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逐鼠
第179章 逐鼠
沈會這邊把歐尋公主抱抱走後。
真菌子體抽離了歐尋近乎一半的力量，瞬間膨脹成足有兒臂粗細的菌團。從歐尋的傷口裡硬生生擠出，裹著黏糊糊的體液啪嗒一聲掉在沈會掌心。
歐尋竟沒有感到半點疼痛，真菌自帶的麻醉效果讓他的痛覺直接被剝奪。他只能滿臉驚恐地看著自己的力量被源源不斷抽離，清晰感受那股無力迅速蔓延到每個細胞。
「惡鬼————」
「你們————特麼就是人類的叛徒！武道界的敗類！」
歐尋厲聲控訴，可聲音已透著無力。他的修為境界在真菌子體的吞噬下急劇跌落，一路退回初入引氣的程度，體內半點餘力都不剩，別說療傷，連站穩都難。
他滿眼絕望地瞪著沈會，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最終竟會栽在這個傢伙手裡。
然而沈會並未動殺機。
暫且饒他不死，原因有二：其一是關於真形圖的大局未定，還需要留著歐尋派上用場；其二則是斷翼門內牽扯的種種麻煩。歐尋好歹是館主級強者，要是輕易死了，雀形那邊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直接找沈會麻煩也就罷了，但要是牽連到那位大人和他的兄長，事情可就麻煩大了。
此刻便該讓真菌子體發揮作用，既能留歐尋一條命，又能確保他徹底受控，不會把那些不該泄露的秘密帶出這裡。
沈會托著剛剛產出的二代子體，目光落在歐尋那張滿是油汗令人厭惡的胖臉上，緩緩說道：「沒什麼兩樣————武道，沒什麼兩樣。」
「我不會奪走你的力量，這東西待會還會回到你體內，你照樣能當你的館主級高手————甚至，它還能讓你的武道境界更進一步。」
「當然，一切都是有代價的。」
沈會用兩指捏住那團肥膩的菌團，另一隻手用力掰開歐尋的下頜，徑直將它塞進了歐尋嘴裡。
「代價就是————你將徹底被真菌寄生！」
那枚子體被真氣和其他力量溫養過一遍，已經變得極其強大。它再次鑽入歐尋體內，歐尋殘存的真氣和意志再無半點抵抗之力。
不過片刻工夫，瘋狂增殖的子體便徹底占據了歐尋全身每一寸血肉，甚至連大腦也不曾放過。
歐尋的四肢猛地抽搐起來，仿佛有一隻無形巨手在瘋狂掰扯他的關節。他的骨骼不斷發出咔咔脆響，整個人被扭曲成了一種極其恐怖的姿態。
這種詭異的變形持續了幾分鐘，緊接著歐尋猛然直挺挺地坐起身來。
歐尋那先前被徐崖捏碎肩胛和胸骨，整塊塌陷下去的胸膛，此刻正一點點鼓起，恢復如初，甚至差不多恢復到了全盛狀態。
他清楚地感覺到體內力量重新充盈，下意識地就要握拳朝沈會砸去。
然而下一瞬，他駭然發現了一個可怕的事實。
「為————為什麼————我無法控制我的身體？！」
他發現自己無法控制的不止是拳頭。
肌肉、真氣，甚至連臉上的表情都不受意志支配。
此刻的歐尋仿佛變成了寄生在自己身體裡的一縷幽魂，什麼也做不了，只能幹瞪眼地看著。
「該死！這到底是什麼？！」
「這鬼東西是什麼時候出現的————武道界已經有多少人被害？！」
歐尋甚至連眼珠都無法轉動，只能在心底發出絕望的嘶吼————他已經徹底淪為自己身體的囚徒。
「哈哈哈————哈哈哈！這就是那位大人賜予我的力量！爽！」
沈會心念一動，操控歐尋翻身躍起，緊接著讓他跪倒在自己面前。
歐尋低垂著頭，木然喊道：「主人。」
「哈哈哈！你對我大哥出手的時候，可曾想過自己會有這麼一天？！」
沈會那壓抑克制的笑容逐漸變得張狂肆意————
此時真菌之力與真氣主導了一切，他原本被鬼面紋身抽走的情緒波動重新湧上心頭，而且愈發肆無忌憚。
「我還得好好感謝你呢！多虧你派來的人將我身上那噁心的東西拔了出去，呵呵————」
從某種意義上說，還真是多虧了歐尋派來的那兩個傢伙。
鬼面紋身殘留的增生組織被拔除後，他體內的污染雖然尚未徹底消除，但已經大幅減輕。即便不依賴真菌之力，單憑白鶴真氣也足以將其壓制住。
沈會現在已經可以確定，鬼面紋身的確能提高悟性和記憶力，但代價是要將他的情緒和感性盡數抽離，化作鬼面紋身滋養自身的養料。
回想起那段失去情感的日子，沈會不禁深惡痛絕。今後除非萬不得已，他絕不會再動用鬼面紋身的力量。
他更喜歡之前以及現在這個囂張跋扈的自己，雖然偶有吃癟，但不多，絕大部分情況下，還是恣情縱意爽到爆的。
沈會緩緩斂去笑意，看向歐尋下令道：「起來吧————我會把這具身體的控制權還給你，不過你給我小心點。」
「別做什麼出格的舉動，否則————這個代價你是知道的。」
沈會隨手一揮，二代子體逐漸沉寂下來，釋放出被囚禁的歐尋意識。
不過，只要歐尋心裡稍有對沈會不利的念頭，不等付諸行動，真菌子體就會立刻將他重新打回囚牢。
「怎麼？地上這麼好睡？捨不得起來了？」
沈會等了幾秒鐘，見歐尋始終趴伏不起，下意識地以為自己的控制失效了。
他剛準備重新喚醒子體，就聽啪的一聲響，歐尋竟直接撲倒在地，五體投地，一側臉頰貼著地板，艱難地顫聲道：「我————我的身體在恐懼————根本站不起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沈會身子一震，眼珠緩緩轉動，用餘光瞥見一道高大偉岸的身影不知何時站在自己身後。
是那位大人！！
沈會剎那間明白了來者是誰，趕忙轉身跪伏於地，低頭恭敬道：「周師叔！」
周愷並沒有理他，而是屈膝半蹲下來觀察歐尋的狀態。一番感應掃過歐尋全身，周愷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
菌主的威壓並未籠罩沈會。周愷刻意繞開了這小子，而將那股威勢盡數壓在歐尋身上。
周愷這麼做，正是在試驗二代子體對引氣武者的控制效果。
「看來二代子體只要條件適宜，也是可以壓制引氣武者的真氣————胡源那傢伙有時候還是太保守了。」
胡源平日就待在周愷身邊，經常圍著他轉悠，他那些小心思周愷隨時都能察覺。
胡源原以為二代子體無法控制引氣武者，因而只把心思花在了強化人身上。
然而沈會的舉動證明，胡源實在過於保守。只要能趁虛而入，二代子體同樣可以操控引氣武者，甚至綽綽有餘。
周愷觀望了片刻，索性盤膝坐下，他身材太高，站著頭都快頂到天花板。
他感應到集群意識雛形空間中出現了歐尋的意識體，臉上浮現出思索之色。略一衡量用子體操控武者力量的可行性後，他搖頭叮囑沈會：「這種事情以後少做了。」
「除非明確是敵人或者確有威脅————否則儘量少對武者下手。」
武者畢竟是對抗夢魔的中堅力量，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只要周愷還是武者，那麼，武者就代表著周愷隸屬的集體利益。
適當地維護武者集體整體性的強大是很有必要的，這樣的大局觀，周愷自然是考慮到了。
當然，如果有武者主動想被真菌寄生，那就是另當別論了。
反正只是被寄生了，又不是死了，只是，他更希望菌群去掌控其他體系的力量，這樣能維持力量的多樣化。
沈會心臟突突直跳，連忙保證道：「我明白！」
「別傻趴著了，都行動起來。」
周愷掃了二人一眼，感應到他們近乎透明的心緒，隨即以無聲傳念的方式說道：「你們知道鐵鼠的出沒範圍吧？帶我去一趟。」
沈會鄭重地點頭，緊跟在周愷身後，準備匯報有關鐵鼠的情況————順便將兩種真形圖的情報告知周愷。
至於歐尋，腦海中突然響起的聲音宛如洪鐘大呂，嚇得他整個人僵在原地。
足足愣了半晌，一點動靜都沒有。
直到歐尋體內的真菌覺察到菌主遠去，開始催促他行動時，歐尋才回過神來，慌忙追了上去。
「三境————三境也不該有這種詭異的手段啊。」
歐尋神情古怪，冷汗直流。只是盯著周愷的背影，他腦海中便閃過了不知多少恐怖景象。
他大概已經猜到，沈會的那些手段應當就源自眼前這個人。
無論對沈會還是對他歐尋，這個人都擁有絕對的控制力。
他們的生死恐怕都只在這位大人一念之間。
聽沈會所說，這位大人姓周？
周————他會和九號研究所有關嗎？
歐尋絞盡腦汁，在他的印象里，姓周的大人物只有傳聞中九號研究所的那名研究員————可任他怎麼聯想，都沒法將那人和眼前這位聯繫起來。
九號研究所？幹什麼的？
周愷輕而易舉地聽到了歐尋的念頭，對這個所謂的九號研究所產生了一絲好奇，便隨口問道：「九號研究所是什麼？」
歐尋的表情頓時變得極其精彩：「讀————讀心？」
這種能力，人類能擁有嗎？練武能夠練出這種本事嗎？
他立刻覺得自己在這位面前幾乎完全透明————一種遠比生死被掌控更為強烈的絕望和恐懼襲上心頭。
恐怕只有等到有一天，他發自內心地接受了自己徹底成了沈會的傀儡，淪為周愷麾下棋子這一事實，這種內心的折磨才能消散。
歐尋啞聲道：「大商市的一個官方組織————致力於研究各種夢魔道具及其產物。異事局的人造夢魔道具，大部分都是出自九號研究所。」
歐尋之所以能知道這些，是因為九號研究所所在的大商市，正是他久別的故鄉。
作為赤星最大的城市，大商市一直是五形布局的重地。
藍豹、毒、鷺雀、金鱗、玄龜各派都有戰鬥力在大商常駐。
稱其為赤星中僅次於首都的最安全城市也不為過。
而歐尋本人，則是在幾年前被大商鷺雀武館提前發配到河烏武館的，偽裝成一名普通的引氣弟子，企圖在後來的斷翼追獵中撈一把————只可惜，他半路起了凱覦城市負責人候選資格的心思，跑來了西山，最終把自己搭進了這裡。
以上這些都是歐尋心中的念頭。他在腦海里飛快地理清了一遍，正準備開口解釋時，就被周愷打斷。
「好了，我已經清楚了。我和那個什麼研究所沒關係。」
能讀心，還用得著說話嗎？
周愷擺了擺手，示意歐尋閉嘴。
「是。」
歐尋憋得臉色發紫，滿肚子話說不出來，擱誰身上都不好受。
一代真菌子體脆脆仍在持續產出新子體，不過速度正不斷放慢，可以判斷總數大概為21枚。
並且理論上，每一枚一代子體又能夠產出21枚二代子體。
如此層層繁衍下去，周愷和脆脆最終能夠掌控的子體一也就是他們的眷者，數量將達到極為龐大的級別。
如果不計限制地推演下去，極限情況下到了第七代子體時，周愷和脆脆摩下眷者的數量將以億為單位來計算。
這個數字相當誇張，也是在目前看來根本不可能達到的天文數字。
實際上，每一代子體只能繼承上一代約七成的力量。而且一些核心能力，比如繁殖子體，差不多到了第三代子體便無法繼續了————
不過即使只繁衍到第三代，這種能被周愷完全控制，並將意識接入集群意識雛形的眷者，其數
量上限依然相當可觀。稍微算一算，最多可達九千餘————
若是再優中選優，讓這些眷者全部都是二境及以上的戰力，那周愷摩下的力量幾乎可以抗衡一個國家。
「只可惜，這都只是暢想————畢竟迄今為止連一代子體，也才只有八枚。」
「近萬的眷者？呵。」
周愷搖了搖頭，沒過多久，他領著沈會和歐尋就來到瞭望崗區與周邊地區的交界處，一個被徹底封死的地鐵入口前。
沈會望著那個地鐵口，說道：「鐵鼠的來源不明，我們至今也沒查出來。」
「局裡根據這種鼠型怪物的個體強度判斷，危險度應該能達到E+到D級。只要它背後的夢魔在入侵結束前沒有出現在地表，這種級別的夢魔不管也行。」
「現實夢魔不同於魔境，一般都會自行消散————關鍵看它造成的危害是否在可接受範圍，如果不能接受，會以最快的速度擊殺核心，強制終結入侵，如果危害不大，就會放任讓武者、行者自行去解決。」
「目前我所知道的是，那些鐵鼠的足跡幾乎遍布整個西山市地下網絡————如今各處下水道都封死了。我猜它們最可能匯聚的地方，恐怕還是地鐵隧道網絡，畢竟那裡比下水道寬敞得多。」
沈會瞥了一眼周愷的身形，心中暗道，寬的地鐵隧道更適合這位大人施展手腳。
周愷點了點頭，伸手抓住堵在地鐵口的鋼板，像撕紙片一樣輕輕一扯，便扯開了一個足夠三人通過的大洞。
隨後，周愷當先而行，三人魚貫鑽入洞中。
與此同時，西山異事局的監控系統自然捕捉到了那裡的畫面。周愷的身份暫時存疑，但沈會和歐尋卻實打實是特勤隊成員。
負責監控的工作人員一時拿不定主意，乾脆直接去找了局裡其他特勤隊的成員。
找的正是此時在局中的一隊特勤，成員齊桐和徐。
徐起初還驚訝歐尋怎麼會完好無損地站在那裡，還跟沈會並肩行動，但一看領頭的是她那位「周師叔」，頓時也就釋然了。
畢竟有三境強者當場鎮著，要是歐尋還敢反抗才奇怪呢。
她眼珠一轉，沖那名工作人員叮囑道：「就當什麼都沒看見————真要在意，就直接去找鄭局長報告吧。」
那位工作人員聞言心中一凜，腦中飛快轉動著念頭。
要是需要直接向鄭局長對接————難不成，那人就是傳說中來支援的城市負責人？
原來是徐女士的父親？
這名工作人員一琢磨透其中關節，自認為圓滑世故有分寸地沖徐敬了個禮：「明白！我會刪掉和令尊有關的所有監控錄像。」
我父親？
工作人員這句話把徐說愣了，她的耳朵唰地一下就紅了。
徐一時有些手足無措，連忙擺手解釋：「唉，沒有，不是————」
然而那名工作人員敬完禮後早就飛快跑遠了，徐就算想解釋也沒人聽。
徐本來也不是會追著人解釋的人，只好重重嘆了口氣，作罷。
只是低著頭，一臉幽怨地輕輕拿腳尖踢了踢地面。
進入地鐵站後走了沒多遠，周愷立刻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腐朽氣味。
「看來我們來對了。」
周愷開啟靈感視野一掃，只見灰濛濛的視界中出現了一串泛著幽幽光澤的細小足跡。
大概就是那鐵鼠留下的痕跡了。
他們沿著足跡一路前行，越過停在軌道上的列車，鑽進黑暗的隧道。不久，一個直徑約有一米五六的圓洞赫然出現在隧道牆壁上。
在靈感視野中可以看到，那些足跡全部都是從這個洞口延伸出來，又重新返回洞內。
而在現實中，那凝結成實質的腐朽惡臭，其源頭正是這個洞口。
——
「你們兩個能做到吧？去把裡面的東西給我帶過來。」
洞口太狹窄，周愷的身形肯定進不去。
沈會勉勉強強還能鑽進去，歐尋則是體型剛好。
這胖子是三人中唯一一個鑽進鼠洞後還能挺直腰杆的。
「沒問題！」沈會毫不猶豫答道。他先將一塊存儲器交到周愷手裡，然後果斷鑽進了鼠洞。
「真形圖的事情很複雜，三言兩語講不清。白鶴和鷺雀真形圖的資料都在這存儲器里了。」
話音未落，他猛地揮動手臂，頓時墳土沙塵四下飛揚，凝成絲絲縷縷的沙霧，在宛如迷宮的鼠洞中蜿蜒遊走，搜尋著夢魔怪物的蹤跡。
歐尋心底其實萬分抗拒，但他根本無法違抗。周愷不用出手，沈會一個心念，他的身體就不得不跟著鑽了進去。
靠！能控制這詭異的沙子，直接用沙子把老鼠趕出來不就好了？幹嘛非得親自進去————咳咳咳。」
他當然不敢真的問出口，也不敢多說，只能時不時屏住呼吸，硬著頭皮在鼠洞中跟進。
地鐵里的夢魔能量還有一些殘留，雖然比不上真正身處夢魔中，但至少讓脆脆感覺輕鬆不少，並且擴大了它對眷者的感應範圍。
在現有條件下，只要沈會和歐尋不離他超過兩百米，他就能通過感應他們的想法，來判斷兩人的探索進度。
而此時暫且來看，兩人依然一無所獲。
周愷聳聳肩，把手機放在掌心。
脆脆伸出一條觸手拿著存儲器懟到手機上，然後靈巧地操控起手機來。
「小傢伙變聰明了就是好。」
周愷滿意地笑了笑，靠在牆上，看著脆脆操控手機，將屏幕上展示的各種信息一一瀏覽。
他先查看的是之前因為急著跟徐崖對峙而來不及細看的有關度因集團的部分情報。
按理說以胡源的手段，本拿不到度因集團的重要情報。但昨晚那裡亂作一團，整個基地的網絡幾度混亂，陰差陽錯之下，一些內部信息流了出來。
胡源所拿到的，正是這一部分資料。
主要是一段殘缺的監控錄像。
不要殺我的孩子————求你們了，至少放過孩子————
「砰砰砰————
周愷看著監控錄像，眉頭不由皺了起來。
短短七八秒的畫面，完整地記錄下了度因集團基地中一名懷抱嬰兒的女子被人無情槍殺的全過程。
開槍者甚至還極有針對性地朝嬰兒連續開了好幾槍。
「沒有車輪高的孩子，劉必烈都不會去殺————這群人，有點反人類了。」
把隋蝶的描述，徐崖提供的傳奇遊戲情報，再加上他親眼所見並屏蔽了意識修改的傳奇遊戲畫面聯繫起來————
周愷不難推斷，在度因基地大肆屠殺的，很可能就是那些傳奇玩家。
無差別的屠殺，連嬰兒都不肯放過————
「是意識被修改操控了嗎？這些夢魔，真是越來越噁心了。」
「不知道異事局會怎麼處理這個夢魔————確實，這種形式在以往資料里從未出現過，相當詭異。」
把兩國之人相互抓走，再投放到對方領土上大肆屠殺，從夢魔殺人，變成了人殺人。
行徑之狠毒，影響之絕望，令人髮指。
思慮之餘，周愷不禁想到————如果傳奇夢魔抓人是靠鉤子，而現在鉤子落在自己手上，那豈不是這個夢魔已經被自己搞宕機了？
「應該沒那麼簡單————」
周愷搖搖頭。他才不信一個潛在危險等級可達S，且覆蓋赤星和萊爾兩國的超級夢魔，會這麼簡單地被自己弄岩機。
接著，周愷又瀏覽了幾眼關於真形圖的消息————一般來說，武道相關的信息很難在網絡上找到。也正因如此，周愷無法通過胡源和林盛獲取武學資料。
連引氣階段的武學都得他親自線下搜集，更別提練形境界對應的武學了，那就更難搞到了。
這回一下子就得到了兩門，周愷想不高興都難。
但真正看完之後，周愷反而嘆了口氣。
「又是追獵。」
原來沈蒙和歐尋手上的東西只是一半，被稱為【形圖】，實際上是一種強大夢魔怪物的畫像。
單憑形圖並沒有什麼用處，只有再得到對應的【意圖】，形意相合，才能拼出完整的真形圖，使引氣武夫開啟三境修煉之門。
而要拿到這份意圖，就得進入由斷翼門鎮守的那個魘境————
對於大多數斷翼門弟子而言，一生中唯一有資格進入那個魔境的機會，就是追獵————而今年的追獵，似乎就在八月底。
屆時整個斷翼門的優秀年輕弟子都會齊聚，由三境武者帶領進入魔境，追獵其中新生的夢魔怪物。
這場追獵是斷翼門的一大盛事，同時也是大部分武道秘藥產出的時節。追獵結束後，武者們會根據各自收穫來計算貢獻。
優勝者便有資格從宗門換取意圖，從而踏入三境。
不過也只是獲得一個資格而已。
「困難且複雜，關係和實力缺一不可，怪不得他們另闢蹊徑去爭什麼城市負責人候選————難道官方手裡也掌握意圖嗎？」
周愷越看越糊塗，文件中對意圖的描述又不像是一副圖，而像是某種難以複製的東西。
「無所謂，我不急。」
周愷咧嘴一笑，對於追獵也好，意圖也罷，他一點緊迫感都沒有。
反正他走的又不是傳統的象形武道之路。
而且，他已三境，數值已經到位，缺的還是機制，所以還是先把三流二十一形都學全了再說。
等到引氣武學無法再讓自己有太多提升時，再去琢磨真形圖也不遲。
就在周愷將手機收回蘭斯那懷表沒多久。
旁邊的鼠洞裡忽然傳出了密密麻麻的腳步聲，還有歐尋和沈會驚慌失措的喊叫。
周愷臉上露出笑意，強襲嘩啦一聲覆蓋住他的右臂。
他盯著漆黑的鼠洞，舔了舔嘴唇，道：「我的經驗值————要來了嗎？」
噗！
全身沾滿泥污的歐尋從洞裡滾了出來，模樣活像是剛拉了一坨大的。
緊接著，密密麻麻的一群體型足有家犬大小的紅眼大老鼠，頂著沈會從鼠洞中噴涌而出。
吱吱吱————！
嗡嗡嗡————！
轉瞬間，幾人眼前的視野就被亂竄亂咬的老鼠填滿了。
歐尋驚慌失措地大喊：「有毒————太多了！這群耗子裡有幾個特別的，牙上有毒！！」
歐尋只被咬了十幾口，便已經渾身乏力，難以動彈，而這還是有真氣和真菌聯手抵抗的情況下。
沈會的狀態稍好一些，但也被咬了好幾口。他勉強穩住身形後，連忙沖周愷喊道：「先生！小心！」
周愷恍若未聞，只是歪了歪腦袋，憑空抽出斬龍劍。
轟！！
一劍拍出。
狂烈的劍風吹得沈會和歐尋睜不開眼睛。等他們再睜眼時，迎面撲來的竟是一片粘膩的老鼠肉渣。
在兩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周愷只是橫劍一掃，那些鐵鼠就仿佛被清屏一般，盡數炸成了一團團血霧。
「別愣著，去兩邊堵住，不要讓老鼠跑了！」
周愷揮劍再拍一下，少則七八隻老鼠被砸成肉泥，多則十幾隻直接炸成血霧。
兩人默默站起身來，抬手抹去臉上的血泥後，神情恍惚地守在了隧道兩側。
沈會這邊把歐尋公主抱抱走後。
真菌子體抽離了歐尋近乎一半的力量，瞬間膨脹成足有兒臂粗細的菌團。從歐尋的傷口裡硬生生擠出，裹著黏糊糊的體液啪嗒一聲掉在沈會掌心。
歐尋竟沒有感到半點疼痛，真菌自帶的麻醉效果讓他的痛覺直接被剝奪。他只能滿臉驚恐地看著自己的力量被源源不斷抽離，清晰感受那股無力迅速蔓延到每個細胞。
「惡鬼————」
「你們————特麼就是人類的叛徒！武道界的敗類！」
歐尋厲聲控訴，可聲音已透著無力。他的修為境界在真菌子體的吞噬下急劇跌落，一路退回初入引氣的程度，體內半點餘力都不剩，別說療傷，連站穩都難。
他滿眼絕望地瞪著沈會，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最終竟會栽在這個傢伙手裡。
然而沈會並未動殺機。
暫且饒他不死，原因有二：其一是關於真形圖的大局未定，還需要留著歐尋派上用場；其二則是斷翼門內牽扯的種種麻煩。歐尋好歹是館主級強者，要是輕易死了，雀形那邊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直接找沈會麻煩也就罷了，但要是牽連到那位大人和他的兄長，事情可就麻煩大了。
此刻便該讓真菌子體發揮作用，既能留歐尋一條命，又能確保他徹底受控，不會把那些不該泄露的秘密帶出這裡。
沈會托著剛剛產出的二代子體，目光落在歐尋那張滿是油汗令人厭惡的胖臉上，緩緩說道：「沒什麼兩樣————武道，沒什麼兩樣。」
「我不會奪走你的力量，這東西待會還會回到你體內，你照樣能當你的館主級高手————甚至，它還能讓你的武道境界更進一步。」
「當然，一切都是有代價的。」
沈會用兩指捏住那團肥膩的菌團，另一隻手用力掰開歐尋的下頜，徑直將它塞進了歐尋嘴裡。
「代價就是————你將徹底被真菌寄生！」
那枚子體被真氣和其他力量溫養過一遍，已經變得極其強大。它再次鑽入歐尋體內，歐尋殘存的真氣和意志再無半點抵抗之力。
不過片刻工夫，瘋狂增殖的子體便徹底占據了歐尋全身每一寸血肉，甚至連大腦也不曾放過。
歐尋的四肢猛地抽搐起來，仿佛有一隻無形巨手在瘋狂掰扯他的關節。他的骨骼不斷發出咔咔脆響，整個人被扭曲成了一種極其恐怖的姿態。
這種詭異的變形持續了幾分鐘，緊接著歐尋猛然直挺挺地坐起身來。
歐尋那先前被徐崖捏碎肩胛和胸骨，整塊塌陷下去的胸膛，此刻正一點點鼓起，恢復如初，甚至差不多恢復到了全盛狀態。
他清楚地感覺到體內力量重新充盈，下意識地就要握拳朝沈會砸去。
然而下一瞬，他駭然發現了一個可怕的事實。
「為————為什麼————我無法控制我的身體？！」
他發現自己無法控制的不止是拳頭。
肌肉、真氣，甚至連臉上的表情都不受意志支配。
此刻的歐尋仿佛變成了寄生在自己身體裡的一縷幽魂，什麼也做不了，只能幹瞪眼地看著。
「該死！這到底是什麼？！」
「這鬼東西是什麼時候出現的————武道界已經有多少人被害？！」
歐尋甚至連眼珠都無法轉動，只能在心底發出絕望的嘶吼————他已經徹底淪為自己身體的囚徒。
「哈哈哈————哈哈哈！這就是那位大人賜予我的力量！爽！」
沈會心念一動，操控歐尋翻身躍起，緊接著讓他跪倒在自己面前。
歐尋低垂著頭，木然喊道：「主人。」
「哈哈哈！你對我大哥出手的時候，可曾想過自己會有這麼一天？！」
沈會那壓抑克制的笑容逐漸變得張狂肆意————
此時真菌之力與真氣主導了一切，他原本被鬼面紋身抽走的情緒波動重新湧上心頭，而且愈發肆無忌憚。
「我還得好好感謝你呢！多虧你派來的人將我身上那噁心的東西拔了出去，呵呵————」
從某種意義上說，還真是多虧了歐尋派來的那兩個傢伙。
鬼面紋身殘留的增生組織被拔除後，他體內的污染雖然尚未徹底消除，但已經大幅減輕。即便不依賴真菌之力，單憑白鶴真氣也足以將其壓制住。
沈會現在已經可以確定，鬼面紋身的確能提高悟性和記憶力，但代價是要將他的情緒和感性盡數抽離，化作鬼面紋身滋養自身的養料。
回想起那段失去情感的日子，沈會不禁深惡痛絕。今後除非萬不得已，他絕不會再動用鬼面紋身的力量。
他更喜歡之前以及現在這個囂張跋扈的自己，雖然偶有吃癟，但不多，絕大部分情況下，還是恣情縱意爽到爆的。
沈會緩緩斂去笑意，看向歐尋下令道：「起來吧————我會把這具身體的控制權還給你，不過你給我小心點。」
「別做什麼出格的舉動，否則————這個代價你是知道的。」
沈會隨手一揮，二代子體逐漸沉寂下來，釋放出被囚禁的歐尋意識。
不過，只要歐尋心裡稍有對沈會不利的念頭，不等付諸行動，真菌子體就會立刻將他重新打回囚牢。
「怎麼？地上這麼好睡？捨不得起來了？」
沈會等了幾秒鐘，見歐尋始終趴伏不起，下意識地以為自己的控制失效了。
他剛準備重新喚醒子體，就聽啪的一聲響，歐尋竟直接撲倒在地，五體投地，一側臉頰貼著地板，艱難地顫聲道：「我————我的身體在恐懼————根本站不起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沈會身子一震，眼珠緩緩轉動，用餘光瞥見一道高大偉岸的身影不知何時站在自己身後。
是那位大人！！
沈會剎那間明白了來者是誰，趕忙轉身跪伏於地，低頭恭敬道：「周師叔！」
周愷並沒有理他，而是屈膝半蹲下來觀察歐尋的狀態。一番感應掃過歐尋全身，周愷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
菌主的威壓並未籠罩沈會。周愷刻意繞開了這小子，而將那股威勢盡數壓在歐尋身上。
周愷這麼做，正是在試驗二代子體對引氣武者的控制效果。
「看來二代子體只要條件適宜，也是可以壓制引氣武者的真氣————胡源那傢伙有時候還是太保守了。」
胡源平日就待在周愷身邊，經常圍著他轉悠，他那些小心思周愷隨時都能察覺。
胡源原以為二代子體無法控制引氣武者，因而只把心思花在了強化人身上。
然而沈會的舉動證明，胡源實在過於保守。只要能趁虛而入，二代子體同樣可以操控引氣武者，甚至綽綽有餘。
周愷觀望了片刻，索性盤膝坐下，他身材太高，站著頭都快頂到天花板。
他感應到集群意識雛形空間中出現了歐尋的意識體，臉上浮現出思索之色。略一衡量用子體操控武者力量的可行性後，他搖頭叮囑沈會：「這種事情以後少做了。」
「除非明確是敵人或者確有威脅————否則儘量少對武者下手。」
武者畢竟是對抗夢魔的中堅力量，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只要周愷還是武者，那麼，武者就代表著周愷隸屬的集體利益。
適當地維護武者集體整體性的強大是很有必要的，這樣的大局觀，周愷自然是考慮到了。
當然，如果有武者主動想被真菌寄生，那就是另當別論了。
反正只是被寄生了，又不是死了，只是，他更希望菌群去掌控其他體系的力量，這樣能維持力量的多樣化。
沈會心臟突突直跳，連忙保證道：「我明白！」
「別傻趴著了，都行動起來。」
周愷掃了二人一眼，感應到他們近乎透明的心緒，隨即以無聲傳念的方式說道：「你們知道鐵鼠的出沒範圍吧？帶我去一趟。」
沈會鄭重地點頭，緊跟在周愷身後，準備匯報有關鐵鼠的情況————順便將兩種真形圖的情報告知周愷。
至於歐尋，腦海中突然響起的聲音宛如洪鐘大呂，嚇得他整個人僵在原地。
足足愣了半晌，一點動靜都沒有。
直到歐尋體內的真菌覺察到菌主遠去，開始催促他行動時，歐尋才回過神來，慌忙追了上去。
「三境————三境也不該有這種詭異的手段啊。」
歐尋神情古怪，冷汗直流。只是盯著周愷的背影，他腦海中便閃過了不知多少恐怖景象。
他大概已經猜到，沈會的那些手段應當就源自眼前這個人。
無論對沈會還是對他歐尋，這個人都擁有絕對的控制力。
他們的生死恐怕都只在這位大人一念之間。
聽沈會所說，這位大人姓周？
周————他會和九號研究所有關嗎？
歐尋絞盡腦汁，在他的印象里，姓周的大人物只有傳聞中九號研究所的那名研究員————可任他怎麼聯想，都沒法將那人和眼前這位聯繫起來。
九號研究所？幹什麼的？
周愷輕而易舉地聽到了歐尋的念頭，對這個所謂的九號研究所產生了一絲好奇，便隨口問道：「九號研究所是什麼？」
歐尋的表情頓時變得極其精彩：「讀————讀心？」
這種能力，人類能擁有嗎？練武能夠練出這種本事嗎？
他立刻覺得自己在這位面前幾乎完全透明————一種遠比生死被掌控更為強烈的絕望和恐懼襲上心頭。
恐怕只有等到有一天，他發自內心地接受了自己徹底成了沈會的傀儡，淪為周愷麾下棋子這一事實，這種內心的折磨才能消散。
歐尋啞聲道：「大商市的一個官方組織————致力於研究各種夢魔道具及其產物。異事局的人造夢魔道具，大部分都是出自九號研究所。」
歐尋之所以能知道這些，是因為九號研究所所在的大商市，正是他久別的故鄉。
作為赤星最大的城市，大商市一直是五形布局的重地。
藍豹、毒、鷺雀、金鱗、玄龜各派都有戰鬥力在大商常駐。
稱其為赤星中僅次於首都的最安全城市也不為過。
而歐尋本人，則是在幾年前被大商鷺雀武館提前發配到河烏武館的，偽裝成一名普通的引氣弟子，企圖在後來的斷翼追獵中撈一把————只可惜，他半路起了凱覦城市負責人候選資格的心思，跑來了西山，最終把自己搭進了這裡。
以上這些都是歐尋心中的念頭。他在腦海里飛快地理清了一遍，正準備開口解釋時，就被周愷打斷。
「好了，我已經清楚了。我和那個什麼研究所沒關係。」
能讀心，還用得著說話嗎？
周愷擺了擺手，示意歐尋閉嘴。
「是。」
歐尋憋得臉色發紫，滿肚子話說不出來，擱誰身上都不好受。
一代真菌子體脆脆仍在持續產出新子體，不過速度正不斷放慢，可以判斷總數大概為21枚。
並且理論上，每一枚一代子體又能夠產出21枚二代子體。
如此層層繁衍下去，周愷和脆脆最終能夠掌控的子體一也就是他們的眷者，數量將達到極為龐大的級別。
如果不計限制地推演下去，極限情況下到了第七代子體時，周愷和脆脆摩下眷者的數量將以億為單位來計算。
這個數字相當誇張，也是在目前看來根本不可能達到的天文數字。
實際上，每一代子體只能繼承上一代約七成的力量。而且一些核心能力，比如繁殖子體，差不多到了第三代子體便無法繼續了————
不過即使只繁衍到第三代，這種能被周愷完全控制，並將意識接入集群意識雛形的眷者，其數
量上限依然相當可觀。稍微算一算，最多可達九千餘————
若是再優中選優，讓這些眷者全部都是二境及以上的戰力，那周愷摩下的力量幾乎可以抗衡一個國家。
「只可惜，這都只是暢想————畢竟迄今為止連一代子體，也才只有八枚。」
「近萬的眷者？呵。」
周愷搖了搖頭，沒過多久，他領著沈會和歐尋就來到瞭望崗區與周邊地區的交界處，一個被徹底封死的地鐵入口前。
沈會望著那個地鐵口，說道：「鐵鼠的來源不明，我們至今也沒查出來。」
「局裡根據這種鼠型怪物的個體強度判斷，危險度應該能達到E+到D級。只要它背後的夢魔在入侵結束前沒有出現在地表，這種級別的夢魔不管也行。」
「現實夢魔不同於魔境，一般都會自行消散————關鍵看它造成的危害是否在可接受範圍，如果不能接受，會以最快的速度擊殺核心，強制終結入侵，如果危害不大，就會放任讓武者、行者自行去解決。」
「目前我所知道的是，那些鐵鼠的足跡幾乎遍布整個西山市地下網絡————如今各處下水道都封死了。我猜它們最可能匯聚的地方，恐怕還是地鐵隧道網絡，畢竟那裡比下水道寬敞得多。」
沈會瞥了一眼周愷的身形，心中暗道，寬的地鐵隧道更適合這位大人施展手腳。
周愷點了點頭，伸手抓住堵在地鐵口的鋼板，像撕紙片一樣輕輕一扯，便扯開了一個足夠三人通過的大洞。
隨後，周愷當先而行，三人魚貫鑽入洞中。
與此同時，西山異事局的監控系統自然捕捉到了那裡的畫面。周愷的身份暫時存疑，但沈會和歐尋卻實打實是特勤隊成員。
負責監控的工作人員一時拿不定主意，乾脆直接去找了局裡其他特勤隊的成員。
找的正是此時在局中的一隊特勤，成員齊桐和徐。
徐起初還驚訝歐尋怎麼會完好無損地站在那裡，還跟沈會並肩行動，但一看領頭的是她那位「周師叔」，頓時也就釋然了。
畢竟有三境強者當場鎮著，要是歐尋還敢反抗才奇怪呢。
她眼珠一轉，沖那名工作人員叮囑道：「就當什麼都沒看見————真要在意，就直接去找鄭局長報告吧。」
那位工作人員聞言心中一凜，腦中飛快轉動著念頭。
要是需要直接向鄭局長對接————難不成，那人就是傳說中來支援的城市負責人？
原來是徐女士的父親？
這名工作人員一琢磨透其中關節，自認為圓滑世故有分寸地沖徐敬了個禮：「明白！我會刪掉和令尊有關的所有監控錄像。」
我父親？
工作人員這句話把徐說愣了，她的耳朵唰地一下就紅了。
徐一時有些手足無措，連忙擺手解釋：「唉，沒有，不是————」
然而那名工作人員敬完禮後早就飛快跑遠了，徐就算想解釋也沒人聽。
徐本來也不是會追著人解釋的人，只好重重嘆了口氣，作罷。
只是低著頭，一臉幽怨地輕輕拿腳尖踢了踢地面。
進入地鐵站後走了沒多遠，周愷立刻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腐朽氣味。
「看來我們來對了。」
周愷開啟靈感視野一掃，只見灰濛濛的視界中出現了一串泛著幽幽光澤的細小足跡。
大概就是那鐵鼠留下的痕跡了。
他們沿著足跡一路前行，越過停在軌道上的列車，鑽進黑暗的隧道。不久，一個直徑約有一米五六的圓洞赫然出現在隧道牆壁上。
在靈感視野中可以看到，那些足跡全部都是從這個洞口延伸出來，又重新返回洞內。
而在現實中，那凝結成實質的腐朽惡臭，其源頭正是這個洞口。
——
「你們兩個能做到吧？去把裡面的東西給我帶過來。」
洞口太狹窄，周愷的身形肯定進不去。
沈會勉勉強強還能鑽進去，歐尋則是體型剛好。
這胖子是三人中唯一一個鑽進鼠洞後還能挺直腰杆的。
「沒問題！」沈會毫不猶豫答道。他先將一塊存儲器交到周愷手裡，然後果斷鑽進了鼠洞。
「真形圖的事情很複雜，三言兩語講不清。白鶴和鷺雀真形圖的資料都在這存儲器里了。」
話音未落，他猛地揮動手臂，頓時墳土沙塵四下飛揚，凝成絲絲縷縷的沙霧，在宛如迷宮的鼠洞中蜿蜒遊走，搜尋著夢魔怪物的蹤跡。
歐尋心底其實萬分抗拒，但他根本無法違抗。周愷不用出手，沈會一個心念，他的身體就不得不跟著鑽了進去。
靠！能控制這詭異的沙子，直接用沙子把老鼠趕出來不就好了？幹嘛非得親自進去————咳咳咳。」
他當然不敢真的問出口，也不敢多說，只能時不時屏住呼吸，硬著頭皮在鼠洞中跟進。
地鐵里的夢魔能量還有一些殘留，雖然比不上真正身處夢魔中，但至少讓脆脆感覺輕鬆不少，並且擴大了它對眷者的感應範圍。
在現有條件下，只要沈會和歐尋不離他超過兩百米，他就能通過感應他們的想法，來判斷兩人的探索進度。
而此時暫且來看，兩人依然一無所獲。
周愷聳聳肩，把手機放在掌心。
脆脆伸出一條觸手拿著存儲器懟到手機上，然後靈巧地操控起手機來。
「小傢伙變聰明了就是好。」
周愷滿意地笑了笑，靠在牆上，看著脆脆操控手機，將屏幕上展示的各種信息一一瀏覽。
他先查看的是之前因為急著跟徐崖對峙而來不及細看的有關度因集團的部分情報。
按理說以胡源的手段，本拿不到度因集團的重要情報。但昨晚那裡亂作一團，整個基地的網絡幾度混亂，陰差陽錯之下，一些內部信息流了出來。
胡源所拿到的，正是這一部分資料。
主要是一段殘缺的監控錄像。
不要殺我的孩子————求你們了，至少放過孩子————
「砰砰砰————
周愷看著監控錄像，眉頭不由皺了起來。
短短七八秒的畫面，完整地記錄下了度因集團基地中一名懷抱嬰兒的女子被人無情槍殺的全過程。
開槍者甚至還極有針對性地朝嬰兒連續開了好幾槍。
「沒有車輪高的孩子，劉必烈都不會去殺————這群人，有點反人類了。」
把隋蝶的描述，徐崖提供的傳奇遊戲情報，再加上他親眼所見並屏蔽了意識修改的傳奇遊戲畫面聯繫起來————
周愷不難推斷，在度因基地大肆屠殺的，很可能就是那些傳奇玩家。
無差別的屠殺，連嬰兒都不肯放過————
「是意識被修改操控了嗎？這些夢魔，真是越來越噁心了。」
「不知道異事局會怎麼處理這個夢魔————確實，這種形式在以往資料里從未出現過，相當詭異。」
把兩國之人相互抓走，再投放到對方領土上大肆屠殺，從夢魔殺人，變成了人殺人。
行徑之狠毒，影響之絕望，令人髮指。
思慮之餘，周愷不禁想到————如果傳奇夢魔抓人是靠鉤子，而現在鉤子落在自己手上，那豈不是這個夢魔已經被自己搞宕機了？
「應該沒那麼簡單————」
周愷搖搖頭。他才不信一個潛在危險等級可達S，且覆蓋赤星和萊爾兩國的超級夢魔，會這麼簡單地被自己弄岩機。
接著，周愷又瀏覽了幾眼關於真形圖的消息————一般來說，武道相關的信息很難在網絡上找到。也正因如此，周愷無法通過胡源和林盛獲取武學資料。
連引氣階段的武學都得他親自線下搜集，更別提練形境界對應的武學了，那就更難搞到了。
這回一下子就得到了兩門，周愷想不高興都難。
但真正看完之後，周愷反而嘆了口氣。
「又是追獵。」
原來沈蒙和歐尋手上的東西只是一半，被稱為【形圖】，實際上是一種強大夢魔怪物的畫像。
單憑形圖並沒有什麼用處，只有再得到對應的【意圖】，形意相合，才能拼出完整的真形圖，使引氣武夫開啟三境修煉之門。
而要拿到這份意圖，就得進入由斷翼門鎮守的那個魘境————
對於大多數斷翼門弟子而言，一生中唯一有資格進入那個魔境的機會，就是追獵————而今年的追獵，似乎就在八月底。
屆時整個斷翼門的優秀年輕弟子都會齊聚，由三境武者帶領進入魔境，追獵其中新生的夢魔怪物。
這場追獵是斷翼門的一大盛事，同時也是大部分武道秘藥產出的時節。追獵結束後，武者們會根據各自收穫來計算貢獻。
優勝者便有資格從宗門換取意圖，從而踏入三境。
不過也只是獲得一個資格而已。
「困難且複雜，關係和實力缺一不可，怪不得他們另闢蹊徑去爭什麼城市負責人候選————難道官方手裡也掌握意圖嗎？」
周愷越看越糊塗，文件中對意圖的描述又不像是一副圖，而像是某種難以複製的東西。
「無所謂，我不急。」
周愷咧嘴一笑，對於追獵也好，意圖也罷，他一點緊迫感都沒有。
反正他走的又不是傳統的象形武道之路。
而且，他已三境，數值已經到位，缺的還是機制，所以還是先把三流二十一形都學全了再說。
等到引氣武學無法再讓自己有太多提升時，再去琢磨真形圖也不遲。
就在周愷將手機收回蘭斯那懷表沒多久。
旁邊的鼠洞裡忽然傳出了密密麻麻的腳步聲，還有歐尋和沈會驚慌失措的喊叫。
周愷臉上露出笑意，強襲嘩啦一聲覆蓋住他的右臂。
他盯著漆黑的鼠洞，舔了舔嘴唇，道：「我的經驗值————要來了嗎？」
噗！
全身沾滿泥污的歐尋從洞裡滾了出來，模樣活像是剛拉了一坨大的。
緊接著，密密麻麻的一群體型足有家犬大小的紅眼大老鼠，頂著沈會從鼠洞中噴涌而出。
吱吱吱————！
嗡嗡嗡————！
轉瞬間，幾人眼前的視野就被亂竄亂咬的老鼠填滿了。
歐尋驚慌失措地大喊：「有毒————太多了！這群耗子裡有幾個特別的，牙上有毒！！」
歐尋只被咬了十幾口，便已經渾身乏力，難以動彈，而這還是有真氣和真菌聯手抵抗的情況下。
沈會的狀態稍好一些，但也被咬了好幾口。他勉強穩住身形後，連忙沖周愷喊道：「先生！小心！」
周愷恍若未聞，只是歪了歪腦袋，憑空抽出斬龍劍。
轟！！
一劍拍出。
狂烈的劍風吹得沈會和歐尋睜不開眼睛。等他們再睜眼時，迎面撲來的竟是一片粘膩的老鼠肉渣。
在兩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周愷只是橫劍一掃，那些鐵鼠就仿佛被清屏一般，盡數炸成了一團團血霧。
「別愣著，去兩邊堵住，不要讓老鼠跑了！」
周愷揮劍再拍一下，少則七八隻老鼠被砸成肉泥，多則十幾隻直接炸成血霧。
兩人默默站起身來，抬手抹去臉上的血泥後，神情恍惚地守在了隧道兩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