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青銅面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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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著!咳、咳咳……狗崽子、豬頭,那小鬼妮也不能動了,呼呼……咳、咳咳!咳咳咳!你倆聯手,我、我們……只管殺了、洛渝!」雞首字字咳血,竟有風中殘燭之態。

  「老雞婆,你說的對!任務是殺了洛渝,其他的都無所謂!」幾番交手均落了下乘,狗首咬牙切齒。

  「辛苦你擺平了對方一子,既然如此,那就勞煩你再助我一番如何?」狗首走到癱瘓在地雞首面前,語氣冷漠。

  「你!你!你要幹什麼?!咳、咳咳……你別忘了!樓主不會放過你!」雞首像是明白了什麼,驚慌大叫道。

  只見背對著幾人的狗首一刀刺穿雞首胸膛,將她殘破的身軀舉至半空,一手摘下面具,一口便咬住雞首的脖子。

  雞首的面具墜落,溝壑縱橫的臉爬滿了痛苦和恐懼,凹陷的雙眼看著狗首吮吸著自己的鮮血。

  那狗首竟然在活吃人血肉!

  這突然的一幕讓所有人震驚不已,可怕的寂靜中只有狗首飲血的吞咽和雞首那逐漸消失的嗚咽聲,更顯驚悚!

  枯槁的雙手死死抓住狗首的肩頭,徒勞地掙扎著想要推開啃食自己的惡狗。

  嘶啦!

  不耐煩的狗首用力一扯,將雞首的雙臂生生扯斷。

  雞首的鮮血噴涌而出,澆了狗首一身,乾癟的軀體無聲地顫抖幾下後,再無一絲生機。

  狗首隨手拋開手中屍首,一身血色在月光下猶如惡鬼。

  此時的狗首赤裸的肌膚紅色血霧湧起,爆裂的力量在血管里涌動著,又一次膨脹的骨肉滋滋作響,皮膚下如有火炭流動,變得如同一頭通紅的熊羆。

  「吼!!!」一身人血的狗首轉過身來,發出野獸的怒吼,滿是殺意。

  只是滿面鮮血,根本讓人辨別不出面容。

  「哼!邪魔、外道!」洛青守正義凜然,毫無懼色。

  豬首見這一幕,撓了撓頭沒搞明白,拎起板斧又是直直攻了過來。

  洛青守不再正面格擋,拖刀側避,躲開了這一斧,準備攻其左肋。豬首見一劈被躲,雙手執尾,側斧橫劈,朝著洛青守的右身劈來。

  洛青守並步躍起,拖刀為鞭,掄圓了刀柄欲劈下,動作恰好又快那豬首一分,快一分便贏十分。

  咚!!

  洛青守的快刀沒有劈下,反而整個人倒飛回來,一口血在空中化成弧。

  竟是那狗首!

  狗首比之前更快更強,後發而先至,一腳便將空中的洛青守踹了回去。落地的洛青守橫刀護在胸口,但擦拭唇角血跡的手止不住地顫抖。

  怎麼會?!這狗首從血靈針到現在,實力竟然接連提升。

  好強!剛剛還不敵的狗首竟然在那血腥邪法的作用下,一擊便力壓洛青守。

  只用一擊,原本焦灼的局面開始令人不安地傾斜起來。

  洛渝臉上不再淡定,露出深深的憂慮。

  一直沉默的洛渝也不再搖晃手中的扇子,一筆川字悄然爬上了那始終灑脫的眉間。

  「南巫血祭!」辛楓倒吸一口冷氣。

  血祭之法十分古老,很多地方都有,但都需要繁雜的咒術和祭典才能轉換。可這種誕於南方不知名部落的奇特血祭之法,只需要無比簡單也無比邪惡的方式便可實現實力的瞬間暴漲,但也終因其血腥和殘忍為各派人士不恥,在多年的剿殺中銷聲匿跡。

  沒想到今日居然得見此等邪術:以痛苦為食、以仇恨為引、浴血而歌、神鬼皆厭!

  狗首故意將雞首虐殺,便是要吸食那充滿怨念和仇恨的血肉,輔以簡單的咒術便可完成這場臭名昭著的南巫血祭。

  洛青守強壓翻湧而上的氣血,解開繫著甲衣的繩頭——他要脫了這護身甲衣,讓自己再快一些。

  只是,脫了甲衣,那便意味著只有血肉之軀,再無防護。

  這是搏命之法,以防換攻,若是不能一舉獲勝便是自斷生機。

  可那惡鬼在眼前,便不能再猶豫,不能有任何保留。

  他是洛青守,

  是舟瀾刀馬雙絕的洛青守,

  是啟師之下、知御關前第一人!

  他可以輸,但不可能畏懼。


  而且,邪魔、外道,本就不應懼!!

  玄色的甲衣總是被洛青守擦得一塵不染,剛剛激烈的鬥爭也並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依然光鮮。

  隨著甲衣片片墜地,上面地桂枝花紋也最終染了塵泥,默默地仰望著那一身青衣,印著月光閃爍著金色光芒,不知是祝福還是讚嘆。

  狗首見狀伸手攔住了想要繼續進攻的豬首,笑得狷狂:「嘿嘿!剛剛見面就讓你脫了衣服你不願,差點兒折了命,這才想到要拼一把?不覺得晚了嗎?!」

  衣甲褪盡,洛青守一身青衣持刀而立,劍眉依舊,並無懼色。

  「少爺勿憂,洛家從來不懼此等邪魔外道!」洛青守渾厚的嗓音此時份外令人心安。

  但南巫血祭的出現一腳踢翻了實力對比,洛渝好看的臉上已經一片陰雲。

  走?辛楓看著洛渝手中的紙扇捏的咯吱咯吱作響,突然意識到現如今自己似乎沒有走的選擇了。

  「誰是邪魔?誰又是外道?」狗首的聲音猶如淹沒在血池之中,死意沉沉。

  「你、莫不是忘了誰才是真正的洛家大少爺吧?」狗首解開纏在刀柄上的布條,細細擦去臉上血污,然後綁住披散的長髮,露出真容。

  啪的一聲,洛渝手中的玉扇柄竟然折了!

  辛楓也一時不敢相信——

  那竟然是一張無比俊俏的臉,美得甚至難分男女!

  洛渝已經算是有名的英俊瀟灑公子哥,辰國遊學多年靠著一張臉蛋和一肚才華不知折了多少姑娘院裡的花。但和狗首那張臉相比,洛渝甚至少了一分英氣,輸了三分氣宇,狗首還多了六分邪性。

  辛楓怎麼也沒想到一條瘋狗的容貌竟能如此驚艷。

  「秦直!!!」洛渝和洛青守同時驚呼出聲。

  「原來你們還記得我……」摘下狗首的秦直用細長的手指撫過鉞刃,一一摘下上面的短刃,手中所持變成兩把細長彎刀。

  「還是說,你們只是希望我也和他一樣,死掉了?」

  「洛家對你有救命之恩,你卻要恩將仇報?!」洛青守眼中有股怒氣。

  「哈哈!洛家?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秦直不屑道:「救我命的是洛濱!不是什麼洛家!」

  「洛濱是我哥!他是洛家的人!!」洛渝咬牙,他無法想像眼前的秦直怎麼是這副模樣:十餘年前的他便是秦家數一數二的高手,英俊無比又溫文爾雅,可是真正的公子世無雙。

  當時秦、洛兩家交好,洛濱與秦直更是莫逆之交。

  聽聞此言的秦直眼中殺氣乍現,暴怒斥責道:「那你說!洛濱究竟是怎麼死的?!!」

  洛渝臉色黯然,低頭不語。

  多年前,名聲在外的洛家少爺指的並不是如今的洛渝,而是洛家長子——洛濱。

  五歲點源、六歲定息、七歲並靈。三年破三境,那個叫洛濱的小孩子無比輕鬆地便站在了無數人一生都可望不可及的高峰。

  不世出的天才驚動了整個東裕,所有人都等著史上最年輕的啟師橫空出世,等著這個載入史冊的傳奇。

  可奇怪的是,在經過那驚世駭俗的三年破三境後,接下來的是漫長的沉默。

  一年過去了、兩年過去了、三年過去了,傳奇再也沒有任何消息傳來。眾人不解,都知道知御關難於登天,可他是洛濱啊,總不至於一點兒消息都沒有吧?

  甚至連舟瀾皇家都派出啟師查探,放話要不惜代價助其破關,卻被洛家婉拒了。

  最初捧得多高,最後毀得便有多狠毒。

  此後關於洛濱的各種謠言便如野草般瘋長,詆毀和謾罵更是鋪天蓋地。

  人們不相信會有人五歲點源,不相信有人三年破三境,只願意相信自己所見此人多年毫無進展,也不過就是個欺世盜名的無能之徒,甚至是個只會利用洛家金銀收買小人為自己造勢的紈絝子弟。

  瘋狂的擁躉,只會孵化出更瘋狂的仇視。

  洛家愈發沉默的態度似乎成了他們最強有力的證據:要是真的,他為什麼不站出來證明?

  於是,越來越多的人不再相信那個天才少爺的故事,而是嘲笑著堂堂洛家竟然如此不恥卑劣地博取聲名。

  「說啊!他是怎麼死的?!」秦直的聲音變得尖銳刺耳,越來越難以壓制陳年的恨意。

  「洛濱少爺與友人遊歷山水,中途悟道,行險突破,不幸失敗……」洛青守站出來,為洛渝的沉默爭辯道。

  「洛家對自己人都是這麼解釋的嗎?」秦直鄙夷之情溢於言表。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死的是別人家大少爺呢!」

  洛青守深吸一口氣,按下因對方不敬而升起的怒意,質問:「秦直,我知你是洛濱少爺的摯友,對他的離世很難過。但說到底,洛家與你有恩!」

  「有恩?」秦直停下了擦刀的手指,冰冷的目光從裹滿血漿的長髮縫裡穿過,帶著嘲弄和唾棄。

  「當年,我沒能救下洛濱,是我無能。」一絲落寞爬上了刀。

  「今天,我替他來問問洛家:為何要殺他?!」十分怨恨睜開了眼。

  什麼?!洛家殺了自己家大少爺?!辛楓驚訝地捂住了嘴。

  秦直用手背細細擦去了臉上的血,兩隻彎刀在手猶如兩根巨大的獠牙,承載著無盡的恨意,想要在今晚的月光下把洛家狠狠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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