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說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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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徹強忍著身體的虛弱,思路卻異常清晰。

  他必須用對方信奉的邏輯和推論來說服他們。

  「二位請細想。」

  他刻意放慢語速。「若此地真是核心樞紐、最終地所在,怎會只有一隻巡遊者看守?這合乎邏輯嗎?」

  「你們再仔細看!這潭水死氣沉沉,苦味撲鼻,哪裡有一絲靈氣流轉的跡象?那些漂浮之物,質地雖硬,內里卻沉滯淤塞,分明是……是長年堆積的廢物!」

  他特意用一些儘可能讓對方理解的表達。

  張明遠拿著繩索的手停在了半空,和李鐵山同時抬起頭,醬紫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思索。

  白徹抓住這個時機,「更重要的是,我們在此激鬥,連巡遊者都殺了,可曾引動此地任何異常?沒有!既無其他守衛趕來,也無環境變化。這說明什麼?」

  他目光掃過二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說明這裡根本不受重視!說明在活淵裡,這裡無關緊要!一個被放棄的、或者邊緣的地帶,怎麼可能是我們苦苦尋找的最終地?」

  張明遠和李鐵山都愣住了,他們臉上的何羅觸鬚快速蠕動,似乎在進行激烈的思考。

  白徹看出他們在遲疑,決定再加把勁,「二位師兄,格物致知固然重要,但更要權衡利弊。我已經付出了一隻手的代價……難道我們還要把剩下的時間和性命,都浪費在這個毫無價值的地方嗎?」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因虛弱而發顫,身體也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這番結合了自身慘狀、邏輯分析與情緒渲染的話,比任何推論都更加有說服力。

  張明遠和李鐵山徹底僵住了。

  他們看看綠潭,又看看巡遊者的屍體,最後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露出了相同的退意。

  「白師兄此言……確有道理。觀此地氣象,死寂淤塞,確實不似核心重地。是我等一時被外物所迷,險些誤了大事。」

  李鐵山也悶悶地點了點頭:「師兄說的是……。」

  見終於將這二人勸動,白徹心中那根緊繃的弦也跟著一松,幾乎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他把剛剛張明遠遞來的靈米,看也沒看就囫圇塞進口中,閉眼咀嚼起來。

  粗糙的米粒混著唾液被硬咽下去,沒過多久,一股熟悉的微弱暖流從胃部散開,緩緩湧向四肢,身體那種被掏空般的虛弱感,總算被壓下去一些。

  他下意識動了動左肩,之前骨裂的劇痛和此刻斷腕處本該有的鑽心疼痛,竟然都感覺不到了。不是癒合,而是一種空洞的、被隔絕了的麻木。

  就連頻繁抵抗精神衝擊和使用金手指帶來的眩暈與頭痛,也一併感覺不到了。

  這變化讓他心頭一沉。看來那巡遊者不單吸走了他左手的血液,好像連帶著一部分痛覺,或者說對痛苦的感知。

  他暗罵自己大意,被慣性思維誤導了。

  見到怪物死亡,就以為怪物體液總會帶來好處。

  誰能想到這次遇上的東西是反著來的,直接廢了他一隻手。

  他甩甩頭,現在不是深想這個的時候。他抬起頭,看向張明遠和李鐵山,「張師兄,李師兄,你們……你們問天閣見識廣博,知不知道有什麼……能接手的方法?」

  張明遠臉上那些觸鬚動了動,似乎在思考。片刻後,才答道:「方法……倒是知道幾種。外物接續,或用特定異獸筋膜縫合,甚至有些偏門丹藥能刺激斷口生機……但大多都有些弊病。要麼接上後遲鈍僵硬,與自身氣血不暢,形同虛設。要麼就是排斥反應劇烈,甚至可能引發潰爛,更麻煩。」

  白徹聽著,心裡那點剛升起的希望又涼了半截。不過不夠靈敏,或者排斥……總比現在這光禿禿的強吧?

  他不禁想起婉儀那種變態的恢復力,要是能有她那本事,是不是斷手也能自己長出來?

  ……應該不能,她那隻被血腐蝕的眼睛到最後也沒見復原。活痕也做不到憑空再生。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苦笑。那女人多半已經死了,還想這些沒用的幹什麼。

  張明遠見他不說話,以為他因斷手失落,便出聲安慰:「白師兄且寬心,此番若能出去,我二人回到門中,定當竭力為你查閱典籍,尋訪良方。問天閣藏書萬千,未必沒有更穩妥的解決之道。」

  白徹望向張明遠那黑紫色眼中的認真眼神。心裡也明白,眼下除了暫時相信他們的承諾,也沒有別的方法。


  他點了點頭,「那就……先謝過二位師兄了。」

  深吸了一口氣,他拄著角矛站起來,「我們還是儘快離開這裡,去下一個地點吧。」

  張明遠和李鐵山點了點頭。

  李鐵山把囊袋破口處,小心翼翼的用細線扎了起來,重新背在了身上。又伸手扶住白徹,沿著原路返回之前的洞口。

  爬上去比下來時艱難得多,白徹僅靠一隻右手發力,李鐵山在下方托舉,張明遠則在上方用力拉扯。

  幾番折騰,白徹總算被連推帶拉地弄進了上方那條肉質腔道。

  他一落地便癱倒下去,胸腔劇烈起伏。要不是剛才吃了一些靈米,他懷疑自己根本爬不上來。

  李鐵山隨後攀上,三人在洞口後的平坦處短暫休息。

  白徹回頭望了一眼巡遊者殘骸的方向,深處光線太暗,早已看不清那截斷手。他默默嘆了口氣,轉身跟上張明遠和李鐵山的腳步。

  越往前走,路越難走。

  有時候得側著身子,一點點擠過肉褶形成的窄縫,滑膩的腔壁緊緊壓著胸口,憋得人喘不過氣.

  有時候又得手腳並用地攀爬那些陡峭的隆起,上面覆著濕滑黏液,一不留神就會失手滑下去。

  經過某片區域時,頭頂垂下來密密麻麻的半透明肉絲,像一道活著的帘子。這些細絲拂過皮膚,又濕又涼,還帶著「沙沙」的輕響,仿佛無數絮語在耳邊盤旋。

  白徹注意到,經過這裡時,張明遠和李鐵山臉上的何羅觸鬚都繃得緊緊的,不約而同地加快了腳步。

  又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傳來一陣低沉的聲響,和之前聽到的都不太一樣。

  那聲音持續不斷,像是風穿過無數空管的嗡鳴。

  與此同時,空氣中的酸腐氣味也驟然濃烈起來,嗆得人嗓子發緊。

  張明遠停下腳步,何羅面罩下的聲音帶著些疲憊,「到了,前面就是長須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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