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祖宗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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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0章 祖宗在上

  元狩二年春,隴西大地尚余殘雪。

  馬蹄聲碎,煙塵蔽日。

  霍去病、陳鎮各率萬騎精銳出隴西,如兩道不可阻擋的驚雷,劃破河西草原的蒼穹。

  二人皆是以雷霆閃電戰風格,棄捨輻重以戰養戰,摩下鐵騎晝夜奔襲,轉戰匈奴五國,沿途部落望風披靡,無人敢纓其鋒。

  六日,逾焉支山千里。

  斬首三萬二百級,俘獲匈奴單桓王、酋塗王及相國、都尉以下貴族百餘人,繳獲了匈奴祭天的金人、牛羊馬匹成千上萬頭。

  焉支山巔,朔風獵獵。

  匈奴人崇尚自然崇拜,焉支山山勢雄偉草木繁盛,被匈奴人視為神山,各部落會定期在此舉行祭祀天地、祖先的儀式,祈求部族興旺、戰事順遂。

  而如今,深山被兩位大漢將領登臨頂峰。

  「將軍!」

  親衛高舉著祭天金人,金器在日光下流光溢彩,映得滿山遍野的漢軍甲冑都鍍上了一層煌煌金芒。

  「好!」

  霍去病勒住馬韁,翻身落地。

  「兄長,我們將匈奴人徹底踩在了腳下。」

  少年將軍的眉眼銳利望向山下連綿的草原,眼底儘是豪情壯志。

  這裡曾是曾是匈奴人的腹地,如今已是漢軍的獵場。

  「架設祭壇!」

  陳鎮負手而立一聲令下,聲震山崗。

  漢軍將士動作利落,以山石為基,以軍旗為幔,不消片刻,一座簡易卻肅穆的祭壇便立在山巔。

  霍去病上前,接過親衛遞來的祭天金人,陳鎮伸手,穩穩托住金人的另一側,兩人合力,將這尊匈奴聖物置於祭壇中央。

  金人是匈奴人世代奉祀的聖物,據說關乎草原部族的氣運。

  此刻卻被兩位大漢將領穩穩捧起,在漢家軍旗之下,接受山風的洗禮。

  霍去病抽出腰間佩劍,劍鋒劃破掌心。

  陳鎮亦拔劍出鞘,寒光一閃,殷紅的鮮血自掌心滴落。

  兩道熱血,同時滲進,在日光下綻出刺目的紅。

  「蒼天在上!」

  二人病並肩而立,聲如洪鐘:「后土在下!」

  山風卷著兩人的聲音,飄向山下草原。

  「我大漢驃騎將軍霍去病、陳鎮,率萬騎遠征,逾焉支,斬二王,拓土千里!」

  霍去病抬手,直指蒼穹,玄甲錚錚作響。

  陳鎮按劍而立:「今日,以匈奴祭天金人,告慰大漢英靈!自此,焉支山乃漢家疆土!」

  兩人對視一眼,齊聲斷喝,聲震雲霄:「犯我大漢疆域者,雖遠必誅!」

  最後一字落下,如同驚雷炸響。

  山巔的漢軍將士齊齊舉刀,吼聲如雷:「雖遠必誅!」

  聲浪直衝雲霄,驚得山鷹四散飛逃。

  山下匈奴殘部遠遠望著山巔那面迎風招展的漢軍大旗,望著祭壇上並肩而立的兩道身影,肝膽俱裂。

  元狩二年夏,烈日灼烤著河西大地。

  霍去病、陳鎮自北地郡出發,直插匈奴人的命脈,祁連山麓。

  這裡是匈奴右部的核心牧場,水草豐美,牛羊遍野,更是渾邪王、休屠王的部族根基。

  漢軍鐵騎晝伏夜出,避過匈奴斥候的探查,在祁連山南麓的密林間悄然集結。

  晨光還未刺破雲層時,霍去病的鐵騎如猛虎下山,撲向匈奴人的營帳。

  武器劈落,馬蹄踏碎,睡夢中的匈奴人甚至來不及拿起武器,便已成為刀下亡魂。

  其餘部落戰士反應過來支援時,迎接他們的是陳鎮早已等待的埋伏。

  此戰斬首三萬餘級,俘獲匈奴貴族百餘人。

  渾邪王懼大單于問罪,更懾於大漢兵威,率四萬部眾舉國歸漢。

  這是有史以來,匈奴部族第一次大規模投降中原人,震動天下。

  劉徹下詔妥善安置渾邪王部眾,將其遷徙至邊郡水草豐美之地,設屬國都尉統轄,既安撫了降眾,又充實了邊疆兵力。


  與此同時,大漢正式在河西之地設武威、張掖、酒泉、敦煌四郡,列置亭障,移民實邊,徹底將河西走廊納入版圖。

  往來商隊再無匈奴襲擾之虞,中原的茶葉、絲綢順著暢通的商路源源不斷運往西域,東西方的交流迎來了前所未有的繁盛。

  朝廷設武威、張掖、酒泉、敦煌四郡,徹底控制河西走廊。

  匈奴人的悲涼歌謠傳遍了大漠和西域:「失我祁連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嫁婦無顏色。」

  河西大捷,讓劉徹徹底看到了蕩平匈奴的曙光。

  他望著嶄露頭角的霍去病與陳鎮,心中已然篤定新的大漢雙璧,已然崛起!

  是時候,與匈奴進行決戰了!

  元狩四年,劉徹傾盡國力,徵發民夫數十萬轉運糧草,調度後勤,誓要畢其功於一役。

  衛青率領十萬步騎混合大兵團坐鎮中路,陳鎮、霍去病各領五萬精銳騎兵,分東西兩路深入漠北,直搗匈奴王庭,尋殲匈奴主力。

  大戰驟起,漠北黃沙染血。

  衛青率與匈奴單于主力狹路相逢,他指揮若定,以武鋼車結陣,騎兵迂迴包抄,一戰破敵,斬首一萬九千級,單于率殘部狼狽遁逃。

  霍去病奔襲如電大破左賢王部,斬首七萬餘級,一路追至狼居胥山,勒石祭天,又禪姑衍山,登臨瀚海,創下封狼居胥的不世之功。

  陳鎮率軍直撲匈奴王庭,於亂軍之中斬殺匈奴伊稚斜單于,自此漠南無王庭。

  經此一役,匈奴主力損失殆盡,殘部遠遁漠北苦寒之地,數十年內再無力對大漢構成威脅。

  論功行賞,劉徹晉衛青為大司馬加封大將軍,增封食邑。

  霍去病功勳冠絕三軍,晉驃騎將軍品階僅次於大將軍,封冠軍侯,威震天下。

  陳鎮斬殺匈奴單于,晉車騎將軍位列三公之下、九卿之上,與驃騎將軍同屬頂級武官,特賜封號宣武侯,取宣揚大漢武德、威懾四夷之意,大戰落幕,天下百姓歡欣鼓舞,皆以為太平將至,天子定會減輕賦稅,讓蒼生休養生息。

  可誰也未曾料到,劉徹的戰意非但沒有消減,反而愈發熾烈,他不僅要蕩平漠北殘敵,更要將西域諸國盡數納入大漢版圖,成就千古一帝的偉業。

  當劉徹在朝堂之上吐露這一想法時,滿朝文武盡皆震怖,百官驚恐失色。

  接連多年征戰,國庫早已空虛,府庫之中連銅錢都難見幾枚。

  皇帝重用酷吏,推行算婚告婚之法,貪官污吏、富商豪強的家產被盡數充公,早已無利可圖。

  諸侯王的封地被削,世家大族的財力被掏空,黎民百姓更是被賦稅搖役壓得喘不過氣,民間竟出現了賣兒鬻女以求活命的慘狀。

  這般光景再要征戰漠北、拓土西域,豈不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要讓大漢從上到下徹底崩盤?

  「陛下,將士在邊疆殺一個匈奴,我大漢就要餓死一人啊!」

  有耿直老臣冒死諫言,痛陳連年征戰之弊,懇請天子罷兵休民。

  劉徹聞言,龍顏大怒,絲毫不顧百官求情,直接下令將諫言臣子交予酷吏查辦,不久後便將其投入大獄,嚴刑拷打。

  此時的劉徹,早已權傾天下,威加四海,朝堂之上無人敢逆其鋒芒。

  他一言可定百官生死,一語能決天下興衰,但凡忤逆其意者,皆難逃身敗名裂的下場。

  看著皇帝這般窮兵武,一些年輕時歷經文景之治的臣子,不由得開始懷念起陳氏一族在朝的太平盛世。

  陳氏代代諸公,皆以穩重治國,內安百姓,外御強敵,何曾讓大漢陷入這般民窮財盡的境地?

  而且若不是臨海侯的茶葉,只怕國庫會更加艱難。

  還有文侯推恩令削弱了諸侯王的實力,只怕這些王早已經開始造反了————

  朝臣們無論派系出身,都不由得想起了那個文質彬彬但是手段雷霆的太學祭酒。

  「文侯若是在世,作為老師也許能勸動陛下。」

  不過這種話,自然是無人敢說的。

  朝堂之上,唯有御史大夫汲黯,頂著天子盛怒,出列朗聲道:「臣以為,再這般征戰下去,大司馬衛青恐將封無可封!臣,是真的不希望看到大司馬再受封賞了!」

  滿朝文武盡皆抽了一口冷氣,這汲黯,當真是敢說啊!


  誰聽不出來,這話看似指向衛青,其實在抨擊無休止的征戰,直指劉徹的窮兵武。

  衛青何等通透,顧全大局且深諳朝堂制衡之道,自然不會當眾辯駁,反而躬身謙遜道:「臣,亦有此意。」

  「罷了,征戰之事日後再議。」

  劉徹見衛青這般表態,臉色稍緩,怒火斂去幾分。

  可退朝之後,他卻即刻召來太僕陳談,責令其籌備戰馬,為再度北伐漠北做準備。

  陳談領命,當即呈上一份詳盡的馬政方案,言明於河套、朔方兩地開闢官辦馬場,五年之內便可蓄養戰馬十萬匹,足敷大軍之用。

  「陳談啊,朕是真的有賜你劉姓的想法。」

  劉徹龍顏大悅,望著眼前這位陳氏子弟,滿心讚許。

  陳談性子謹細沉穩,向來寡言少語,帝王問一句便答一句,從無半句逾矩之言。

  從為自己執鞭駕車到總領天下馬政,樁樁件件皆辦得滴水不漏,無可挑剔。

  「無怪乎大父當年那般信賴拓駿公,這分支一脈當真是代代忠謹,帝王心腹啊!」

  就在劉徹磨刀霍霍,調兵遣將,誓要蕩平漠北之際。

  元狩六年,一道噩耗傳來。

  驃騎將軍、冠軍侯霍去病,突染惡疾,溘然長逝!

  這顆冉冉升起的將星猝然隕落,徹底打亂了劉徹的征伐大計。

  雪上加霜的是,大司馬大將軍衛青常年征戰落下一身傷病,加之滿朝文武的勸諫,心中早已有了休兵養民的念頭。

  可他太清楚劉徹的性子了,這位帝王的意志如磐石般堅定,普天之下,無人能撼動分毫。

  是以,衛青乾脆稱病不朝,閉門謝客。

  劉徹見狀沒有收斂戰意,下旨拔擢陳鎮為大司馬驃騎將軍,與衛青二分大司馬之權。

  其用意很明顯,縱使衛青稱病,縱使霍去病隕落,也絕無人能阻止他繼續開疆拓土的腳步!

  宣武侯府。

  陳鎮難得褪去戰甲,一身素色錦袍,立於廊下,望著院中那株蒼勁的古槐,等候著遠道而來的客人。

  不多時,管家引著一人緩步而入。

  來人一身青衫,面容清雋,眉宇間帶著幾分書卷氣,正是陳鎮多年未見的族兄,陳潤。

  「潤兄!」

  陳鎮快步迎上,拱手笑道,「一別數載,兄長風采更勝往昔。」

  陳潤亦拱手還禮,自光落在陳鎮身上,眼中滿是欣慰:「鎮弟如今已是大司馬驃騎將軍,手握重兵,威震漠北,當真為我陳氏爭光,愚兄特來道賀。」

  陳鎮呷了一口茶,關切問道:「叔父臨海侯身體康健否?會稽故土一切安好?」

  陳潤笑道:「父親身子骨硬朗得很,會稽亦是風調雨順,百姓安居樂業。」

  寒暄片刻,陳潤收斂了笑容,神色凝重起來。

  他抬眼掃過四周,壓低聲音,一字一句道:「鎮弟,我此番前來,並非只為道賀,我陳氏,恐有大禍將至!」

  「大禍?」

  陳鎮驚訝問道,「兄長何出此言?」

  父親陳歷與叔父陳凜在世時,便屢屢叮囑於他,族兄陳潤智計卓絕,胸有丘壑,乃是陳氏後輩中不可多得的棟樑之才。

  這些年,陳潤坐鎮會稽,將陳氏的茶葉產業拓展至西域,又一手培養出數支縱橫商路的商隊。

  當大漢天下因連年征戰而民不聊生之際,唯有會稽一地,百姓豐衣足食,府庫充盈,皆是陳潤的功勞。

  是以對陳潤的話,陳鎮是深信不疑。

  陳潤沉聲道:「天子的野心,早已如燎原之火,勢不可擋。漠南無王庭,匈奴遠遁,可他的征戰之心,半分未減。你若繼續為其征戰一錯再錯,大漢社稷危矣,我陳氏亦危矣!」

  陳鎮悵然落座,長嘆一聲:「可我身為大司馬,食君之祿,為大漢征戰沙場,乃是分內之事,何錯之有?」

  「錯!大錯特錯!」

  陳潤聲音陡然拔高,旋即又壓低,「你征戰,不是為大漢,是在害大漢,害自己,更會連累我陳氏滿門!

  陳鎮眉頭緊鎖,滿臉不解:「兄長此話,還請明示。」


  陳潤分析道:「其一,大漢子民早已不堪重負,賣兒鬻女者比比皆是,再打下去,天下必將動盪。」

  「其二,你如今是天子手中最鋒利的劍,他會驅使你征戰至死,永無寧日。」

  「其三,你是這場戰爭的執行者,天下人的怨恨,都會盡數傾瀉在你身上!你一直贏,尚可震懾朝野,安穩天下。」

  「可一旦你戰敗,或是戰事僵持,天下怒火爆發,天子會毫不猶豫地將你,將陳氏,推出去做替罪羊!這,正是他的帝王心術,正中他下懷啊!」

  「那————那我該如何是好?」

  一番話,陳鎮只覺後背發涼,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

  「我接下來要說的話匪夷所思,若直言相告,你或許會心存疑慮。」

  陳潤從寬大的袖中取出一卷泛黃的竹簡,鄭重其事地遞到陳鎮面前:「這是叔父生前交由我的遺書,你自己看罷。」

  陳鎮接過竹簡,眼眶微熱,泛起一抹苦笑:「兄長所言,我豈會不信?何須用父親遺書佐證。」

  話雖如此,他還是顫抖著雙手,緩緩展開竹簡。

  當看到上面那熟悉的字跡時,陳鎮僵住了。

  竹簡上是陳歷的手書字跡,上面寫了很多會陳氏規劃,目前已經一一被陳潤和自己實現了,竹簡結尾:「漠南無王庭之日,漢匈罷兵之時。

  吾子鎮當斂鋒芒,率陳氏子弟低調行事,靜待祖宗之靈顯聖,切不可徒生刀兵勞民傷財。」

  父親去世多年,竟然預料到了如今的事情?

  這是如何做到的!?

  陳鎮怔怔地看著竹簡,良久才回過神來,聲音乾澀地問道:「祖宗之靈————這,究竟是什麼?」

  陳潤搖了搖頭,沉聲道:「我也不知,不過我曾聽長公主提及叔父遺言,他能有今日成就,皆是仰仗陳氏列祖列宗的庇佑。」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思索:「依我揣測,這話有兩重深意。其一,自先祖忠武王文定武,陳氏幾代人積攢下赫赫功勳與萬貫家業,才讓叔父得以開宗立學,執政天下。」

  「其二,便是字面上的意思。我陳氏歷代英才輩出,創下諸多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偉業,看來真有祖宗保佑————」

  陳鎮頓時想到什麼,「你的意思是,忠武王在天之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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