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治法之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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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2章 治法之儒

  「可有此事?」

  劉恆看向陳歷,語氣沉凝。

  陳歷躬身作答:「回陛下,吳王世子確曾當眾質疑臣的血脈,譏諷臣有負忠武王后裔之名。

  太子殿下出言提醒後,世子非但不知收斂,反倒有譏諷臣母之色。」

  劉恆轉而質問劉啟,劉啟不敢隱瞞,點頭確有此事。

  劉恆眉頭緊鎖,沉聲道:「高帝曾下旨忠武王之功,萬世不可侮。劉賢言語無狀,辱及忠武王及朕姐魯元公主,確是大錯。」

  「但劉賢有錯,自有宗室律法懲治,絕非太子殺宗室的理由,此事仍需按律處置。」

  「陛下此言差矣!」

  陳還上前一步,辯道:「太子動手是因維護高帝定下的功勳禮制,不慎將世子打死是誤殺,與尋常貴胄兇殺豈能一概而論。」

  「太傅所言,是有理————」

  劉恆此時也看出來了,辭官已久的陳還今日來根本不是請冤,而是為太子求情。

  前有母后干預,後有重臣求情。

  他心裡,已經有了不殺劉啟之意。

  只是心中還是放心不下:

  吳王劉濞鎮守東南,手握三郡之地,掌控鹽鐵之利,鑄幣之權,麾下甲士數萬,勢力雄厚。

  其子慘死長安,若是處置不當,這老匹夫定然會藉機生事,要是打著名頭起兵,屆時局面便難以收拾。

  且他近日正與賈誼、張釋之暗中商議削藩之策,意圖逐步削弱諸侯王勢力,鞏固中央集權。

  此刻若是因太子之事處置不公打草驚蛇,只會讓諸侯王們提前抱團,反倒給削藩大業增添阻礙。

  「張廷尉,依你之見,此事當如何論斷?」

  劉恆目光落在廷尉張釋之身上,這是他極為欣賞的能臣,法家治國理念成熟,淵源師承可以追溯自商鞅。

  張釋之躬身出列,沉聲道:「回陛下,劉賢辱忠武王與宗室長輩皆是犯法,但當按律處置,太子不論何種原由皆不得殺之,按律殺宗親者死。」

  「張公此言,苛責太過。」

  陳還回應道:「律法之本,在於懲惡揚善,安定民心。若只重條文,不察情理,便是酷法,而非良法。所謂重律而不苛,尚法而存仁」,便是要在律法框架之內,體察人心,權衡情理。」

  「劉賢其死雖慘,卻有自取之嫌,太子雖有過失,卻事出有因,情有可原。

  若一味按律處死太子,恐難服天下悠悠之口,更會寒了功臣後裔之心。」

  張釋之道:「法者,天子所與天下公共也,貴族有貴族之法,平民有平民之法,若因身份廢律,律法成私器,天下人何以信服?臣請陛下下旨,以正綱紀!」

  陳還聞之,心中思忖:這張釋之不愧是法家大成者,在這種封建時代都已經萌生了原始的除天子外,律法面前人人平等思想。

  只是其還是有局限性,貴族和平民遵循的律法,還是不同版本。

  如果劉啟殺的只是個普通百姓,或是某個功臣子弟,那麼今天事情就不會鬧這麼大了————

  陳還沒有急於開口,轉而望向朝班中一位鬚髮皆白、年近百歲的老者,左相張蒼。

  此人並非陳還舉薦,而是三朝元老,更是儒家與法家的集大成者。

  其早年師從荀子,與李斯、浮丘伯,韓非同出一門,卻未走兩位師兄的酷法之路,反而融儒入法,主張寬刑省罰。

  陳還自認為沒這麼強的能力辯過法家大能,但是同根不同源的治律之儒張蒼,可以替自己出手。

  「張公,」

  陳還拱手發問,「我聽聞,您早年曾因罪當斬,幸得前丞相王陵力保,才得以保全性命。敢問您當時所犯何罪?」

  張蒼答道:「昔年臣隨高帝征戰,因延誤軍情戰機,按軍法當斬。王陵丞相念臣尚有幾分學識,可堪大用,故而向高帝求情,才饒了臣一命。」

  「原來如此。」

  陳還頷首道,「張廷尉,若是按照你一斷於法,不分情理」的說法,當年高帝便該依法處死張公。如此一來,天下豈非要少了一位精通律法典籍、輔佐三代君王的社稷之臣?」

  「律法之外,當存仁心與遠見,方能成就盛世基業啊!」


  張蒼聞言,渾濁的眼睛一亮,頻頻點頭,「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啊。」

  只因陳還所述律法與自己「德主刑輔」的思想如出一脈。

  心中暗贊,「太傅雖是武人,但方才氣度頗有其父風采!」

  張釋之拱手道:「太傅謬已,無威嚴之法,何以約束萬民、震懾諸侯?今日廢律,明日便會徇私,律法漸廢,亂象叢生,天下何來真正的安定?」

  「臣以為,可廢太子以正律法,方能讓諸侯敬畏、百姓信服,此乃長久安定之策!」

  說完後,張釋之看向陳還,只見其不出聲。

  他心中一笑,「想來太傅是被我之見解折服矣!」

  「老朽贊同太傅所言。」

  殿上傳來年邁聲音,正是治律之儒張蒼開口,「廢太子易,安天下難!臣修訂律令,非廢嚴苛而棄公正,是求「罪刑相當」。」

  「太子有罪,當罰,但罪不至廢,可令其下地勞作一年,親身體察農耕之苦,既受懲戒,又明民生,既全律法威嚴,又保宗廟國本,廷尉何苦非要置太子於死地,陷天子、太后、皇太后於兩難?」

  張釋之道:「丞相這是輕賤律法!殺宗室之罪,僅以勞作抵償,屆時諸侯宗室離心離德蠢蠢欲動,這便是丞相想要的「兩全」?」

  張蒼從容回應:「勞作是讓儲君躬身悔過,體察民生之艱。昔日商王武丁曾隱於民間,方知百姓疾苦,終成中興之主。讓太子勞作,既能讓其知過改悔,又能向天下昭示「皇室犯錯亦需懲戒」,何來「輕賤律法」?」

  「反觀廷尉之見,只知死守條文,不顧天下安危,才是真正的狹隘!」

  二人對視而立,氣息皆沉,張釋之閉目不語,顯然已經落於下風。

  階下,以賈誼為首的一眾重臣頻頻頷首。

  他們多是儒生出身,自然更認同陳還與張蒼二人的觀點。

  再加之薄太后以死相逼在前,太傅陳還據理力爭在後,眾臣心中已然有了定論。

  賈誼躬身道:「臣以為,太傅與張相所言極是!太子事出有因,殺之恐寒天下之心,還望陛下三思!」

  有了人帶頭,其餘重臣紛紛附和,殿內一片贊同之聲。

  張釋之見狀,坦蕩上前一步道:「臣無異議,請天子聖裁!」

  劉恆靜聽著殿內的辯論,心中的天平早已傾斜。

  「准太傅與張蒼所議,判太子劉啟下地勞作一年,親耕農畝,體察民生疾苦,悔過自新!另,遣使者即刻前往吳國,安撫吳王,陳明律法與內情,以安其心!」

  「陛下聖明!」

  這場牽動朝野的東宮命案,終得定。

  劉恆抬手示意眾臣平身,隨即下令:「陳太傅、張相、賈相、張廷尉留下,其餘諸卿退下吧。」

  顯然,他還要繼續商議削藩的核心要務。

  薄姬與竇漪房懸著的心終於落地,二人不約而同地向陳還投去感激的目光,而後緩緩退出了大殿。

  「學無止境、學無止境————」

  殿內角落,陳歷仍沉浸在剛才三位大才的辯法中,眼神發亮,如痴如醉。

  陳普瞥見陳歷這副痴迷的神色,心中冒出一個念頭:「家族子嗣的初始五維屬性值並非一成不變,陳歷素來好學,今日親歷這場關乎國本的朝堂辯法,又聽得諸位先賢論述,會不會對他的屬性產生影響?」

  為了證實這個猜測,陳普暗中意識短暫離體,打開族譜,陳氏子弟信息清晰羅列。

  他找到了陳歷的名字,目光落在五維一欄,陳歷的五維智力屬性,已從原來的68點,悄然提升到了70點。

  「果然,家族成員的五維屬性會隨著經歷和學習而改變。」

  「或許可以讓此子開創陳氏家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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