制徵召時才會進入初始夢魔外，還會想方設法卡BUG，在被徵召時藉助錨點跑到別的夢魔————以此來規避初始夢魔的危機，並延緩初始夢魔變強的速度。
據周愷查閱的資料顯示，以官方培養的夢魔行者為例，他們成為行者一年後，平均在初始夢魔中停留22次，總計11天。
即便是最激進的夢魔行者，一年內在初始夢魔中度過的次數也不會超過36
次，18天。
那麼周愷又是怎樣的呢？
周愷心算了一下，似乎自從成為夢魔行者以來，除了有兩天沒入夢之外，其餘的日子他竟然全都在主動入夢。
並且他每次入夢可不只是待上寥寥幾個小時就走人，有時他甚至會在小鎮裡連續熬過兩三次血潮。
細細一算，他在初始夢魔中度過的時間竟然超過了整整30天！
這也就意味著，不考慮夢魔自身的威脅增長，僅就持續時間而言，周愷的初始夢魔在三次強制徵召的周期里，就達到了普通行者苦熬三年才會達到的強度。
因此，那頭遠遠超出他挑戰極限的夢魔巨人才會降臨。
要不是韋伯·索拉卡他們出手，除非有不可名狀之物突然賞識他，否則他早就交代在這裡了。
夢魔就像一位誨人不倦的老師，一遍又一遍地教導周愷學會遵守規則。
這一次的危機————不過是給他一個小懲大誡。
「以後除了強制徵召，恐怕真得儘量別再進入小鎮夢魘了。」
理智重新占據上風，讓周愷下定了這個決心。
可他心中為何還是這麼不甘？
他明明每晚都在拼盡全力地變強————
要知道，原本腐朽破敗的庇護所，如今都被他經營到了這種地步。
甚至整個小鎮現在都成了他的領地，近百隻來自夢魔的怪物化作了他的眷者。
毫無疑問，這個小鎮夢魔早已成了他的第二個家。
可是————周愷卻不能頻繁回來了。
周愷忽然想起晨星手札里對柳條人的描述。晨星提到柳條人定期重返小鎮，只是想回家看看。
此刻，周愷忽然對那位思鄉的靈產生了共鳴。
周愷神色肅穆，臉上複雜的表情漸漸被一抹毅然所取代。
他相信憑自己的驚世智慧————總有一天，他會強大到足以改寫小鎮的規則。
那些紛至沓來的威脅，不過都是燃料，肥料！
若是完全沒了威脅，我的小鎮吃什麼？
周愷緩緩平息呼吸，突破真武三境和死裡逃生的喜悅此刻早已蕩然無存。
他已經足夠強大了嗎？他現在能夠在夢魔中如魚得水了嗎？
沒有！
「一切————才剛剛開始。」
接下來，周愷又默默盯著地圖看了十幾分鐘，直到確認沒有任何異常，這才無聲無息地開始繼續行動。
想要重新點燃油燈續上繩鐲都需要經驗值，然而周愷現在身無分文，只能暫且作罷，留待以後再議。
不過眼下他暫時也用不到那些道具。在庇護所客廳里待的二十多分鐘裡，他的各項狀態就已經恢復滿了。
「距離強制徵召結束還有————七個小時，距離血潮開始還有兩個小時四十分鐘，我只剩下兩個半小時的行動時間了。」
周愷瞥了一眼倒計時，隨即俯身走出庇護所，準備返回莊園。
此刻從周愷的視角望去，那邊的白霧幾乎快散光了。先前濃厚的白霧如今只剩薄薄一圈，像個光環圍在莊園四周，仿佛在阻止什麼東西逃出莊園。
不過，無論那白霧裡困著什麼東西，對周愷而言威脅都不大。
因為廣域掃描地圖上顯示，莊園目前的威脅等級是藍色，普通威脅。
周愷站在稀薄白霧的邊緣，把地上變形的斬龍劍和掉落泥中的屍碾子晶核撿了起來。
接著他撥動蘭斯的懷表，將幾大塊泥土層收進表中————畢竟，他的強襲在與韋伯的惡鬥中被打成了碎片，要想修復，至少得把那些碎片從泥巴里翻找出來。
環顧四周被自己和韋伯打得滿目瘡痍的戰場，周愷不禁在心裡問自己：「這一戰————值得嗎？」
經驗值耗了個精光，大量裝備道具報廢，原本該進入過去幻景的機會也被突然殺出的夢魔巨人攪黃了。
時下，他的答案依舊只有兩個字。
「值得！」
與韋伯這一場酣暢淋漓的苦戰中，周愷一度看到了勝利的希望。
而在那場被勝利與熱血澆灌的戰鬥中，周愷的戰車刻痕發生了驚人的變化。
【刻痕：戰車·二（317/500）】
將近兩百次高質量階段性勝利，直接把戰車刻痕的進度推進到了過半！周愷甚至懷疑，韋伯是不是在戰鬥時把自己的刻痕割下來塞進了他體內！
光是刻痕的這種提升，就足以抵消掉消耗的經驗值和道具。
不過，比起這些，還有更值得欣喜的，周愷以區區二階刻痕、真武三境的實力，贏得了韋伯·索拉卡的認可————
正因為韋伯認可了周愷，承認他成為繼任者，堅信他們守護的東西會有人繼續守衛下去，那些肉體已亡刻痕散盡————卻仍以鑽石般堅定意志恪守誓言的騎士們，才願意面對絕不可能戰勝的敵人，發動哪怕萬死也無悔的衝鋒。
周愷伸手輕觸那縷稀薄的白霧，只覺觸感有些似曾相識。
這白霧難道是————
「皮蓬樹之霧。」
周愷曾經舉辦過一次皮蓬典儀來驅散體內侵蝕。典儀中逸散的霧氣，如今回想起來，和籠罩莊園的迷霧一模一樣，只不過淡薄得多，微弱得多。
由於二者濃度相差懸殊，周愷之前竟一直沒有把它們聯繫到一起。
「所以，小鎮中有一棵成體的皮蓬聖樹嗎？」
周愷環視左右，找准白霧流動的方向，朝著霧氣的源頭走去。
莊園裡大概率還藏著不少寶物，譬如晨星手札，但對於親眼目睹韋伯等人藉助皮蓬聖樹之霧討伐夢魔巨人的周愷而言，世間僅存的一棵成體皮蓬聖樹才是最無價的珍寶。
它能驅散並隔絕侵蝕，強化肉身和兵器，喚醒沉寂的刻痕，甚至提升對夢魔生物的傷害。
如果能將這聖樹培育起來，他離心中的目標肯定能更近好幾步。
然而，周愷剛一抬腳，腳下便踩到了某種金屬之物。
周愷低頭一看，稀薄迷霧散開，一具騎士鎧甲映入他的眼帘，正靜靜躺在他腳邊。
「這是————？」
之前韋伯引動皮蓬樹之霧修復和填補鎧甲。
但到了第十副鎧甲時，他只完成了一半便力竭了，而眼下周愷腳邊這副鎧甲，正是那位未能完全復甦的第十騎士留下的。
然而，望著這副鎧甲，周愷的目光中卻流露出幾分疑惑。
他明明記得這副鎧甲剛才還在十幾米外，怎麼一轉眼就跑到自己腳下了？難不成，這鎧甲和韋伯的騎槍一樣，有自己的生命？
周愷伸手將整副板甲提起，只見頭盔內漆黑一片，空無一物。
然而，周愷盯著頭盔看了半響，卻總感覺仿佛有一道視線正與自己對視。
「你想跟著我嗎？」
周愷問道。
「不說話我就當你同意了。」
鎧甲：「？」
沒等鎧甲做出回應，周愷已經隨手將它往肩上一扛。
接著，他順勢查看起這副鎧甲的屬性說明。
【道具：寂靜騎士之甲】
【原本是寂靜騎士團的制式鎧甲，因某些原因誕生出了一些奇妙之處————堅固可靠，值得信賴。】
「失之東隅，收之桑榆————防禦力居然比強襲還高一點。」
周愷捏了捏板甲的邊緣，用了六成功力，鎧甲才勉強發出輕微的吱嘎聲。
等以後經驗值充裕了，周愷打算以這副鎧甲為基礎，把強襲殘片和韋伯戰甲的碎片都融合進去，打造出一具更加強大的鎧甲。
縷縷白霧縈繞在周愷周身，雖然沒有清除他體內的侵蝕，但好在也沒有對他造成傷害。
它只是在引導周愷，帶他前往他該去的地方。
沒過多久，周愷便循著霧氣的指引，走進了莊園深處。
莊園內零零散散地擺著許多石像，偶有幾座掉落石粉，一看便知是由夢魔怪物轉化而成。
「我用菌屍平衡夢魘，韋伯他們用石像平衡夢魘？呵，倒也算殊途同歸。」
「只是現在隊長不知還能不能回來，這些石像可都有復甦的可能啊————」
周愷皺眉，舉起左手對準整個院落，噴灑出大片真菌孢子，務必讓每一座石像都沾上一遍。
等這些石像稍後解除了石化，周愷就會用真菌將它們全部寄生，進而納入掌控。
做完這一切，周愷面前的白霧再次散開。
一片乾枯的葡萄園顯現出來。在鋪滿枯葉殘枝的葡萄架下，矗立著一塊平整的大石。
大石頭上放著兩個本子。
兩本本子正微微發著光————這種光芒周愷太熟悉了。
周愷快步走上前去。
湊近一看，便看清了本子封皮上的文字。
左—【晨星手札之六】
右—【誓言之書】
望著白霧托舉起的一列騎士，周愷只覺得頭皮發麻，心神巨震。震撼過後，滿腹疑問隨之而來。
即便一下子多出了九位實力接近韋伯的騎士，這十騎就真能奈何得了那百米高的巨人嗎？韋伯他們越靠近那巨物，身影便越發顯得渺小————活像大樹下的蚍蜉一般。
可————蚍蜉撼樹談何易？
說到底，從威脅等級來看，那百米巨人才是真正的夢魔巨擘，相比之下，這十位無法動用刻痕之力，早已死去多年的騎士，脆弱得和螻蟻沒兩樣。
即便十騎結成戰陣，他們在廣域掃描符文上也不過是幾個紅點，充其量只是把螻蟻升級成了老鼠罷了。
他們和那從黑霧牆後鑽出來的巨人隔著整整一個危險層級。
周愷咬牙從地上爬起，跟踉蹌蹌站穩後，皺眉望向即將與巨人正面硬撼的韋伯等人。
那巨人俯視著沖向自己的螻蟻般的騎士們，滿臉獰笑，惡意畢露。緊接著，兩條數十米長的巨臂撕裂雲層，挾著狂風從黑牆後狠狠拍落！
周愷心頭一緊，眼前仿佛已經浮現十騎被巨掌拍成肉泥的慘景。
然而就在周愷不忍目睹的一剎那，局勢陡然生變！
周愷身后庄園的方向，忽地傳來一陣隆隆轟鳴。
他大吃一驚，猛地回頭望去，只見一數以百計的虛影絲絛從迷霧深處沖天而起，在莊園上空盤聚成一團濃霧漩渦，隨即呼嘯著朝韋伯等人蜂擁而去。
周愷瞳孔猛地一縮，那團濃白的霧氣里竟隱隱透出聖潔氣息！這一刻，他已經大概猜到這是什麼東西了！
自己早該想到的，早就該察覺的！
沒錯，這白色迷霧在他起意探查莊園之前就出現過一次。
周愷腦中念頭電轉，但此刻那十騎決死衝鋒對抗百米夢魔巨人的戰鬥牽制了他全部的注意力，一時間，雜念蕩然無存。
這一戰關乎周愷的一切————韋伯他們要是一旦失敗，縱使周愷立刻恢復全盛姿態，也即將面對窮途末路。
小鎮絕不能有失，庇護所也絕不能有失。
這裡是周愷和寂靜騎士必須守護的固有領地，也是他們在夢魔中立足的錨。
「一定要贏！」
如果周愷面前有一個戰鼓，此刻他已經開始擂鼓助威了。
白霧仿佛有了自我意識，突然進發出讓周愷都咋舌的驚人速度。
眨眼工夫就跨越了上千米距離，瞬間抵達韋伯等人身旁。
濃濃白霧奔湧進每一位寂靜騎士體內，淬鍊血肉筋骨，修復破損的鎧甲和兵刃，同時，那早已沉寂的力量也在白霧滋養下重新甦醒。
很快，韋伯渾身綻放出金色光輝。
先是韋伯，隨即其他九騎也全都亮了起來！
只見十道金色的戰車刻痕虛影依次在他們身後浮現，並且在白霧的加持下迅速壯大凝實。
周愷恍惚間聽見天空中似乎有無數人在齊聲高喊————
「決意如金！克敵制勝！」
勝利衝鋒，戰意之盾————還有幾道周愷一時看不懂的光芒，也在騎士們身上—一亮起。
九位騎士身上的光芒各自閃了三次，而韋伯更是連亮了四次！
「四階戰車刻痕？不對————韋伯生前是————」
就在夢魔巨人那宛如幾層樓高的巨掌即將抓住韋伯的瞬間，最後的白霧盡數湧入了韋伯·索拉卡的體內。
下一刻，他周身綻放出象徵五階刻痕的璀璨光輝！
韋伯赤裸的上身布滿千錘百鍊的傷痕，此刻每一道傷疤都在金光中閃爍。而閃光間隙，那青紫僵硬的肌膚在沉寂百年後重新變得柔軟，重新充滿生機。
韋伯猛地一拉胯下戰馬拉斯特的韁繩。
唏律律！
拉斯特揚起前蹄，在半空中作人立狀，他們的衝鋒看似就此停下————
實則，還在繼續。
韋伯單手舉起那根曾被周愷數次打斷的銀亮長槍，狠狠刺向近在咫尺，纏繞黑煙與漫天砂石的粗糙巨掌。
此刻這杆繚繞白霧的長槍威力遠勝先前。
」Havoc！」
韋伯身後的九位騎士緊隨其後，紛紛舉起騎槍對準巨掌。
」Havoc！！！」
伴隨著騎士們的怒吼，騎槍的槍尖進射出刺目的銀白光芒。
霎時間，點點光芒迅速勾連匯聚，在眾人面前凝成了一柄放大數十倍的騎槍虛影。
騎士們尚未消散的衝鋒之勢，全都灌注進了這柄巨大的騎槍虛影。
轟！
伴隨著一聲巨響，整座小鎮上空的烏雲都被震得四散翻卷。
巨人的手掌正好迎上激射而至的巨大騎槍虛影————不過剎那間，銀白槍鋒便從巨人手背穿透而出。
騎槍雖然刺入巨掌，卻未能完全貫穿。
憑藉白霧中蘊含的微弱聖力，加上騎槍殘餘的衝鋒之勢，才總算將巨掌震了回去。
夢魔巨人的手掌被騎槍頂得高高揚起，往後折去。
可能是這股巨力的作用，又或其他原因，夢魔巨人龐大的身軀在這一刻失去了平衡。
韋伯等人趁機再次發起衝鋒，直朝黑霧牆外衝去。
周愷恍惚間似乎看見韋伯回頭望了自己一眼，接著，那十位寂靜騎士的身影便消失在視野中。
此刻他只能依稀瞧見黑霧牆後，象徵戰車刻痕的金色光輝在閃爍。
莊園深處湧出的白霧也緊跟著他們衝出黑霧牆。周愷清楚地感覺到，莊園裡的白色迷霧正以驚人的速度消耗殆盡。
轟轟！
「呃————」
十餘秒後，一道刺耳無比的嘶吼響徹天地，隨之而來的是大地猛然一震————
震得周愷整個人都離地彈起了幾公分！
周愷眼睛一亮，這巨響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是那巨人被掀翻後，龐大的身軀砸在地上發出的動靜！
「難道————贏了嗎？」周愷望著夢魔巨人和寂靜騎士消失的方向，心中暗想。
然而轉念間，周愷便意識到自己的想法有多麼天真。
巨人不過是被放倒而已，很可能，好比一隻走大運絆了大象一下，一隻黃蜂用毒刺蟄得獅子直哆嗦。不管怎樣，它們都不可能真把大象弄死。
周愷嘗試挪動身體，所幸憑藉生機狀態的支撐，他已經差不多能正常行動了。
接下來，周愷得趕緊回到庇護所，繼續觀戰寂靜騎士和夢魔巨人的決鬥。
畢竟，他不能走出小鎮，一旦碰觸由黑霧構成的那堵牆，他的眷顧度就會暴漲————
但他可以依靠一個手段。
廣域掃描符文。
很快，周愷趕回了庇護所。途中，小鎮附近那震耳欲聾的巨響漸漸微弱下去，騎士和巨人，正逐步遠離小鎮。
此時，夢魔顯示器上的地圖出現了新的變化。
地圖上，代表極危的黑點已經移動到了兩公里開外。而在它旁邊，緊貼著一個稍小的高危紅點集合。
這個集合，代表的正是韋伯率領的寂靜騎士團。
隨著時間推移，地圖上的黑點和紅點不斷糾纏碰撞，離小鎮也越來越遠————
不到一分鐘，它們就已經移到了五公里之外。
周愷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兩個移動的光點，在腦海中自行腦補著他們激戰的場景。他那懸在心口的大石終於稍稍落下了一些。
「那巨人在小鎮附近繞了這麼久才找到這裡————說明找到小鎮並不容易。如果能把它引開，距離夠遠的話，其實就能暫時化解這次危機。
「當然，能幹掉巨人就更好了，那才是治本之策！」
但話又說回來了，韋伯他們真能殺掉那隻夢魔巨人嗎？周愷猶豫片刻，伸手在紅點上點了一下。
他的臉色頓時變得苦澀。
紅點展開後，裡面顯示出七個小光點：其中一個是紅點，六個是黃點。
這意味著，短短三分鐘的戰鬥，就已經有三名寂靜騎士徹底陣亡————他們的屍骸散落在黑牆之外不知何處，周愷就算想收屍也無能為力。
周愷心中剛冒出如果能走出黑霧，一定要替戰死的騎士收屍這個念頭，紅色集合里的一個黃點又猛地熄滅了。
甚至就連代表韋伯的紅點也突然閃爍了一下。
顯然，就在剛剛那一刻，寂靜騎士團再次遭受重創，又一名騎士犧牲，韋伯也可能負傷不輕。
周愷瞳孔驟縮，拳頭緊攥，卻無能為力。
此時此刻，他所能做的只剩下等待————等待寂靜騎士把夢魔巨人引遠。如果巨人一直盤桓在附近，周愷無論做什麼都是徒勞。
無法在時限前脫離的這場夢魔強制徵召，讓周愷久違地感受到了隨時可能喪命的徹骨寒意。
呼————
周愷不斷深呼吸，努力平復心緒，靜靜等待下去。
此時，周愷想起了自己以運勢為代價擲出的那枚鬼點子。
「希望我投出的那個大成功，能對眼下的處境起點作用吧。」
又過了三分鐘，黑點已經移動到了53公里外。再遠2公里，它就會超出廣域掃描符文的偵測範圍。
而此刻，九位騎士已經戰死了八位，只剩下最後一人追隨在韋伯身旁。
周愷神色肅然，死死盯著地圖————直到那枚黑點滑出屏幕邊緣，徹底消失。
然而，不知為何，周愷始終無法真正鬆一口氣。
「也許是幾個小時後————也許是明天，甚至下周，它隨時都可能捲土重來。」
至於夢魔巨人為何出現，周愷在腦海中想到了無數種可能，但最終都指向了一個人。
那個人，就是他自己。
毫無疑問，正是他把這尊巨人引來的。
「我在自己的夢魘里逗留得太久太久了————」
每一位夢魔行者的初始夢魔，都是無論如何也逃不掉、必須去直面的命運。
而且通常來說，在夢魔世界停留的時間越久，這個世界對行者的惡意就越深重。
一般的夢魔行者除了在強制徵召時才會進入初始夢魔外，還會想方設法卡BUG，在被徵召時藉助錨點跑到別的夢魔————以此來規避初始夢魔的危機，並延緩初始夢魔變強的速度。
據周愷查閱的資料顯示，以官方培養的夢魔行者為例，他們成為行者一年後，平均在初始夢魔中停留22次，總計11天。
即便是最激進的夢魔行者，一年內在初始夢魔中度過的次數也不會超過36
次，18天。
那麼周愷又是怎樣的呢？
周愷心算了一下，似乎自從成為夢魔行者以來，除了有兩天沒入夢之外，其餘的日子他竟然全都在主動入夢。
並且他每次入夢可不只是待上寥寥幾個小時就走人，有時他甚至會在小鎮裡連續熬過兩三次血潮。
細細一算，他在初始夢魔中度過的時間竟然超過了整整30天！
這也就意味著，不考慮夢魔自身的威脅增長，僅就持續時間而言，周愷的初始夢魔在三次強制徵召的周期里，就達到了普通行者苦熬三年才會達到的強度。
因此，那頭遠遠超出他挑戰極限的夢魔巨人才會降臨。
要不是韋伯·索拉卡他們出手，除非有不可名狀之物突然賞識他，否則他早就交代在這裡了。
夢魔就像一位誨人不倦的老師，一遍又一遍地教導周愷學會遵守規則。
這一次的危機————不過是給他一個小懲大誡。
「以後除了強制徵召，恐怕真得儘量別再進入小鎮夢魘了。」
理智重新占據上風，讓周愷下定了這個決心。
可他心中為何還是這麼不甘？
他明明每晚都在拼盡全力地變強————
要知道，原本腐朽破敗的庇護所，如今都被他經營到了這種地步。
甚至整個小鎮現在都成了他的領地，近百隻來自夢魔的怪物化作了他的眷者。
毫無疑問，這個小鎮夢魔早已成了他的第二個家。
可是————周愷卻不能頻繁回來了。
周愷忽然想起晨星手札里對柳條人的描述。晨星提到柳條人定期重返小鎮，只是想回家看看。
此刻，周愷忽然對那位思鄉的靈產生了共鳴。
周愷神色肅穆，臉上複雜的表情漸漸被一抹毅然所取代。
他相信憑自己的驚世智慧————總有一天，他會強大到足以改寫小鎮的規則。
那些紛至沓來的威脅，不過都是燃料，肥料！
若是完全沒了威脅，我的小鎮吃什麼？
周愷緩緩平息呼吸，突破真武三境和死裡逃生的喜悅此刻早已蕩然無存。
他已經足夠強大了嗎？他現在能夠在夢魔中如魚得水了嗎？
沒有！
「一切————才剛剛開始。」
接下來，周愷又默默盯著地圖看了十幾分鐘，直到確認沒有任何異常，這才無聲無息地開始繼續行動。
想要重新點燃油燈續上繩鐲都需要經驗值，然而周愷現在身無分文，只能暫且作罷，留待以後再議。
不過眼下他暫時也用不到那些道具。在庇護所客廳里待的二十多分鐘裡，他的各項狀態就已經恢復滿了。
「距離強制徵召結束還有————七個小時，距離血潮開始還有兩個小時四十分鐘，我只剩下兩個半小時的行動時間了。」
周愷瞥了一眼倒計時，隨即俯身走出庇護所，準備返回莊園。
此刻從周愷的視角望去，那邊的白霧幾乎快散光了。先前濃厚的白霧如今只剩薄薄一圈，像個光環圍在莊園四周，仿佛在阻止什麼東西逃出莊園。
不過，無論那白霧裡困著什麼東西，對周愷而言威脅都不大。
因為廣域掃描地圖上顯示，莊園目前的威脅等級是藍色，普通威脅。
周愷站在稀薄白霧的邊緣，把地上變形的斬龍劍和掉落泥中的屍碾子晶核撿了起來。
接著他撥動蘭斯的懷表，將幾大塊泥土層收進表中————畢竟，他的強襲在與韋伯的惡鬥中被打成了碎片，要想修復，至少得把那些碎片從泥巴里翻找出來。
環顧四周被自己和韋伯打得滿目瘡痍的戰場，周愷不禁在心裡問自己：「這一戰————值得嗎？」
經驗值耗了個精光，大量裝備道具報廢，原本該進入過去幻景的機會也被突然殺出的夢魔巨人攪黃了。
時下，他的答案依舊只有兩個字。
「值得！」
與韋伯這一場酣暢淋漓的苦戰中，周愷一度看到了勝利的希望。
而在那場被勝利與熱血澆灌的戰鬥中，周愷的戰車刻痕發生了驚人的變化。
【刻痕：戰車·二（317/500）】
將近兩百次高質量階段性勝利，直接把戰車刻痕的進度推進到了過半！周愷甚至懷疑，韋伯是不是在戰鬥時把自己的刻痕割下來塞進了他體內！
光是刻痕的這種提升，就足以抵消掉消耗的經驗值和道具。
不過，比起這些，還有更值得欣喜的，周愷以區區二階刻痕、真武三境的實力，贏得了韋伯·索拉卡的認可————
正因為韋伯認可了周愷，承認他成為繼任者，堅信他們守護的東西會有人繼續守衛下去，那些肉體已亡刻痕散盡————卻仍以鑽石般堅定意志恪守誓言的騎士們，才願意面對絕不可能戰勝的敵人，發動哪怕萬死也無悔的衝鋒。
周愷伸手輕觸那縷稀薄的白霧，只覺觸感有些似曾相識。
這白霧難道是————
「皮蓬樹之霧。」
周愷曾經舉辦過一次皮蓬典儀來驅散體內侵蝕。典儀中逸散的霧氣，如今回想起來，和籠罩莊園的迷霧一模一樣，只不過淡薄得多，微弱得多。
由於二者濃度相差懸殊，周愷之前竟一直沒有把它們聯繫到一起。
「所以，小鎮中有一棵成體的皮蓬聖樹嗎？」
周愷環視左右，找准白霧流動的方向，朝著霧氣的源頭走去。
莊園裡大概率還藏著不少寶物，譬如晨星手札，但對於親眼目睹韋伯等人藉助皮蓬聖樹之霧討伐夢魔巨人的周愷而言，世間僅存的一棵成體皮蓬聖樹才是最無價的珍寶。
它能驅散並隔絕侵蝕，強化肉身和兵器，喚醒沉寂的刻痕，甚至提升對夢魔生物的傷害。
如果能將這聖樹培育起來，他離心中的目標肯定能更近好幾步。
然而，周愷剛一抬腳，腳下便踩到了某種金屬之物。
周愷低頭一看，稀薄迷霧散開，一具騎士鎧甲映入他的眼帘，正靜靜躺在他腳邊。
「這是————？」
之前韋伯引動皮蓬樹之霧修復和填補鎧甲。
但到了第十副鎧甲時，他只完成了一半便力竭了，而眼下周愷腳邊這副鎧甲，正是那位未能完全復甦的第十騎士留下的。
然而，望著這副鎧甲，周愷的目光中卻流露出幾分疑惑。
他明明記得這副鎧甲剛才還在十幾米外，怎麼一轉眼就跑到自己腳下了？難不成，這鎧甲和韋伯的騎槍一樣，有自己的生命？
周愷伸手將整副板甲提起，只見頭盔內漆黑一片，空無一物。
然而，周愷盯著頭盔看了半響，卻總感覺仿佛有一道視線正與自己對視。
「你想跟著我嗎？」
周愷問道。
「不說話我就當你同意了。」
鎧甲：「？」
沒等鎧甲做出回應，周愷已經隨手將它往肩上一扛。
接著，他順勢查看起這副鎧甲的屬性說明。
【道具：寂靜騎士之甲】
【原本是寂靜騎士團的制式鎧甲，因某些原因誕生出了一些奇妙之處————堅固可靠，值得信賴。】
「失之東隅，收之桑榆————防禦力居然比強襲還高一點。」
周愷捏了捏板甲的邊緣，用了六成功力，鎧甲才勉強發出輕微的吱嘎聲。
等以後經驗值充裕了，周愷打算以這副鎧甲為基礎，把強襲殘片和韋伯戰甲的碎片都融合進去，打造出一具更加強大的鎧甲。
縷縷白霧縈繞在周愷周身，雖然沒有清除他體內的侵蝕，但好在也沒有對他造成傷害。
它只是在引導周愷，帶他前往他該去的地方。
沒過多久，周愷便循著霧氣的指引，走進了莊園深處。
莊園內零零散散地擺著許多石像，偶有幾座掉落石粉，一看便知是由夢魔怪物轉化而成。
「我用菌屍平衡夢魘，韋伯他們用石像平衡夢魘？呵，倒也算殊途同歸。」
「只是現在隊長不知還能不能回來，這些石像可都有復甦的可能啊————」
周愷皺眉，舉起左手對準整個院落，噴灑出大片真菌孢子，務必讓每一座石像都沾上一遍。
等這些石像稍後解除了石化，周愷就會用真菌將它們全部寄生，進而納入掌控。
做完這一切，周愷面前的白霧再次散開。
一片乾枯的葡萄園顯現出來。在鋪滿枯葉殘枝的葡萄架下，矗立著一塊平整的大石。
大石頭上放著兩個本子。
兩本本子正微微發著光————這種光芒周愷太熟悉了。
周愷快步走上前去。
湊近一看，便看清了本子封皮上的文字。
左—【晨星手札之六】
右—【誓言之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