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魚龍百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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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2章 魚龍百變

  「你這小子————這是九龍加身了?怎麼幾天不見就跟牛似的。」

  陳平目光從周愷肩膀一路掃到腳面,再掃回去,臉上頓時變得有些懷疑人生。

  周愷露出一口白牙,笑得真誠:「最近武道上又小有進展,其實沒啥大不了的————」

  「對了陳師兄,我前陣子新開了家武道俱樂部,這幾天就要正式營業了,打算讓師兄弟們過去給我撐撐場面。不過鎮場子的高手還是差一個,要不————」

  他壓根沒把自己這個挖牆腳的行為當回事,光明正大,一點心虛都沒有。

  陳平聽完倒也沒黑臉,反而是一副見怪不怪的神情。

  他點點頭道:「原來如此,我說今天這群小子一個個魂不守舍的,原來都是被你這小老闆收買了。」

  拳館弟子去自家人開的俱樂部掛個名而已,又不是投奔了別的武館,更不是背叛宗門去敵對勢力那邊當走狗——————

  再說了,隼翼這一批小子連真勁都還沒摸到邊,壓根沒人正式拜師,嚴格意義上都不屬於門下弟子,他們愛怎麼折騰那是人家的自由。

  陳平懶得管,也真覺得沒必要管。

  至於周愷的邀請————他略一思量,索性爽快應下:「去倒是可以————就怕你嫌棄我實力低微,鎮不了場。」

  一邊說,他看向周愷的眼神里,又多了幾分亮光。

  前幾天他就已經確認,周愷的實力徹底把自己甩在身後,真勁層面基本無敵。現在再看這小子,肩闊背厚,腰胯沉穩,走路帶風,活像頭直立行走的棕熊————陳平不得不在心底默默推演:周愷多半已經靠著真武一道踏入二境。

  至於是不是更高,他的想像力還沒到那個層次。

  只是這速度也太快了點吧?

  效果也太誇張了點吧?

  陳平覺得自己有一肚子的問題想問,只好朝樓上努了努嘴:「走,上去說。」

  周愷淡淡一笑,抬腳跟著他一起往樓上演武室去。

  樓下,一眾拳館弟子則是小聲感慨了幾句「陳師兄也被周師兄壓過一頭了,」

  「果然人外有人」之類的話,唏噓完,各自咬牙繼續苦練。

  世界正在一點點改變,熟悉的格局被悄悄翻新,讓人心裡發空。

  不入真勁,他們就連碰觸及到真實世界的資格都沒有。

  此時還留在館裡的這些學員,有在此苦練將近三年的,也有才待了五個多月的————回想起當初打動自己的那些武道傳說,還有家人把他們送進拳館時那一遍遍的叮囑,一想到這些,他們身上的勁頭反而被徹底點燃,比剛入館那天還要上頭。

  「鴛爪功煉得怎麼樣了?」

  剛進演武室,陳平就忍不住發問。

  周愷也不謙虛,笑道:「我要是說已經大圓滿了,陳師兄信不信?」

  陳平瞳孔猛地一縮,沉默了好幾秒,這才道:「信!我當然信!」

  他長出一口氣,又像是想起了什麼。

  「前天我去見了一趟吳師叔,從他那聽到了一些消息————多少有點駭人聽聞。當時我就在想,他口中吹得天花亂墜的那個人,說不定還真不如你。」

  想給周愷來個鼓勵的肩膀殺,結果他伸起的手發現根本拍不到人家肩頭,只能尷尬地懸在半空,最後然放下。

  「而今天一見,我更加確定了。」陳平深吸一口氣,忽然收起了笑,「周師弟,有沒有興趣離開西山幾天,跟我去見幾位人物?」

  他字字鏗鏘,直截了當道:「我想引你,正式入真武盟!我知道你嫌麻煩,可真武盟沒那麼多門門道道。只要你的實力和資質被認下來,盟里會立刻傾斜資源,全力扶持!」

  此時,隼翼拳館館主李應等人還在斷翼門裡,研討真武盟相關事宜,按消息推算,距離返程至少還有五天,不存在提前回西山的可能。

  而山不自來,我自去尋山————陳平心裡已經有了打算。自己或許該賭一次,直接把周愷帶去李應等人面前。

  這麼恐怖的武道天賦,多耽誤一刻都是浪費。

  曾幾何時,他還想著邀周愷成為和自己一樣的開路人之一。可現在再看————


  這才過去兩天多,他才剛教出去的爪功,人家就練到了大圓滿,進度快得近乎詭異。

  若能早一點把周愷送進真武盟,讓他儘快接觸七形法門————

  陳平都不敢細想未來會長成什麼樣子。但有一點他篤定:以周愷這種資質,將來一定能在真武道上硬生生開出一條寬闊大道。

  他已經不再震驚,不再困惑了。那種感覺,就好像回到了百年前的大世。

  當年各派那些驚才絕艷的祖師們,在短短十多年裡,從零開始,把整套武道四境體系生生搭建起來。說不定如今的周愷,也和那些祖師們一樣,是隨著真武道一起應運而生的天選開路之人。

  對於這種人,武道瓶頸就像一層薄膜,一捅就破。不論多難的功法,練起來就跟吃飯喝水似的順理成章。

  像他們這些中人之資的人,只能仰頭看著,羨慕,敬畏,然後心甘情願地追隨。

  陳平已經看得很明白。

  「比起你這嚇人的天資,盟里搜羅來的那些所謂天才————真就是阿貓阿狗。」

  周愷聽著他這通吹捧,臉上沒什麼太大起伏。關於真武盟的情報,他早就從胡源那邊聽了不少,甚至比陳平知道的還要詳細。

  所以,自己現在是不是該聽陳平的,先去一趟山門?

  斷翼山門離西山足有七百公里,還處在一片交通極其不便利的自然保護區深處。

  就算他速度再快,單單趕過去一趟,也得一兩天時間。

  偏偏這兩天,他不適合離開西山。

  地鐵夢魔之後肯定還有後續,傳奇開服也只剩三十多個小時————這個節骨眼離開西山,怕是要錯過不少關鍵東西。」

  周愷只得皺眉,道:「陳師兄,要是我最近確實不太方便離開西山呢?」

  他現在若離開西山,最起碼也得等地鐵夢魔事件告一段落,身邊的人都安排妥當之後再說。此時貿然離開,實在不合適。

  更何況,如果只是為了引氣功法的話,除了那個才剛入門,還沒怎么正式修煉的白鶴拳外,現在整個西山市,還有兩三套行走的法門正等著他去拿。

  只要今晚夢魔一行中把經驗值刷夠,再用來加點強化脆脆的【集群意識雛形】能力————最多兩天,他就有把握把那幾門功法全都收入囊中。

  既然近在眼前,何必捨近求遠?

  陳平略顯失望:「真搞不懂你————」

  不過情緒落下來之後,他也迅速意識到自己剛才有點急躁,也有點越界了,心底對周愷的評價反而又抬高了一層。

  真武盟的存在,對他來說本該是足夠誘人的前路。可現在方才得知內幕的人反倒不急,自己急得不行,真正該激動的周愷,卻一直雲淡風輕。

  這傢伙————越來越有那種宗師風範了。是自覺實力強大之後自然生出的篤定嗎?」

  陳平搖頭輕嘆,一朝被人超越,再想追上就難如登天。

  他穩了穩心神,道:「也是,你在這條路上走得已經比我遠————那就按你的計劃來吧。」

  「反正以你的進步速度,就算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那些人也追不上。」

  周愷哈哈一笑,語氣裡帶著真心的感激:「那還是得多謝陳師兄掛心,後面的事你就放心,我心裡有數。」

  說到這,他忽然挑了挑眉,像是想起了一件正事,轉而問起另一樁事。

  就是詢問有沒有那種可以調整體型的武學————還給是越難練,品質越高越好,這樣通用經驗值砸下去,才不會虧。

  兩人正說著,陳平正苦思冥想,突然,門外冷不丁傳來一道干啞的嗓音。

  「小子————是覺得自己現在這副體型有點礙事了吧?」

  陳平下意識回頭。

  一看清門口的人影,他眼睛一亮——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師叔吳德。

  「師叔?您什麼時候來的?」陳平有些驚訝。

  吳德眯著眼,鬍子一翹,調侃道:「你這個廢物點心,周愷這小子三五分鐘前就知道我來了,你到現在才反應過來。」

  陳平:「啊?」

  他是真一點動靜都沒察覺到!

  「滾犢子,別在這誤人子弟了————」吳德嫌棄地擺擺手,一副把人往外趕的架勢,不過大家都明白,這就是長輩嘴上損人的玩笑罷了。

  陳平正色拱手,對周愷介紹道:「吳師叔是我們隼翼僅存的幾位二境之一,當年隨師爺南北闖蕩,見識比我那是深得多————」

  剛剛周愷問起控制身形的武學時,陳平就感覺自己這點見識明顯不太夠,跟周愷想到一塊去了,腦子裡冒出來的也都是縮骨功一類的偏門法。

  按理說那些功夫應該有點效果,可對周愷現在這種魁梧體型,估計也整不出多大差別來。

  正頭疼著,就恰好碰上吳德登門,陳平心中頓時一松,只要吳師叔願意開口,多半能給周愷指一條靠譜的路。

  吳德倒不急著講話,反而饒有興趣地伸出手,示意周愷把手掌遞過來。

  周愷神色自然,將右掌伸了過去。

  中年八字鬍捧起他這隻堪比臉盆大小的手掌,在掌骨間來回按壓,又摸又捏,一邊細細查驗,一邊發出低低讚嘆。

  足足弄了兩分多鐘,他才不捨得似的鬆手,喉頭滾動了一下,嘖嘖道:「厲害————真厲害。」

  「爪功竟然讓你練出了這種程度的效果————」

  陳平臉色微變,下意識一緊,立刻意識到吳德已經察覺到了周愷練過進階法,剛想開口幫著周愷扛一下。

  「師叔————是我非讓他學的!」

  吳德一抬手打斷他,瞪道:「就你好心?換我在你位置上,我也搶著教他!」

  這一句把陳平堵得說不出話,愣在原地。

  吳德越看周愷越順眼。

  「好啊,不吃秘藥也能把爪功推到這種大圓滿,原來真正的極限是在這裡————妙,真妙!」

  他緩緩伸出自己的手掌,真氣涌動間,整隻手掌頓時鼓脹粗大起來,骨節隆起,形狀宛如鷹爪一般,表面更是覆上了一層黑褐色的鱗片,隱隱泛著光澤。

  「到了真武二境再往後,真氣會越來越難馴服,門裡那些年輕人都嫌磨人,很少肯靜下心來練控制,大多只能任由異化肆意滋生————」

  「而我,和你們李應館主一樣,其實都差一步就能摸到三境門檻了,勉強能把異化收攏一點。」

  「可就算藏得再深,異化依舊是異化,比起你這手一—紋路乾淨,勁力渾厚,光澤像玉一樣,半點異化的氣息都沒露出來————」

  周愷聽著,心裡一樂。

  畢竟他沒把那隻手給吳德看。自己左手現在又是蜷曲指爪,又是金粉紋路,再加上還盤著一隻脆脆。

  要是剛才吳德捏的是這隻手,那說辭就得換成:「正常人的痕跡是一點都沒」」

  吳德嘆了口氣,眼底難掩嫉羨。

  等異化收攏完,他慢慢把手恢復成常人模樣,背著手,對周愷道:「不錯,陳平說得沒錯,你確實比目前真武盟里收攬來的那票年輕天才更有火候。」

  「想想幾周前,我還武斷地判斷你將來極限就是在真勁層面晃悠,哪怕陳平把自己的秘藥都讓你用,你頂多也就止步引氣————現在再回頭看,實在慚愧。」

  「我人沒老,眼力倒是真老朽了。」

  陳平見狀笑道:「哈哈師叔,這不就是一次小失誤嘛,犯不著————」

  「閉嘴!臭小子!不識趣,真礙眼!」

  吳德這次來了點真火,一腳把陳平請出去了四五米遠。

  「咳。」

  他清了清嗓子,好像剛才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接著說道:「五天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對我們這等命長的武者來說,總歸等得起。正式入盟這事,到時候我親自找李應談。」

  他話裡帶著點別的意思,卻又不說透,只是把後續安排略略點了一遍,視線重新落在周愷這具魁梧體型上。

  「先不說遠的,還是幫你解決眼前體型的問題要緊。辦法還是得從二十一形里找。」

  說著,他順手把演武室門關上,轉身在屋裡慢悠悠踱步。

  「我斷翼七形,、鷹、雕、、鶴、雀、鴉,沒有任何一形會把人練得這麼大隻,更不用說你還沒吃過秘藥。」

  「藍豹七形,虎、豹、熊黑、狼、狗、狽、豪豕,倒是有熊羆形這種會把體型往上拔的,可你身上沒有熊黑勁的痕跡————而且他們那一脈根本不在乎體型大不大,從來沒在控制這方面下過工夫。」


  吳德眯起眼,打量著周愷:「我剛差點要懷疑你是不是夢魔行者,那種短命鬼可沒培養價值。不過你身上的侵蝕異化比陳平小子還要低不少,想來應該不是」

  。

  「體型變大,或許真就是你基因里潛藏的奇特稟賦————

  周愷點頭,笑意不變,後背卻隱隱起了涼意。

  吳德終歸老辣,差那麼一點就要摸到他的底細。只不過他還不知道,有屍生淨火照耀,他的眷顧度早已經被壓回到2/9,再加上月輝蘭氣息的遮掩,現在幾乎到了難以察覺的程度。

  「可能吧,最近食量確實拉得有點猛,一頓飯偶爾得吃十幾個人的份。」周愷聳聳肩,把話題往「吃多長的快」的方向引,順勢幫吳德把懷疑定在「天賦異稟」這一檔。

  吳德點頭,摸著鬍子道:「大概是了————這其實是好事啊,同境界裡,體型大一截,那就是力量層層疊。」

  稍微停頓,他話鋒一轉,引出魚龍七形這個話題。

  「想徹底解決你這個體型問題,就得往魚龍七形那邊想辦法。」

  周愷身子微微前傾,認真聽著:「魚龍流?」

  吳德:「不錯。」

  「龍能大能小,能升能隱;大則興雲吐霧,小則隱介藏形;升則飛騰於宇宙之間,隱則潛伏于波濤之內————」

  「當年那位開道之人立魚龍流,就是取的這個意象。很巧的是,魚龍七形,每一形都具備變化大小的能力,只是幅度不同罷了。」

  「這門能力要是用得好,厲害得很。上世紀末有一位前輩,綽號【魚龍百變】,就靠體型變化把那一門玩出了花。」

  周愷眼前一亮,下意識就想到自己手頭已經有一門金蜈功法的下落,正好可以儘快拿到手裡。

  他心裡已經在規劃之後的行動路數,嘴上卻還想再問清楚一些細節,好擇機動身。

  「吳師叔,求教了!」

  吳德笑出聲來:「要是你當初不走真武道,早點拜入魚龍流,體型問題只要修到鱗形引氣,就能輕鬆壓下去,可惜了————」

  「你現在先入斷翼,又鐵了心要走真武,以後半點秘藥都沾不了。」

  「想要一勞永逸地解決體型,非得把全部七形的引氣功法都練到大圓滿不可「」

  。

  「鼉、蛇、蜈、鱗、鰻、龜、蝓————小子,這麼多法門,有的是你練了。」

  「而且——

  —」

  話說到一半,房間裡陡然一陣勁風翻湧,只見吳德身形一晃,從側面繞到周愷身後,雙臂忽然暴脹成爪,像一隻覆鱗猛禽,直取周愷左手,速度快得離譜,完全是在電光火石間出手。

  周愷反應同樣迅猛,筋骨猛然繃緊,渾身膂力轟然爆發,腰身一扭,人側著閃開,右掌掄起,如掄下一方玉砧,迎頭拍向那隻覆鱗鳥爪,將其按在半空。

  砰!

  爪掌相擊,碰撞聲悶得像石塊砸在銅鼓上,一觸即分。

  吳德收功立在原地,表情平靜,好像剛才只是伸手打了個招呼,仍舊接著他沒說完的話:「而且因為三門彼此不睦,魚龍流那邊的功法,就算你入了真武盟也拿不到。想學,只能自己慢慢琢磨。」

  「再加上各家門派都敝帚自珍,你一個人要是想把七形武功全吞下去,早晚得做好被某一門盯上,背負一門怒火的心理準備。」

  「到了那種地步,真武盟這塊招牌,未必罩得住你。」

  「至於斷翼門————也不好說。」

  周愷右掌掌心微微滲出血珠,沒戴手套的玉色掌骨終究比不過覆鱗爪,在硬撼之下,在防禦上落了個下風。

  可他神色依舊平穩,只是鄭重其事地抱拳一禮:「多謝吳師叔指點,我明白了!」

  陳平被這突如其來的對招嚇了一跳,更震驚的是,面對吳德的偷襲,周愷不僅反應上趕得上,居然只是在氣勢上略落下風。

  心口怦怦直跳了幾下,他有些懵:「吳師叔,您這是————?」

  吳德抬手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示意他別插嘴,轉身就開始安排正事:「真武盟一旦鋪開,我們斷翼門旗下所有武館都會撤銷建制,將來不再對社會招收新人————」

  「五天後李應回來,第一件事就是解散武館————陳平,這幾天你把底下這些學員的事安排好,各回各家吧。」


  陳平雙眼瞪圓,腦袋裡像被人塞了團棉花,完全沒料到會忽然聽見武館解散這種話,頭皮一陣發麻。

  「我不明白!」

  吳德背著手站在窗邊,視線透過玻璃落在外頭的街景上:「那地方又不是無窮無盡的場域,秘藥產量終究有限。能維持現在斷翼門的家業,已經是極限了。

  因此,就連三境以上武者同時存在的數量,也得壓著。」

  「你知道門裡為什麼要扶持真武道嗎?因為真武道不用秘藥。」

  「他們可以把一部分非核心力量分流出去,讓這些人走真武道路線,從而節省秘藥,把省下來的份額用在真正該用的地方。」

  「正所謂————集中力量辦大事。」

  吳德搖了搖頭道:「再過一陣子,另外兩門也會跟進,掀一股真武風潮————

  到那時候,官方也會親自下場。」

  「三大武門的二、三境武者數量都會往上堆,真武盟會成為門戶,把非超凡側的資源源源不斷傾瀉進去。真武道沒有資源上限,官方終於可以嘗試大面積鋪開武道修行,讓社會上出現更多哪怕只是摸到真勁邊緣的戰力————」

  「這事,對三方來說都是好處,一舉三得,也是赤星之後的大勢所趨。」

  說完這些,吳德像是還要去忙別的,轉身欲走。

  從陳平身邊經過時,他腳步一頓,聲音壓得輕了一些:「好好安排吧————」

  「你不太適合真武道,這些年按規矩屬你拿的秘藥,我都替你留著。以後要是想回宗門,這些都一併給你。」

  「往後,我們斷翼門,在秘藥上不會再像以前那樣拮据。」

  陳平張了張嘴,卻沒能擠出一個字。

  周愷站在演武室中央,默默梳理著方才那番話。

  從吳德的敘述里,不難推演出未來武道界和整個社會的兩條走向。至於變化的根源是什麼,更沒什麼好猜的,八成還是因為夢魔入侵愈發頻繁。

  國家急需更多三境以上的頂尖力量,用來壓制大規模的夢魔事件。

  同時,也需要更多一境、二境。

  哪怕是稍微有點戰鬥力的普通人,在面對低等級夢魔事件時,也不會完全沒有自保手段。必要時候,這些人拿著夢魔道具,也不是完全不能發力。

  從長遠來看,官方這個決策算得上極其穩妥。頂多五到十年,這套計劃就會顯出成效————特勤隊制度也不會只存在於市級單位,說不定以後縣鎮級也會有專門特勤隊常駐。

  如果到那個時候,夢魔入侵的頻率和強度能暫時緩一緩,說不定就算公開夢魔的存在,也不會立刻引發動盪恐慌。

  甚至赤星的整個發展軌跡都會被改寫。

  只不過————

  周愷忍不住在心裡追問,真的會有那麼長的緩衝期,給官方和三大武門慢慢落子布局嗎?

  「一切,真能像計劃里寫的那樣順風順水?」

  胸口那股不安的感覺越壓越重。吳德口中所謂的一舉三得,他總隱約覺得,其中一兩項很可能會半途崩盤。

  「陳師兄————」

  他準備離開拳館,走前又看了眼還在發愣的陳平,輕聲道:「我這邊還有點事先走一步————至於隼翼拳館以後怎麼走,至少我的俱樂部,永遠對大家敞開。」

  陳平扯了個笑,比哭還難看:「周愷,祝你武運昌隆。」

  周愷也笑:「共勉。」

  當天,晨星俱樂部的裝修提前完工。周愷離開拳館後,直接過去驗收。

  細細看了一圈,沒什麼大問題。事實證明,只要肯砸錢,哪怕工期緊得要命,最後出來的成品也相差無幾。

  「再散個一兩天甲醛————就可以把人搬過來了。」

  他站在寬明亮的大廳中央,看著被打掃得一塵不染的地面,心情頗為滿————

  意。這裡離西山酒店不遠,不管以後上班練拳,還是出任務,都方便得很。

  叮鈴鈴。

  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是黃樂打來的電話,對他連聲道謝,多虧周愷那天幫忙,他已經給家裡人辦好轉院。確認一家老小都沒事後,他正開車趕來接周愷。


  周愷暫時想去的地方,開車繞過去太費時間,索性讓他改道去安卓小區,把盧燕接到酒店那邊去。

  黃樂之前在樓下停車位和衣而眠過一兩天,對那片地形熟得很,交給他這事,周愷一點都不操心。

  下午七點十一分。

  周愷撥出一個電話,淡聲道:「胡源,準備直升機,今晚我要去一趟大康市」

  胡源只應了一聲好,那頭就忙著開始協調。

  ——

  七點二十三分左右,一架直升機落在周愷俱樂部所在大樓的屋頂平台。

  轟隆隆的旋翼聲劃破傍晚的空氣,一架民用直升機踏著最後一抹夕陽餘暉,拉直航線,全速朝西山的鄰市—一大康市飛去。

  同一時間,一輛銀灰色家用小轎車從下午四點多就上了高速,開了將近三個小時,終於碾入大康市界。

  「這路也太堵了點吧?西山這回怕不是全都人去樓空了?」

  駕駛座上的男人長嘆一聲,又側頭看了眼副駕駛:「阿媚,腳能不能別搭在中控上?這樣很危險的。」

  副駕駛上的女人戴著墨鏡,腳趾上新做的美甲還晾著,聽完立刻憤憤不平地說道:「我就放,我就放。怎麼著,你連我腳放哪都看不慣了?是不是不愛我了?

  」

  她的嗓門一高,後面立刻是一串義正言辭的埋怨。抱怨他工資低,抱怨他一根筋,忽然腦子一熱就要搬家來大康。

  「真是的,真不知道當初怎麼被你騙到手的,要錢沒錢,要顏沒顏,還囉瘠薄嗦,遇上老娘真是你前世修來的福分。」

  「我中午那會美甲都還沒做好呢,就被你拉著來這邊看房,盡會折騰人。」她翻著白眼。

  被懟得沒脾氣的馮翔,只能一邊唉聲嘆氣,一邊心想確實是自己事多理虧,女人都是用來寵的嘛,只好任由喬穎眉大大咧咧地把腳頂在擋風玻璃上。

  雖說,這種坐姿真要遇上車禍,那可不是輕傷能完事的,幾條命都不夠賠。

  「啊,抱歉,我的問題,下次注意。」

  馮翔儘量把注意力放迴路況上,試圖找個新的話題轉移火力:「阿媚啊,我總覺得西山那邊封地鐵不只是地陷那麼簡單,我感覺那邊要鬧鬼。今天中午我還看到一個沒影子的男人。」

  「你還記得你上次跟我說的,市郊那家幼兒園鬧鬼的事嗎?當時我還笑你迷信,現在是真有點信了。」

  「惹不起總躲得起吧?直接來大康市住幾個月,避避風頭。正好我上班也累了,順道休個長假,好好陪你。」

  喬穎眉嗤笑一聲,嘲弄道:「懶就直說————別拿鬼神當藉口。男人想著躺平就廢了知道嘛,看完房子立馬簽合同,然後給我去上班,老娘可不會把你慣成廢物。」

  「真是的,虧你遇到我,不然早廢了。」

  馮翔只能陪笑道:「哈哈,好好好,都是你的功勞。」

  「對了,我已經提前跟中介和房東約好了,是一手精裝房,看中就簽,今天就能搬進去————到了。」

  他說著一打方向,小轎車緩緩在一個高檔小區門口停下。只是此時門口空無一人,連保安亭里都見不到人影。

  嗯?不是說好在北門等我嗎?十分鐘前才跟我說他已經到了。

  馮翔心裡嘀咕了一句,也沒多想,直接把車往小區里開。

  反正房子在哪棟樓、門鎖密碼是多少他都提前知道,大不了到房子裡等中介。

  他們誰也沒注意到,就在小車越過小區大門那一剎那。

  頭頂的天色,猛地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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