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山南幫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那三個深褐色短打的漢子在門口稍站了站,目光落在靠牆一張空桌上。

  他們走過去,靴子踩在滿是酒漬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原本坐在鄰桌的兩個礦工下意識地把條凳往裡挪了挪,低頭專心對付碗裡的食物。

  酒館裡的嘈雜聲像退潮般低了下去,只剩下零星的碗筷碰撞和壓抑的咳嗽。過了幾息,見那三人只是坐下叫酒點菜,並無其他動作,氣氛才慢慢重新活絡起來,但音量明顯低了幾分。

  李年縮了縮脖子,湊近旁邊桌一個喝得滿臉通紅、正自顧自嘟嘟囔囔的礦工漢子,壓低聲音問道:「這位大哥,打擾一下……那桌三位什麼來頭啊?」

  那礦工漢子抬起朦朧的醉眼,順著李年示意的方向瞥了瞥,打了個響亮的酒嗝,大著舌頭道:「嗬……山南幫的唄。小子,新來的?眼生。」

  「山南幫?」李年一臉茫然,聲音壓得更低,「以前這附近……不是兄弟會的人照看場子嗎?」

  「兄弟會?」醉漢嗤笑一聲,又灌了口酒,抹了把嘴,「早沒了!兩年前的事兒了……兄弟會那幫孫子貪得無厭,抽水沒個准數,還他媽不長眼,手伸到城主府一位管事親戚的貨上了。結果?嘿,黑鱗衛半夜出動,連窩端了!領頭的幾個現在還在西山礦坑最底下躺著呢。」

  他頓了頓,下巴朝那三人的方向揚了揚:「這山南幫,是後來才冒出來的。也就……嗝……這一兩年的事兒吧。手腳快,西城這片不少散礦、腳行、小檔口,現在都歸他們照應。」

  「哦?」李年眨眨眼。

  醉漢晃著腦袋,自顧自子的說著,「不過比兄弟會那會兒強點兒,抽水分成明碼標價,不胡亂加碼。也還算講點規矩,至少收了錢,真有些不開眼的外人來搗亂,他們真管。所以大伙兒……也就默認了。」

  牆邊那桌,山南幫的三人已要了酒肉,正沉默地吃著。為首的是個臉頰有道淺疤的漢子,約莫三十出頭,眼神很穩。另外兩人稍年輕些,一個時不時抬眼掃視店內,另一個則始終低著頭。

  王朝低著頭,手裡的粗陶酒杯慢慢轉著,燒刀子的辛辣氣一絲絲鑽入鼻腔。

  他的耳朵將李年和那醉漢的對話一字不漏地收了進去。

  李其夾了塊鹵筋頭,嚼了幾下,像隨口閒聊般低聲對王朝道:「王兄,看來這司城地面,除了明面上的幾大家,底下也有不少規矩。」

  王朝「嗯」了一聲,聲音含糊:「有人的地方,總得有個管事的。只要規矩定下,大家照章辦事,倒也省心。」

  張高飛則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不時飄向那三個山南幫的人。

  似乎察覺到有人打量,那個刀疤漢子忽然抬眼,朝張高飛這邊瞥來。張高飛心裡一跳,趕緊低下頭,假裝被酒嗆到,悶咳了兩聲。

  那目光在張高飛身上停了片刻,又掃過王朝和李其,見都是尋常外來客的模樣,便收了回去,重新垂下。

  「大哥,」李年還在好奇,「這山南幫……老大是誰啊?哪兒來的背景?能這麼快站穩腳跟。」

  醉漢得了酒,酒意上頭,話也多了:「誰知道呢……神神秘秘的。有人說他們跟邱家有點不清不楚,也有人說他們其實就是城主府那面故意扶起來,替代兄弟會好控制的……都是瞎猜。反正他們老大從不輕易露面,辦事的都是下頭這些巡街的。」

  巡街?王朝咀嚼著這個詞。聽起來比普通的幫派打手多了點職責意味。

  正說著,酒館門帘又是一動,一個縮著脖子、臉色惶急的乾瘦男人鑽了進來,目光倉皇四顧,看到牆邊那桌山南幫的人時,眼睛一亮,連忙小跑過去,對著那臉頰帶疤的漢子躬身,急促地低聲說著什麼,一邊說還一邊比劃。

  疤臉漢子放下筷子,靜靜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等乾瘦男人說完,他才開口問了一句,聲音不高,隔著嘈雜聽不清。

  乾瘦男人連忙點頭,又從懷裡摸出個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疤臉漢子沒碰布包,只對旁邊的兩名同伴抬了抬下巴。那二人站起身,對乾瘦男人說了句「帶路」,兩人便一前一後快步離開了酒館。

  剩下疤臉漢子依舊坐在原處,繼續吃喝。

  酒館裡的人對此似乎司空見慣,只看了一眼,便各聊各的去了。只有一些細碎的議論飄進王朝他們的耳朵:

  「……又是張記貨棧被借了東西吧?」

  王朝和李其交換了一個眼神。

  看來這山南幫,在這片魚龍混雜的西城老區,已然建立起了一套有效而穩固的秩序。這種秩序背後,必然有相應的實力和手腕支撐。


  這司城的水,果然比表面看到的更深,更渾。不僅有大勢力盤踞,這些在陰影里滋長的新興幫派,或許也是探查這座城市秘密時,無法繞開的存在。

  疤臉漢子很快吃完了,掏出錢放在桌上,目不斜視地朝門口走去。經過王朝他們這桌時,疤臉漢子的腳步似乎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目光在王朝三人極快地掃過,隨即恢復如常,掀簾消失在門外。

  酒館裡那股無形的壓力隨之散去,喧鬧聲立刻又拔高了一個度。

  李年鬆了口氣,拍了拍胸口:「乖乖,這幾個人氣場真足……大哥,他們平時不會為難咱們這樣的普通百姓吧?」

  「你不惹事,按時交該交的,他們才懶得理你。」醉漢已經有點大舌頭了,「比……比當年兄弟會那會兒提心弔膽強……」

  王朝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辛辣的液體滾過喉嚨。

  他放下杯子,對李其和張高飛道:「差不多了,回吧。明日還得去姨母那兒正式拜會。」

  四人起身結了帳,掀開厚重的棉簾走出老坑口酒家。

  外頭的天色已徹底黑透,老城區的巷子像是被潑了濃墨,只有極遠處零星幾點燈火在夜風裡搖晃,映得青石板路泛著濕冷微光。

  空氣里那股混雜的氣味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山城夜晚特有的、滲著寒意的寂靜。

  可沒走幾步,前方巷子拐角突然傳來一陣急促慌亂的跑步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