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易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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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姨似乎看出了白徹眼中的疑慮,但她只是笑了笑並未多言,只是默默從懷中取出一個材質特殊的小盒。打開後,裡面是兩塊色澤接近膚色、但質地看起來有些的軟泥一樣的東西。

  她先示意白徹坐下,取出一塊軟泥在掌心快速揉搓,那東西似乎被體溫激活,變得更具可塑性,還散發出一股極淡的、難以形容的草木清氣。

  緊接著,容姨的雙手便覆上了白徹的臉。

  她的指尖帶著一種獨特的熱力與巧勁,並非簡單地將材料糊在臉上,而是如同最高明的塑形師,依據白徹原有的骨骼輪廓進行精微的調整嗎,推高顴骨,墊寬鼻翼,收窄下頜線,甚至細微到改變眼角的角度和嘴唇的厚度。

  白徹能感覺到面部肌肉和皮膚被一種溫和的力量牽引,過程有些奇異,但並不難受。

  隨著容姨的指尖飛速動作,他感覺自己的面部輪廓正在發生切實的改變。

  約莫一刻鐘後,容姨退開一步,遞過來一面打磨光亮的銀鏡。

  白徹看向鏡中,心中微微一驚。

  他意識抬手想摸自己的臉,指尖在碰到皮膚前又停住了。這觸感太真實了,完全不像戴著什麼面具。他小心翼翼地用指腹碰了碰顴骨,那裡原本的線條被墊高了些,手感卻和真皮膚無異,連胡茬扎手的感覺都分毫不差。

  「這也太……」他頓了頓,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這哪是易容,分明是換了張臉。連他自己盯著鏡子裡那個陌生中年人都覺得恍惚,更別說旁人了。

  他試著做了幾個表情,皺眉,咧嘴,甚至故意歪了歪嘴,臉上的肌肉跟著動,卻完全是另一副模樣。連眼神都因為眼角被稍微拉垂而顯得渾濁了些。

  賀子盛看他的樣子解釋道:「容姨的手藝是家裡花大代價請來的。這面泥是用幾種特殊異物的分泌物混合製成,不僅能改變形貌,連氣息都能略微遮掩。只要不遇到專精探查的高手,足夠應付大多數情況了。」

  白徹最後看了眼鏡中那個陌生的自己,放下鏡子。這下他明白了,這個世界的易容術,和他想像中那種貼個假鬍子就認不出來的把戲完全是兩回事。

  這時賀子盛也完成了易容。

  他原本俊朗的線條被修飾得圓潤平庸,臉色透著不健康的蠟黃,下頜貼上了稀疏的山羊鬍,眼神黯淡,配合他刻意收斂的氣息,活脫一個鬱郁不得志的中年文士。

  容姨仔細檢查了兩人髮際線、脖頸等銜接處,確認毫無破綻,這才默默收拾好東西,無聲退下。

  賀子盛摸了摸自己那張陌生的臉,對白徹低笑道:「走吧,王教頭,我們去看看有沒有合適的活計。」他隨口給白徹安了個臨時身份。

  白徹立刻心領神會,點頭應道,「好的,那就勞煩李帳房了!」

  於是,白徹將黑洞與碎金別在後腰,跟著賀子盛,從賀府一處極為隱蔽的側門悄無聲息離開了賀家。

  二人從賀府那處隱蔽側門閃身而出,多日未曾踏出高牆,此刻天光正好,日頭懸在東南方,暖融融地照在身上。

  呼吸間,那股子混合著市井喧囂與晨間清冽的空氣湧入肺腑,讓兩人不約而同地微微舒展了一下緊繃的肩背。雖談不上什麼心曠神怡,但確實比一直待在賀家裡的空氣感覺清新一些。

  走在漸漸熱鬧起來的街道上,白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那張陌生的臉,確認無誤後,壓低聲音問起正事:「賀兄,金間那個能讓人虛化的青銅手鐲,處理得怎麼樣了?」

  賀子盛,此刻聲音也刻意帶上了幾分沙啞:「問過了。那東西來頭不小,是百多年前一位以製作奇巧工物聞名的大師的作品,特徵明顯,認得的人雖然不多,但一旦亮出,風險太大。已經送去家裡信得過的工匠那裡了,需要改動幾個關鍵符文,再做舊偽裝,才能勉強遮掩其獨特氣息,這需要點時間。」

  白徹點點頭,這個結果在意料之中。他又想起那柄過於扎眼的金色匕首,眉頭微皺:「那碎金呢?這玩意兒金光閃閃,太惹眼了,能不能也想辦法偽裝一下?」

  賀子盛聞言,蠟黃的臉上露出明顯的難色,「碎金……恐怕很難。家裡的老師傅初步判斷,它可能根本不是我們這個時代、或者說不是已知哪位大師的工藝。更像是金家從某個奇境或古老遺蹟里發掘出的異物。其核心特性就是分解萬物為金粉,這種力量霸道無比,想要在不破壞其特性的前提下改變它的形態或外觀……目前看來,幾乎不可能。說句不中聽的,它這特性,比白兄你那腐蝕血液還要麻煩,血液尚能控制,這東西,一個不好,連偽裝它的工具和工匠都可能搭進去。」

  這個答案和白徹自己猜測的差不多。他嗯了一聲,「明白了。看來這東西,不到生死關頭,絕不能輕易動用。太容易暴露身份!」

  「正是此理。」賀子盛蠟黃的臉上神色凝重,「碎金一旦暴露,引起的震動恐怕比那手鐲更大。我懷疑,這很可能是金家給金間壓箱底的保命之物,來路恐怕不簡單。」

  他們說著,已經穿過巷子,匯入主街的人流。

  二人穿過幾條逐漸熱鬧起來的街巷,在一處相對僻靜的轉角,看到了那輛烏木餛飩擔子。

  青布燈籠在微風中輕輕晃動,昏黃的光暈照亮了擔子上「蕭家餛飩」四個刻字。攤主是個戴著斗笠、面相憨厚微胖的中年人,正低頭忙碌,一雙戴著黑色薄手套的手異常靈巧地包著餛飩。

  白徹目光掃過那三隻擺放在左側的粗瓷碗,碗沿似乎有些特殊的磨損痕跡,又瞥了眼攤主那副與樸實形象略有不符的薄手套,心下微動。

  他湊近賀子盛,用極低的聲音問道:「這就是撩的暗樁?」

  這攤子倒與他之前的猜想吻合,這類隱秘組織的聯絡點,往往就潛藏在這種最不起眼的市井煙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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